“般度五子和他們的妻子離開森林,潛入摩差國,他們在王宮中找到了工作。堅戰偽裝成婆羅門,成了國王的顧問,精通骰子遊戲,常與國王賭博;怖軍成為了王宮的廚子,與美食相伴,正合他意;阿周那化裝為閹人,在后宮中教女人們跳舞;無種成了馬夫;偕天成了養牛人;德羅波蒂做了王后的侍女。他們就這樣改名換姓,以這種方式渡過流放的最後一年。”王教授合上書,“今天就講到這裡吧!這個故事講了兩千多年,你們印度人就聽不膩嗎?”
“可不是嗎?每隔幾年就會拍一部新版電視劇,還是那劇情,就是換了臉。為什麽老翻拍?還不是因為收視有保證。”坎哈笑道。
孩子們都笑了,有的孩子沒聽夠,纏著王教授繼續講。
“難敵不會善罷乾休。”
“他會找到他們的,他想殺掉他們。”
孩子們議論起後面的劇情。
王教授笑道:“其實難敵從未對般度五子真正動過殺心,真要殺他們,般度五子的十三年流放生活不會這麽平靜。”
“怎麽會?火燒紫膠宮呢?難敵想燒死他們。”
“對,難敵是個大壞蛋!”
王教授還是笑,“那把火是堅戰自己放的呀,你們忘了嗎?還順帶拿六個無辜的尼沙陀人當了替身。”
“難敵在小時候就打算毒死怖軍,真給他下了毒,這個你怎麽解釋?”
“怖軍被毒死了嗎?”王教授反問,“怖軍力氣大,為人霸道,總是欺負難敵和他的兄弟,難敵報復才想到下毒。可怖軍吃了毒藥什麽事都沒有,毒藥過期了吧?還是根本沒有毒藥呢?難敵要是為了權力,該給堅戰下藥呀!我不是為難敵辯護,難敵貪婪、善妒,他扒德羅波蒂的衣服就是耍流氓。他是個壞人,可又壞得不夠歹毒,隻想怎麽把堂兄弟的權力和財富弄到手,隻想怎麽坐上俱盧王位,目光不夠遠大。當然了,我們不能指望故事裡的壞蛋胸懷大志,對吧?”
坎哈說道:“這麽說,堅戰是一個歹毒的好人了?”
“歹毒的好人?”王教授覺得這個說法有意思,“說說你的看法。”
“在紫膠宮,他主動燒宮,殺無辜者當替身,說明他果斷狠辣。在般遮羅,從阿周那手裡硬是將德羅波蒂變成了自己的妻子,說明他為了權力可以無視人倫。在象城賭博,說明他其實也很貪婪。堅戰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可他又不能說是壞人。他確實具有國王的素質,在流放十三年後,還有人願意為他而戰,說明他有更多優秀品質。”
王教授點頭,“還有一點,黑天心中的扶持對象是阿周那,而堅戰不僅能保住自己的王儲地位,還能讓黑天不反對他,站在他的陣營裡,這個人的政治智謀多麽可怕啊!堅戰在陽光照耀的地方,非常懂得包裝自己,而在陰暗處,他比惡魔更狠毒;所以他戰勝了難敵。”
坎哈十分讚同,他也是這麽想的。
可其他小孩都已聽得雲裡霧裡,傻傻看著他倆,不懂他們所雲。
王教授對他們哈哈笑,“哎呀,你們別想複雜了,只要記住難敵是壞人,般度五子是好人就成。後來發生了什麽呢?般度五子躲進摩差國……”
“王后的哥哥看上了德羅波蒂,怖軍殺了王后的哥哥。”孩子們接話道。
“沒錯,你們都知道劇情了,還要我講給你們聽?”王教授笑道,“王后的哥哥是摩差國的統帥,武藝高強,並非等閑之輩,能殺死他的絕不是一般人。難敵由此推測般度五子就躲在那裡,率領軍隊來捉他們現行,只要他們身份被揭穿,便違反了當年定下的第十三年隱藏人群中的約定,就得再流放十三年。”
“有點奇怪,王后的哥哥被殺,國王似乎沒太大反應。”坎哈插話道。
“掌握兵權的外戚被殺了,國王不該感謝凶手嗎?”王教授笑著解答,接著敘述,“難敵的軍隊兵臨城下,而摩差國只有王子在城中,王子的車夫在戰鬥中死了,阿周那主動當起車夫。在阿周那幫助下,摩差軍擊敗了俱盧軍。”
“阿周那在摩差后宮裡的身份是個閹人吧?”坎哈說著笑起來,“叔叔,我有個想法。阿周那是怎麽通過驗身,進入后宮的呢?據說他用幻術騙過了驗身的人,可有點說不通,因為阿周那並不會幻術,以前就沒見他用過,後邊的劇情裡也沒見他有這種本領。怎麽這時候突然會了?感覺編故事的人為了自圓其說,硬加上去的。可要是為了編圓故事,大可以讓阿周那偽裝成別的職業,為什麽一定是閹人?作者掩飾了什麽秘密嗎?”
王教授對坎哈提出的疑點很滿意,說出了自己的看法,“有個傳說,在流放的十三年中,阿周那探險到了北方,他登上了善見城,見到了許多神仙。廣延天女對他一見傾心,向他求歡。阿周那認為,廣延天女與自己家族中的某位祖先發生過關系,自己接受她有違人倫,因而斷然拒絕。廣延天女震怒,詛咒阿周那喪失男性功能,後來因陀羅求請,天女才將期限縮短為一年。阿周那潛入摩差國,就利用這個詛咒,把自己偽裝成一名閹人,因為誰也猜不到天下第一武士會以為種形象示人。許多學者認為這個傳說胡編亂造,為了掩飾阿周那已經不舉的事實。”
“什麽叫‘不舉’?”坎哈和孩子們問。
“這個……”王教授略尷尬,怎麽跟孩子們解釋,“一種生理現象,就是……男性的那個……”
“硬不起來了。”坎哈接話。
“對。”王教授應道。
其他孩子都很失望,“原來是這個意思啊!我們知道!叔叔直說不就行了?我們還以為是什麽複雜的東西呢!”
“你們這些小家夥,人小鬼大,不可小覷。”王教授咳嗽兩聲,繼續說,“我懷疑阿周那早就喪失了男性功能,廣延天女的故事是為了給他找個理由。婆羅門在整理故事時,不會篡改原劇情,而是不停地打補丁,以使故事能順應當時人的理解能力。所以阿周那只能當閹人,這是前人寫的,不能改,但他為什麽會當閹人,婆羅門不停編故事去解釋。”
“在善見城發生了什麽事嗎?”坎哈好奇。
王教授說道:“可能善見城的劇情都是婆羅門編出來的解釋。其實仔細讀史詩原文,會發現阿周那在迎娶妙賢之後,就沒再接近過女人了。以前的阿周那多麽風流,對女人來者不拒。怎麽突然變乖了呢?他打退俱盧大軍,摩差國王得知他就是鼎鼎大名的阿周那,立即決定把女兒至上公主許配給他, 阿周那依舊拒絕。”王教授提出疑點。
“與妙賢有關?”坎哈猜道。
王教授搖頭,“與妙賢的哥哥有關。一見黑天誤終生啊!阿周那到多門城作客,兩人關系迅速親密,黑天作主把妹妹嫁給阿周那,或許是種政治交易。後來他們的關系越來越密切,火燒甘味林,又一同出戰,更是締造兩位黑王子的友誼佳話,再之後俱盧大戰,他倆已經密不可分。看史詩中的描述,兩人有著非同尋常的友誼,不讓人想歪都不行。還有學者專門寫論文,論述他們並非同性戀,不是此地無銀嗎?世界上那麽多史詩,怎麽沒見論證別的男主角不是那啥的?越描越黑。這些不與你們小孩子詳說了。”
“我們都知道!”孩子們齊聲。
王教授覺得他們並不知道。
“反正阿周那不是當不成男人,就是對女人失去了興趣。”坎哈壞笑。
“然後呢?”孩子們追問。
“然後?”王教授覺得自己該說故事,少說邪惡的猜想,“十三年流放期滿,般度五子表明了身份。堅戰想向俱盧要回自己的那份財產,但他知道,難敵決不會自願歸還,他需要得到實力派的支持……”
這時,窗外一聲巨響,王教授嚇得咽下了話。孩子們驚叫著往被窩裡鑽,女生哭了起來,才經歷過火災,他們很容易被嚇到。
又發生了爆炸,不知是人彈自爆,還是隻炸了別人。窗外可以看到火光,黑夜中的城市一片混亂,如同陷如了戰爭。王教授站在窗邊思索,自己應該離開這個瘋狂的國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