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鼬坐在陽台上,俯看下方,王育跟過來,也好奇看去。
下邊有方水池,池水清澈,蓮花開在其中,隨著波浪起伏。池邊坐了一人,雙腳攪動池水,歡樂地戲著水。王育只能看到背影,蓬松的黑發又長又卷,把整個背部都遮住了。王育認識,束發的妹妹,那個祭火誕生的少女,就有一頭這樣漂亮的秀發。這隻貓鼬,一定聽見美女在樓下玩耍,就奔來偷窺了。
“德羅波蒂,怎麽一個人玩水呢?”王育朝下方的人喊。
水池邊的美發者轉頭往上看。
“臥槽!”王育立即罵了出來。他按住貓鼬的頭,“為什麽不告訴我是他!早知道就不喊人了!”忘了,還有個人有著與德羅波蒂相似的髮型。
貓鼬冤枉,它就是覺察到黑天來了,才上陽台查看,它什麽都沒說啊!
水池邊的人不是德羅波蒂,而是黑天,王育嚇得把頭縮了回去,實在不想與此人有交集。
不過已經晚了,黑天看到了他。
“不是水祭生嗎?怎麽躲起來了?既然碰上,不請我上去坐坐嗎?”黑天在陽台下喊。
“是黑天!你怎麽招惹到他了!”其他人也都是極掃興地發起怨氣,尤其是童護。
都怪自己認錯了人,既然都看到了,躲是沒用的。黑天為什麽碰巧出現在這裡?估計不是巧合,就是衝著他們來的。王育重新探出頭,招呼道:“好久不見,那就上來喝一杯吧!”
“王子相邀,怎麽能不來。”黑天甜美地微笑。
“怎麽還叫他上來了?你想死嗎?”童護暴躁地反對,但反對無效。
黑天只有一個人,兄長大力羅摩、護衛薩諦奇都沒在身邊,他手裡拿著孔雀翎,邊走邊把它插回頭飾中。如果他剛才就戴著這片羽毛,王育絕不會把他認作德羅波蒂,看來果然有預謀。
“你們在玩骰子遊戲?”黑天看到了桌上的棋盤,笑問道。
“你也可以玩,我們歡迎你加入。”王育邀請他坐自己對面。
“我從來不賭博。”黑天拒絕,“把身家性命交付給運氣和不可知的未來,不是明智人的選擇。”
“誰會拿身家性命去賭呢?娛樂而已。小賭怡情,大賭傷身。”王育笑道。
“王子的話說得充滿智慧。不過人總有瘋狂的時候,我們見過的賭徒中,不少人因一副骰子家破人亡。能夠控制欲望的人是極少數,難得的是,王子就是其中之一。”黑天說道。
“你也是,你比我更能控制自我。”王育不示弱地說,“來找我什麽事?”
黑天坐了對面,“沒事,聽說王子來了,所以過來打聲招呼。王子現在是炙手可熱的風雲人物啊!傳聞王子欲建立新的制度,婆羅門都很惶恐。”
“是啊!想跟著我一起乾嗎?”
“我剛說過,我不賭博。”
王育與他對視冷笑。
黑天換了別的話題,“王子這次來,想與般遮羅聯姻嗎?德羅波蒂是非常優秀的女孩,美麗、聰明,更重要的是她命格極貴。可以想象,能做她丈夫的會是什麽人呢?所以全世界的男人都想得到她。競爭激烈,王子努力哦!”
“也包括你嗎?”王育反問。
黑天淡淡一笑,“德羅波蒂並非我的妻子。那些想當上轉輪聖王的男人,才會瘋狂向她求婚,而我對成為轉輪聖王沒有興趣。”
“德羅波蒂會自己選擇夫婿。”束發說道。她很不滿意這些男人對妹妹的態度,他們結婚,並非出於愛她,而為了得到權力。
“沒錯,她自己選擇。誰知道她會選誰呢?”黑天起身,“打擾了。王子,我們改日再聊。再見。”他立即告辭。
“他來幹什麽?說這麽幾句就走了。”黑天走後,束發疑道。
“來探虛實。”王育回答,“他一定在謀劃什麽。你們都幫我查查。”
黑天下了樓,回頭向上望,他露出笑容。
“崩德羅迦,你一定想知道我在謀劃什麽吧?那就查啊!你會有大發現。你想置身事外,單獨發展勢力?那怎麽行?這場紛爭,你和摩揭陀都必須加入進來才可以。”他笑著離去。
這幾天,探子都盯著黑天,目前為止沒有發現異狀。王育沉得住氣,繼續監視,黑天雖極小心,但一定會露馬腳。
而這幾天,參加選婿大典的客人陸續趕到,有許多熟面孔,王育在俱盧的慶典上見過,也有些陌生人。聽說全世界的國王和王子都要聚集到這裡,爭奪般遮羅那位貴不可言的公主。國王們向主人家木柱王問候,聽說摩揭陀的王儲在此,同樣不忘問候王育。聽著國王位的奉承話,王育感歎世態炎涼,就算當了國王又如何,還不是向他國卑躬屈膝。別說國王,哪怕當上轉輪聖王,恐怕也就那麽回事。黑天說,他不屑於轉輪聖王之位。王育以前認為他狂妄,故作清高,等到了自己越來越接近高位,開始覺得黑天說的是實話了。
選婿大典的女主角,德羅波蒂公主還是那麽天真浪漫,她對選婿毫無概念,在花園裡與兩位哥哥及侍女們玩耍。王育也陪在其左右,看著少女無邪模樣,為這份天真即將被權力玷汙而暗歎。
德羅波蒂追逐著貓鼬,貓鼬跳上王育大腿,公主也追了過來。
“這隻小家夥好機靈,根本抓不著它。”德羅波蒂看貓鼬在王育懷裡乖乖的,羨慕地說。
“哪有德羅波蒂機靈。”王育像撫摸寵物般撫摸貓鼬的毛皮,“都是快當新娘的人了,還這麽愛玩。”
“什麽新娘啊?”德羅波蒂嘟著小嘴苦思,“當新娘有什麽好?我現在都搞不懂妻子是幹什麽的,為什麽要結婚?”
束發一旁笑道:“哪有公主不結婚的?公主的婚姻不僅是為了自己幸福,也是為了人民幸福。”
“人民的幸福為什麽跟我結婚有關呢?我又不認識人民。”
束發沒法給她解釋這些,現在說,她也接受不了,等她慢慢體會了人情世故,自然會明白。“那就別想這麽多,到時隻管選一個自己看得順眼的男人就行了。”
王育起了好奇,“是啊,德羅波蒂。你想選怎樣的男人呢?”
“男人還有好幾種嗎?”德羅波蒂托著下巴問。
“有啊!從外形上看,有英俊瀟灑的,有高大威猛的。從性格上說,有溫柔暖男,有霸道總裁。數都數不清,就看你喜歡哪款了。”王育說道。
德羅波蒂對此還是全無概念,轉著黑眼珠思考, “我覺得有個男人就不錯。”
“誰呀?”王育和束發同時好奇,也為她緊張,要是德羅波蒂提前看中了誰,他們好為她安排。
德羅波蒂發笑,“黑天啊!”
“他?”王育和束發頓時睜大了眼睛。
“他長得那麽好看,說起話像聖人,妖魔鬼怪都害怕他,可他又那麽和藹可親。”德羅波蒂數出種種優點,最後歎了氣,“他卻說不參選,讓我失去了目標。”
“別呀,德羅波蒂!黑天並不像你看到的那麽好,跟他混,你以後要吃大虧!”王育怕這個無知少女掉進黑天這口深潭,趕緊說道。
可是德羅波蒂連結婚是什麽都不明白,哪懂王育的提醒呢。
“殿下!”這時侍者一臉驚恐趕來,向束發稟報,“殿下!外面來了個羅刹,要求見崩德羅迦王子!”
“找我的?”王育納悶。
“羅刹?居然到宮裡來了。”束發提起劍,“我去會會他!”
“王子!”
束發剛邁出步,天上就傳來一聲喊。高大的人影從天上俯衝而下。
“敢從上面下來!”束發驚喊,拔劍。
作為王育護衛的獨斫,也抬起了弓。但他立刻又放下了,“等一下,熟人!”他喊。
王育認出了羅刹,“指掌?”
“是我啊,王子!”指掌落地,雙足震得地面都抖了抖。
“你怎麽到般遮羅來了?”王育問。
“我聽說這邊有個美麗的公主招婿,就過來瞧瞧。而且我有個兄弟在附近,順便來看看他。”指掌摸著後腦杓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