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看不見東西?這……這不是夜盲症嗎?全軍都有夜盲症?連敵軍也是如此?”王育感覺自己聽到了最滑稽的奇聞。

　　什麽正法禁止夜戰，說得冠冕堂皇，其實是因為眼睛看不見。

　　“羅刹可以在夜晚出沒，那麽你們怎麽跟羅刹作戰呢?我不信你們沒過打夜戰。”王育問。羅刹的夜視力很好，又會法術，他們可沒有夜間不允許打仗的正法，但人類卻能壓製住羅刹，說明人類有辦法應付夜間戰。

　　將領回答:“與羅刹作戰的主力是婆羅門和大武士，都是人類的精英，他們在黑暗中看得見東西。如果是大規模戰爭，發現羅刹後，我們會點亮照明，這樣就能看見了。”

　　打夜戰還得照明，夜間的優勢就沒有了，這樣做行不通。但王育對另一句話更感興趣。“為什麽婆羅門和大武士看得見?”能成為大武士的人，通常是地位極高的貴族，只有這種人才支付得起學藝及裝備的費用。也就是說，這些沒有夜盲症的人都處於人類社會的頂層。

　　“那是因為神的眷顧。”隨軍婆羅門仰望上天，說道。

　　“放屁！”王育最煩神棍，“肯定有別的原因。獨斫，你在晚上能看見嗎?”

　　“沒問題。我和我的族人都能在夜晚視物。”獨斫回答。

　　“聽見沒有。尼沙陀人也看得見，神不會隻眷顧高種姓。”王育反駁婆羅門。

　　但他同時更迷惑，最高種姓和最低種姓都沒夜盲症，為什麽中間階層的人反而得病呢?種族原因可以排除，婆羅門和普能民眾其實是一個種族。而且先天性夜盲症不可能大規模出現，這是淘汰基因，只有極少數人會患這種症狀。那麽後天情況很大，後天造成的夜盲症通常是缺乏維生素A造成的，這和飲食有關。

　　“獨斫，你們部落的人都吃什麽?”王育問。

　　“什麽都吃。”獨斫回答，“森林裡逮到什麽吃什麽，到了城裡，吃得比以前挑了，但國王對我不錯，吃的都是王室貢奉。”

　　不挑食就發現不了異同啊！王育又想到婆羅門，婆羅門都吃素，但這些東西普通民眾也吃，為什麽還會得夜盲症呢?

　　“有什麽東西是婆羅門和貴族們能吃，而平民和低階的刹帝利吃不到的呢?”他問道。

　　帳內的人都思索起來。

　　“牛奶?牛奶是婆羅門很重要的一種食物，我聽說許多窮人因為養不起牛，而吃不上牛奶。”

　　“牛奶嗎?”王育思考，“牛奶確實富含維生素A。但除了牛奶他們就不吃別的富含維生素A的食物了嗎?你們吃胡蘿卜嗎?”

　　“那是什麽?”大家反問。

　　王育這才想起，這個世界好像沒這種植物，他吃過這麽多宴席，從未見過胡蘿卜，但胡蘿卜是他知道的，含維生素A最多的食物，另一種可吃的東西叫魚肝油，專治缺A，可這種東西想都別想，他沒辦法提取。

　　另外想到豆製品，不過這方世界好像沒人做豆製品，豆腐、豆漿是什麽，他們聞所未問。

　　“你們吃雞蛋嗎?”王育問，“或其它蛋類?”

　　婆羅門色變，“那是殺生啊！”

　　“少來！我知道士兵也吃肉的，為了維持體力。但你們吃動物肝髒嗎?”王育再問。

　　將領們色變了，“那東西能吃?”

　　這回輪到王育色變，他想起至今有外國人奇怪中國人為什麽要吃動物內髒。“這不吃，那不吃，難怪你們得夜盲症！”王育拍案而起，“從現在起，給我改變飲食！這是王儲的命令，必須執行！”

　　王育說到做到，第二天便發布正式命令，規定全軍必須食用以下食物……

　　王育在發布這個食譜的時候，還是斟酌了很久。牛奶是好東西，但要供應全軍，顯然不夠，而僅喝牛奶達不到他要的效果，他希望全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擺脫夜盲症的困擾。因此各種能拿到的食材他都不放過，雞蛋被征用了，雞蛋不夠，其它蛋也可以頂上;還有動物肝髒也從附近城鎮運來，凡是他能想到，又能找到的東西，不惜成本都要運到。

　　而他的命令在軍中也引起一片嘩然。

　　有些東西士兵從來沒吃過，抵觸情緒自然而生。

　　“王子居然叫我們叫動物內髒！那是低種姓和賤民才吃的東西！”

　　“王子想用食物折磨我們，他安的什麽心?”

　　“你們沒聽說這個王子最會折磨人嗎?王舍城的婆羅門都被他折磨得死去活來。”

　　“我現在終於了解，為什麽婆羅門厭惡他了。這樣的王子我們也討厭！”

　　部分士兵開始以絕食抗議，還有的聚集在王育帳外高喊，王育的聲望在軍中一落千丈。

　　消息很快傳入他們的敵人耳中。

　　“摩揭陀現在軍心不穩，王子崩德羅迦犯了眾怒，軍中隨時有嘩變的可能。”探子向花乘王和優樓比報喜。

　　優樓比發出笑聲，“我們還沒行動，敵人居然自潰，這個崩德羅迦真是個蠢才。我與此人見過一面，毫無王子之氣，扮成士兵，我都沒把他認出來，可見是個庸碌之輩。”

　　“公主不要輕敵。”花乘王雖喜，卻擔憂，“崩德羅迦能鬥敗他大哥，成為王儲，應是個有手段的人。他這麽做必有用意。”

　　“改變軍中飲食，讓士兵吃奇異食物，能有什麽用意?吃點兒動物內髒就能打勝仗了?那我們蛇族生吞了那麽多血肉，不是早該征服三界?”優樓比不屑地冷笑，“國王不必擔憂，如果我輕敵，我們也不會與摩揭陀耗這麽久。放心，我已有良策，這次一定能要崩德羅迦的命！”

　　花乘王隻好放心，“看公主自信滿滿，應該十拿九穩。”

　　“那當然， 這次有高手助陣。”優樓比笑得如同毒蛇。不，她本來就是毒蛇。

　　連獨斫都為王育著急，在帳內走來走去。“殿下，您常說要變通，這回該您自己變通了。這麽搞下去不行，軍中對您的不滿越積越高，我怕有士兵會對您不利。”

　　“你說的是個大問題。沒想到他們抵觸情緒如此強烈。”王育也在想解決辦法，“不過要我收回命令，不可能。我這麽做是為他們好，只要堅持一兩個月就有效果了。”

　　“但他們等不了那麽久，他們認為您在踐踏他們的種姓榮譽，逼他們吃禁忌食物，是在破壞他們的功德，影響他們來世投胎。他們能不跟您拚命嗎?”獨斫急道。他的殿下那麽聰明的人，會不懂這些道理?但他這次確實太冒進了。

　　“又是宗教信仰?”王育心裡又把神棍罵了幾遍，迷信阻礙科學進步，阻礙社會進步。

　　“殿下，該怎麽辦?”

　　“怎麽辦?”王育想了想，“他們既然愛信神，那我就再借一次神的名義。我能用信仰種過婆羅門的反，這點小事還擺不平?獨斫，軍中不可能都反對我，一定還有聽話的士兵，對吧?”

　　“是的殿下，低種姓的士兵不會違背你的命令，鬧得最厲害的其實是高種姓的人。”獨斫回答。

　　“不管他們什麽種姓，只要聽話的都集中起來，按我的食譜給他們吃。不願吃的不強求，時候到了自見分曉。另外，再做下這些安排……”王育把自己的計劃說與獨斫。

　　獨斫聽後驚笑，“殿下，我現在都認為，您確實是神的化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