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位典禮之後,便是常規的宴會。賓客們歡聚一堂,王育作為上賓,坐在國王身邊;另一側坐著寶光,他即將成為國王的大舅哥,所以位置也很靠近國王。王育端起酒杯,向他遙敬,寶光似受寵若驚,連忙端懷回應。
“你對寶光這個人怎麽看?”王育小聲問德姆高士。他這次來車底國就是為提防寶光,童護已經即位,車底國和毗陀婆國也將正式聯姻,他得乾正事了。“雖然寶光在我面前,屁都不不敢放一個,但我一走,誰知道他會乾出什麽呢?你退位後真要離開國都,放心童護嗎?”
德姆高士很無奈,“童護並不是當國王的料,但我也沒辦法。寶光本來打算把妹妹嫁到摩揭陀,不過有勢力的王子他攀不上,做小妻又覺得不劃算,退而求其次,把妹妹送到車底國來了。我們兩國本就相鄰,這種聯姻是很好的事,也有利於摩揭陀聯盟內部鞏固,為摩揭陀勢力向南發展大開方便之門,所以妖連王同意了這門婚事。可寶光是什麽人,我會不清楚嗎?他一定會干涉車底國的內政,就像沙恭尼在俱盧指手畫腳那般。俱盧尚有毗濕摩壓製,可車底國呢?我依照習俗,不能留在國都,誰來壓製寶光?殿下可有對策?”
王育回答:“摩揭陀也不希望車底國被外國掌控,我來就是解決這個問題的。我初步有幾個想法,找借口讓你留在宮內,或者把寶光弄到摩揭陀去,再或者扶持具威王。寶光的這個父親具威王本想把女兒嫁到俱盧,他到不是真想投靠俱盧,俱盧一百多個王子,根本不會在乎一個小國姻親。我看他只是想借婚事,從兒子手裡奪回些主動權罷了。他們這對父子的關系不怎麽和睦啊!”
“殿下認為哪種方法最妥?”德姆高士問。
“都不是最佳。”王育托著下巴道,“最佳方案,就是別結這門親。雖然摩揭陀向南發展不會這麽順暢了,但以摩揭陀的國力,那些阻力不算什麽,車底國也少個威脅。而不接這門親,毗陀婆會叛離摩揭陀嗎?他們不敢。到底還是妖連王急功近利了,急於貪圖南部土地才引出這場麻煩。”但事情已經不可挽回,王育輕歎,只有順著現在的形勢去解決了。
“兩位聊得投入,在談什麽有趣的話題?”這時,寶光向他們走來。
王育笑著說:“我在跟德姆高士聊王祭的話題。摩揭陀將要舉行王祭,想必寶光王子早知道了。我們陛下要在祭祀中殺掉一百個國王,牢裡已經關著八十四位,還差十幾個。我們在猜,剩下的都會是誰。”
寶光陪笑道:“這些國王竟敢忤逆摩揭陀的君主,他們有此下場都是活該,當祭品便宜他們了,畢竟能被獻給神,也是有福氣的。”
“王子說得好。誰忤逆摩揭陀,誰就會有這種下場。”王育看著他說。
寶光面無血色,笑不出來。
王育卻呵呵笑出了聲,為不使氣氛陷入尷尬,他轉移話題,“我看賓客中,怎麽有該來而沒來的人呢?”
德姆高士問:“殿下認為誰該來,而沒有來呢?”
“雅度人啊!”王育答,“童護的母親不是雅度人嗎?還是黑天的姑母。童護即位,雅度人怎麽也該派人來祝賀吧?”
德姆高士解釋道:“我已經派使者去多門城告知了他們,多門城離這裡太遠,他們來不了就算了。”德姆高士說話間,盯了眼寶光。
王育立即會意,是寶光不許。寶光不喜歡雅度人情理之中,在馬圖拉就被雅度人囚禁了幾天,顏面掃地;自己的妹妹看上了黑天,不聽他的話了,又讓他丟了臉。這麽看來,那個豔光公主更不該娶進門,她心裡已有了別的男人,童護娶了她,以後會招來許多是非。
“寶光王子。”王育對寶光笑道,“我記得令妹豔光公主,對黑天情有獨鍾。恕我直言,這段感情已經了斷了嗎?”
寶光本來裝出副不在意雅度人的樣子,但王育這麽問,他臉上就掛不住了。他回答道:“小丫頭懂什麽情愛,不過看那個放牛的長得好看,就以為動情了。回國之後,她仔細一想,發現不是這麽回事,早就忘了放牛的。我妹妹清清白白,請不要聽信外邊的流言。”
“那樣就好,明天我們就要去接新娘了,早點完婚,早點生下王位繼承人。”王育笑道,“妖連陛下希望兩國和睦,而兩國能否和睦,就要看他們夫妻關系怎麽樣了。要是天天吵架,移情別戀,還不如不結婚呢!我說得對嗎?”
“怎麽會?他們一定很恩愛。”寶光保證道。
王育這樣公開說了,以後童護如果與豔光不和,那就很可能是豔光心裡有了別人,而寶光知情不報,將負有責任。
他們這麽交談著,全然沒把一個人放在眼裡,那就是剛登基的童護。童護的眼裡卻裝著他們,小國王把他們死死盯住,心裡想,一定在說他的壞話。
因為明早就要發出去毗陀婆國,宴會早早就散了,賓客們回各處休息。
王育在陽台上仰望星空,童護的婚事夠讓他心煩的,明明是一樁不合適的婚姻,無論對個人,還是對國家都弊大於利,他卻要維護將其維護,使聯姻能夠完成。或許妖連王要的只是聯姻帶來的短暫好處,只要摩揭陀勢力完全滲透進南方,這段婚姻能否繼續,甚至寶光是否干涉車底國內政,都無所謂了。
在毗陀婆國的王宮內,也有個因婚姻而難眠的人,這個人就是豔光公主。她此刻正在燈下奮筆疾書,她在給黑天寫信。
“黑天哥哥,為什麽你還不來救我?我不知道給你寫過多少信了,數目已記不清,我甚至懷疑你根本沒收到它們,不然為什麽不給我回信呢?快來救救我,我不想嫁給童護,因為我愛的是你。如果不能成為你的妻子,我寧可去死!”
豔光把信寫完,讓鳥兒送出去,她無法保證這隻鳥能飛到多門城,黑夜漫漫,也許它剛飛出去就迷路了。豔光望著夜空,懷著最後那麽一點希望,注視著鳥兒消失在黑夜中。
第二日清晨,車底國的迎親隊伍出發了,國王童護在仆人們的攙扶下,跨上沒有一根雜毛的純白母馬,盡管他還睡意朦朧,表情痛苦,仍被安排在了隊伍前方。後邊跟著德姆高士、王室宗親,及重要賓客。隊伍浩浩蕩蕩,人數上千,加上護衛的士兵,足足數千人,車輛上百駕。沿途百姓得知是國王的迎親隊伍,夾道圍觀,宮女向他們拋灑鮮花,糖果,還有喜錢。人民歡喜,恭賀國王,但他們哪裡知道這是場男女雙方都不願意的婚禮呢!
毗陀婆國位於贍部洲南部咽喉地段,靠著征收過往客商的通關稅,成了個富有的小國。但同樣由於處在戰略要地,這個國家時刻保持著危機感,因為任何一個大國想要南進,首先就要從它的領土上踏過。這些年來,毗陀婆國一直在尋求大國庇護,主政的寶光王子偏向摩揭陀,而國王則傾向俱盧,父子倆政見不和,矛盾早已公開化。可大概也因如此,借著摩揭陀與俱盧的製衡,這個國王一直相安無事,快樂收稅到現在。
但這個局面就要打破了,寶光為了提升自己的勢力,他提出了政治聯姻,他看中的就是車底國。童護不懂政治,其他王子都還幼小,車底國很快就會落入他的掌控。而俱盧已經把南部邊境分封給般度五子,並允許他們在南邊拓土開疆,一時讓南方諸國不安。
“我代表毗陀婆國所有臣民歡迎你,車底國的雄牛,偉大的童護王。”毗陀婆的國王具威,在宮門前等候多時了,他客客氣氣,非常謙卑。
童護不覺得自己哪點兒長得像雄牛,這只是個比喻,形容國王和英雄都用這個詞。他沒精打采,下馬向嶽父具威王行禮。具威王高興地扶起這個女婿,然後,具威王看到了王育,眼中頓時精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