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證據?請瘟神出面親自說明，他老人家為什麽要放這場瘟疫?你們婆羅門自己都請不來天神，就別出這種難題了。”王育馬上把話堵死，以防他們真叫自己召喚神。他把握十足，諸神已經不會現世了，他們召喚不出。

　　烏瑪笑道:“不需要諸神下凡。你不是說賤民也能避開瘟疫嗎?這座村莊旁邊就有個賤民村落，你去讓他們避開瘟疫吧！如此就能證明你是正確的了。”

　　“烏瑪小姐說得沒錯，耍嘴皮子沒用，做得到才是真本領。我們到要看看，你有什麽能耐，可以控制住神罰。”婆羅門都奸笑著。

　　在獨斫等人看來，根本做不到嘛！瘟疫無形無蹤，哪裡控制得住。圍觀的村民也都搖頭，王育雖是水神之子，話也說得太大了。

　　“好！如果我做到了，你們這些婆羅門以後給我夾著尾巴做人！”王育一口答應下來。此時的情況非答應不可，但對他來說並非沒有希望，王育在想明白婆羅門為什麽沒得病後，其實已經有了些想法，現在就用賤民村當實驗。

　　這場鬥法果然才剛開始，精彩的在後面，王育馬上帶著尼沙陀人前往賤民村。圍觀者都想跟去看個究竟，他們的王子要怎麽控制瘟疫，可那是賤民村啊，要是踩到那裡的土地，得把鞋子燒掉，要是被賤民碰到，會影響來世的福分！想到這些，沒一個人敢跟去了。

　　他們不跟更好，王育手腳放得更開。種姓越低的人越好管理，他們聽話，自己的計劃功率越高。王育邊走已邊在盤算，前方出現一片低矮平房，賤民村已到。

　　走近村口，一股刺鼻惡臭撲面而來，王育當即就不敢進了，想象過賤民住的地方會很髒亂差，但光聞到氣味，就超出了想象。這股惡心的臭氣是多種氣體的混合，有糞便，也有腐爛的屍體。

　　“殿下，要進去嗎?”獨斫看到他面無血色，擔心地問。

　　王育既然決心要乾，豈會被這點臭氣難倒?但裡面不僅臭，還有瘟疫病原。“叫他們出來見我。你們也別進去了，就在外邊喊，把村長叫出來，讓他召集所有村民。”王育吩咐道。

　　尼沙陀人按王育的吩咐做，不一會兒村民都被喚了出來，王育在一個通風的地方召見了他們。

　　聽聞王子駕到，這些見了村官都不敢抬頭的賤民，在王育面前幾乎趴在地上，氣都不敢喘。王育看他們這樣，有幾分好笑，也有幾分憐憫。叫他們起身抬頭說話，他們不敢，甚至說他們的視線會汙染了王子。王育無可奈何。尼沙陀人雖也屬賤民，但尼沙陀人生活在森林中，自由自在;而這些賤民與高種姓雜居，已經被馴服得不知尊嚴為何物了。恢復自尊不是一天兩天能完成的，人民要站起來，首先得有自己想站起來的意願。王育隻好讓他們隨意，願趴著就趴著吧！

　　“村裡的瘟疫嚴重到什麽程度了?”他問。

　　村長答話，“本來村裡有一千兩百人，現在只剩八百人不到，能出來見您的只有六百多人，剩下的躺著出不了門，也快不行了。”

　　損失了一半人口，一村都如此，全國如何?王育皺眉道:“我到這裡來，就是為了整治疫病。現在開始，你們得完全聽我安排。首先隔離病人，把已經患病的人集中起來，把有疑似症狀的，還不嚴重的人移往另一個區域。快去幹，先把這步做好。”

　　賤民們都極詫異，這是要幹什麽?王子是來折騰他們的呀?有些人家裡有病人，不願親人被移走，但在王育的冷酷命令下，這點兒親情不值憐憫，村長安排出間大屋子，把病人都轉移過去。

　　“村裡這麽臭，應該清掃。”王育又下令。

　　村長苦著臉說:“殿下，村裡有許多牛糞，還有病死者的屍體。”

　　牛糞可當燃料，這個王育知道，但那東西滋生細菌，現在留不得。“改為燒柴，牛糞都埋了，當肥料。屍體為什麽還留著?都火化掉。”

　　村長的臉更苦，大著膽子直言，“殿下說得容易，我們不想燒掉屍體嗎?沒有柴。其他種姓的人不許我們砍伐，撿樹枝不行，也不許我們把屍體埋土裡。以前還可以水葬，現在出了疫病，更不許我們把屍體放河裡了，只能放在村裡。”

　　“染病的屍體必須燒掉，柴的問題我會解決。另外死人穿過的衣服，活人不許再穿。”王育想起賤民有件衣服不容易，又改道，“實在要留下，放鍋裡煮，高溫消毒後才能穿。還有，不許喝生水，不許吃生冷東西，所有食物都得高溫加熱，不許混用餐具。所有人都要洗澡，清理虱子，指甲剪掉。”

　　“殿下，您這是以婆羅門的標準要求我們啊！”村長的臉苦大了。

　　“讓你們當回婆羅門，不是你們的福氣嗎?”王育不容他們講條件，必須嚴格執行。

　　賤民們哀歎，王子果然是來折騰他們的。

　　當務之急是要解決木柴等生活必需品，王育只有動用王子的權力，才能幫他們爭取得到。正巧，地方官得知他已回國的消息，屁顛屁顛趕來拜見。王育馬上給他安排下任務。

　　他回來的消息這麽快已被當地官員知曉，看來他在此地治理瘟疫的事很快就會傳遍全國。如此正合王育之意，婆羅門借瘟疫降罪國王，他則要證明給世人看，瘟疫並非天意，人可控制，人可消滅。

　　火葬堆點燃了，村裡的屍體全抬了來，讓人恐懼的病死者屍體化成了灰。活著的人似乎安心了，病魔不會再作祟。

　　“殿下，那些活著的病人怎麽辦呢?”村長問。

　　王育也在思考這個問題，他不知道他們得的什麽病，從表現的症狀看，上吐下瀉像霍亂。但王育不懂醫理，無法確定，更沒辦法制造藥品。隻得安排願意照顧他們的人去照顧，保持環境通風，注意衛生，剩下的就是自生自滅。他現在能做的僅是使健康的人不再生病。

　　功夫不負有心人，雖然仍有患病者死亡，但賤民村不再增加新的病人了。村民們也感受到王育那些限制措施的好處，不再認為他瞎折騰，不用監督，自覺執行起來。他們打起手鼓歡慶。

　　賤民村的改變在一片瘟疫蔓延的慘淡景象中成了唯一亮點。周圍的村社雖然表面上看不起這些賤民，可實際上開始效仿賤民村的新制度。當然，他們不會承認自己模仿賤民，他們隻說自己在效法王子。

　　王育思考得更長遠，乾淨的水很重要，但這些水是自己用王子身份爭取來的，自己走了以後呢?這些衛生條規恐怕貫徹不下去了。村裡應該有自己的水源，因為不允許賤民開渠引水，他便動起了蓄水池的腦筋。贍部洲東部雨季的降水量很豐富，每家用石頭徹個水窖，把水儲存起來，賤民飲水再也不求人了。然後他又定下保衛水源的村規。

　　如果時間允許，他還會教他們一些自給自足的方法，但王育感到自己已經呆不長了，隨著賤民村成功經驗推廣，很快就會傳來王舍城的召喚。

　　“那個崩德羅迦還真成功了，這樣我們豈不是要承認說謊?婆羅門怎麽能說謊呢?”村外的林子裡，一群人正盯著村莊，他們是以烏瑪為首的婆羅門。其中一個人極不甘心地說。

　　他的同伴對道:“人們已經認為我們撒謊了，沒聽見他們在說嗎?王子才是對的，瘟疫跟國王沒有關系。現在崩德羅迦民望大漲，我們婆羅門說的話沒人聽了。烏瑪小姐，這該怎麽辦才好啊?”

　　白袍的少女注視著村莊，那裡有歡慶的篝火。她無可奈何道:“既然他成功了，那就只能證明我們判斷失誤，瘟疫確實與國王無關。這件事我會稟告父親。”

　　“烏瑪小姐！千萬不能這麽想啊！”她身邊的婆羅門趕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