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麽回事?王育大吃一驚,他們師徒的關系不是很好嗎,怎麽就翻臉了?剛才聽到持斧羅摩怒斥“冒充婆羅門”,看來真是迦爾納的身份暴露了。
“迦爾納大哥,這是怎麽回事?”王育上前就問。
迦爾納在草屋門前伏地痛哭,請求老師原諒,但屋門緊閉,如同裡邊無人。
“老師枕著我的腿睡著了,一隻甲蟲咬住我的腳,我怕驚醒老師,忍著不敢動。哪知老師醒來就說我不是婆羅門,婆羅門天生嬌氣,不可能忍住這種痛苦。”迦爾納說著就看向自己的小腿,上邊的肉已被咬去出塊,“我無法再欺騙老師了,說了實話……老師!請開門,請原諒我!我讓老師破了誓,請懲罰我吧!”
王育震驚,就因為這種理由!
束發也很震驚,她驚訝的不是持斧羅摩翻臉的理由,而是這麽厲害的人,居然不是婆羅門。那麽他是什麽種姓?刹帝利嗎?
王育想到了很多,對奇葩的種姓制度他已經吐槽過無數次了,當年獨斫就是如此,遭遇比迦爾納更慘。
“尊者!”他衝著草屋大門喊,“你不願聽迦爾納說話,聽我說話總可以吧!我是摩揭陀的王子崩德羅迦,不是什麽低種姓。我有個問題請教,你隻教授婆羅門,這個誓言的意義在哪裡?”
“阿育!你要冷靜!”束發聞言,立即要把他拉離草屋前,“別激怒了尊者!”
“他已經激怒了我。”王育強扭身子,不讓她拉走自己,繼續朝大門發問,“尊者,你的誓言是為了保持找到資質最佳的學生嗎?婆羅門底蘊深厚,資源確實不錯,可你能保持每個婆羅門都是好苗子?你初見迦爾納時並不知道他的真實種姓,你一定認為他是多少年都不出的絕世天才吧?是不是有想立即收為弟子的衝動呢?難道因為他不是婆羅門,就不要他了?那麽我不得不懷疑你立誓的真實動機。其實不是想收好苗子吧?就是想讓婆羅門永遠壟斷高超的戰鬥技藝,保持婆羅門的統治地位。
“我說得對嗎?你的動機如此自私,這是正法?正法要你埋沒天才?一個種姓就讓你斬斷師徒情分?想想迦爾納對你的奉獻吧!他是怎麽服侍你這個老師的?原來這些奉獻連屁不值。你要遵守誓言,可以說很高尚,但如果這個誓言是錯的,還有遵守的必要嗎?我可不覺得堅持錯誤是高尚!”
他說完,又對迦爾納說:“迦爾納大哥,其實你挺幸運。還記得獨斫嗎?他可是被砍掉了手指呢!走吧!我們一起下山。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他說著就拉迦爾納起身。
草屋的門自動打開,持斧羅摩站在了門前。“你就是詛咒德羅納的那個人?”他厲聲問王育。
“我什麽時候詛咒過他了?”王育不承認。過了一會兒,想起了往事細節,“哦,是他自己把我的話當了詛咒,應該說是他自己詛咒了自己。我想起來了,德羅納也是你的弟子,真是師徒一個尿性。”
王育出言不遜,讓束發和迦爾納為他提起了心,要是激怒持斧羅摩,誰也保不住他。
“摩揭陀王子崩德羅迦,早聽聞你不把婆羅門放在眼裡,果然年輕,不知天高地厚。”持斧羅摩嚴厲地說。
尊者身上自帶的威壓讓束發和迦爾納都害怕了,王育心中也顫,但他有怒氣,自己絕不能退縮,“難道尊者準備第二十二次教訓傲慢的刹帝利了?讓我告訴你吧!婆羅門和刹帝利都將成為過去,未來的世界,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階級固化的國家沒有前途,不改革,你們等著被外族征服三十次吧!”王育以前在網上看到阿三黑統計說,印度歷史上被異族踏平過三十次。這個世界並不是印度,但他覺得有相似,順品就說出來了,反正嚇人不怕吹破牛皮。
持斧羅摩表情嚴肅,仿若冰山,“你以為我是因為種姓才趕走迦爾納?迦爾納是我收的最後一個弟子,他天賦過人,侍奉老師萬分盡心,又有英雄氣概扶助弱小,我對他無比喜歡。但他不該欺騙師長,他不是婆羅門,我不能收他為徒,但也會安排他到適合的去處。為什麽不對我說實話呢?”
“他要是不撒謊,你有機會發現他的天賦嗎?只怕當時就把他趕走了。”王育譏笑道。
持斧羅摩神色又是一滯。
迦爾納趕緊說道:“老師,我錯了!請不要生氣,更不要生這小子的氣,他從來口無遮攔,以前就罵過德羅納大師,就如您所聽聞的,摩揭陀的婆羅門都被他得罪光了,這是他的天性。我會遵從您的意思離開這裡,以後決不提及老師是誰,不會有辱老師的尊名。”迦爾納說完,向著持斧羅摩五體投地,趴了他腳下。
持斧羅摩的怒氣散去,低頭看著這個弟子,眼中充滿惋惜。他伏身欲撫摸他的頭,但動作在一半時止住,終究沒摸得下去。“如果當年我沒發誓只收婆羅門……罷了,去吧!這座偏僻的大山不是你的歸宿,像個刹帝利那樣去戰鬥吧!你將名揚天下!”
持斧羅摩說完,轉身回屋,草屋的門再度自動關上,再不對迦爾納開啟。
迦爾納仍保持著五體投地的姿勢,趴地上一動不動,過了好一會兒,在王育和束發的安慰下才起了身,與他們一同下山。
聽說迦爾納要走了,山下的村民都來相送,他們不斷詢問迦爾納為什麽要走,什麽時候回來。迦爾納知道自己不會回來了,為不使他們多想,也為了保護老師的名譽,他隱瞞了真相,隻說自己完成了學業,該到外邊闖蕩了,功德圓滿自會回來。
離開大山與森林,三人乘著飛毯一路向東,進入了一望無際的大平原。
王育地理盲,不知道這裡是什麽地方。束發告訴誰他們,這裡就是俱盧之野。王育大驚,這麽說已經進入俱盧國境了。
“這裡為什麽連棵草都不長?”王育在飛毯上俯看大地,千裡平原草木不生,太可惜了。如果化為良田,得養活多少人啊!
束發說道:“我也不知道,以前也有人打算在這裡種田,可都失敗了,植物無法在這裡生長。傳說這裡是神魔大戰的古戰場,因為吸收了太多妖魔的血,這塊地就成了死地。”
也不知道傳說是不是真的。真是因為妖魔的血?不過神魔大戰確有其事,洞中沉睡的仙人還是參與者,對此王育不懷疑。
“就到這裡吧!我們該分路了。”迦爾納突然說話,“你們要去般遮羅吧?我要回俱盧。”
王育詫異,“迦爾納大哥,回俱盧幹什麽?想受鳥氣?”
“我父母還在俱盧,當年我不辭而別,該回去看看他們了。”迦爾納傷感地說,“而且我在俱盧還有恩情要還。”
王育沉默一會兒,點頭道:“好吧!假如不喜歡呆在俱盧了,一定要來找我哦!”
迦爾納對他微笑點頭。
飛毯放下了迦爾納,王育向迦爾納揮手告別。這時貓鼬也從箭壺裡爬出注視著迦爾納,它似乎觀察著一切可能帶給它機緣的事物。
“你好像挺遺憾的?”束發問。
“當然,我覺得,只有我才能讓他不至於被埋沒。”王育有心拉攏迦爾納,有他相助,與勝軍競爭,乃至前往善見城,自己會省力很多。但此事不可強求。
大平原上殘陽如血鮮紅,就像古時神魔戰場上的夕陽至今沒有落下,王育想起了魔骨螺號,此處四下無人,正好吹來試試。他拿起螺號,仰頭吹響,曠野中魔音不散,如浪推向遠方。地面的走獸四散奔逃,束發精神一振,把他注視。二人乘坐飛行之寶,飛馳在俱盧之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