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王育的敘述,仙人緊皺眉頭,“逆天改命根本不可能,那個叫遮羅的女羅刹,到頭來她會發現自己白費功夫,還把你牽連進來了。”
“遮羅夫人也是一片好心,妖連是個好國王,他應該繼續治理國家,而不是莫名其妙地死去。不過,我被拉進來確實倒霉,五項賜福對我無效,我廢柴一塊,不僅幫不上忙,現在還有性命之危。”王育苦笑,“大仙,有辦法送我回去嗎?”
仙人閉目沉思了一陣,發出長長一聲低吟,睜開眼睛道:“沒有辦法,我不知道你來自哪個世界,也沒有那種送你回去的能力。或許只有神才能做到。”
“可是神在哪裡?”王育問。這個世界有妖魔、有法術,王育相信自然也有神。
“已經到了二分時代之末,神應該不可見了,一切隨緣吧!”仙人歎道。
不可見,就是看不到,那不就等於見不到神了?
王育不甘心,“什麽叫隨緣?也就是說這輩子都不可能遇到了嗎?”
“也可能你走出這個洞穴就能遇到。不可強求,不可奢望。”仙人又閉上眼睛,“你體質特殊,不僅不能接受我的功力,連賜福也不能接受,所以那五個賜福對你沒有效力。”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賜福是假的。”
“不過也用不著失望,有失必有得。無法得到賜福,同樣的,詛咒也不會對你產生任何效力。詛咒,那是比強敵還要可怕的東西,強敵尚能戰勝,而詛咒必將應驗,誰都無法逃脫。”
王育一點兒沒有欣慰之感,“那還不是跟普通人一樣?對我的現狀沒有幫助,也不能助我離開這裡。”
他說話間,仙人從手上摘下一枚戒指,“我送你件東西吧,作為我們緣分的禮物。這枚戒指是天帝因陀羅贈送給我的,有了它,能使你自由進出眾神的居所——善見城。”
“到那裡能見到神嗎?善見城在哪兒呢?”王育雙手接下戒指,問道。
“我不知道善見城現在變成什麽樣子了,是否還能可見。一切看你的造化吧!它只能在黑暗時代降臨前使用,切記。”仙人似不願睜開他的雙目了,“我曾拋下父母妻兒,以苦行尋求解脫之道,時至今日,一覺夢醒,世事皆變……這便是解脫吧……”仙人說著,緊閉上雙唇。
“大仙,既然你都見過因陀羅了,一定知道善見城的位置吧。給點提示好不好?”王育追問,“大仙?大仙?”他見仙人已經一動不動。
手指輕輕碰了下,仙人的身體卻在這一碰之下,如同千年古物見了空氣,粉碎成了飛灰。
王育被嚇得跌坐地上,而仙人的灰飄散在空氣中,隨著氣流消失不見,就如同從來不曾存在過。王育愣愣地看向四周,最終目光落在手心裡的戒指上。
這是枚光澤暗淡的金戒指,上邊甚至沒有紋飾,就是個環而已,從它的外表上看,實在無法與諸神住所相聯系。
“只有神才能送我回家嗎?”王育握住手掌,把戒指握在手心。
此刻已天黑,王育不敢在黑夜籠罩的森林裡亂逛,他在洞口坐下,仰望星空,這裡的星空與他所在的時空看直來沒有兩樣。他看到了獵戶座的三顆星,杓子狀的北鬥七星,還有極亮的北極星,似乎兩個時空外在同一片天空下。
“不知道爸爸怎麽樣了?”黑暗與孤獨中,王育想起了家人。一覺醒來,發現親人全已不在,世界完全陌生,仙人的那種寂寥感,自己也感受到了,只是自己不會坐化。
“王教授,請不要擔心,令公子一定會平安無事的。大活人不可能憑空消失,就算在海中溺水,也該有屍體在……抱歉,我不該這麽比喻。”打撈公司的同事見他心不在焉,安慰道。
王育的父親深鎖眉頭,“該抱歉的是我,為了孩子,工作耽誤了。警察說他借機離家出走,我不信,當時還有別的孩子在,他們都說阿育是在水裡不見的。我更不信他死了,就像你所說,死了該有屍體在,那地方沒有鯊魚,不可能被魚叼走。他一定在某個地方……我們繼續剛才的討論吧!”
同事們一面以安慰的目光看著他,一面把注意力轉回大屏幕。
牆上的大屏幕跳出照片,是一幅幅海底景觀。
“這是潛水員拍到的第一組照片,各位請看,這些岩石呈直線排列,絕不會是天然形成的。它們縱橫交錯,排成矩形,看起來像不像城牆輪廓呢?”
“看起來還真像座城,現在能斷定年代嗎?”
“大概在三千到一萬年前吧!”
“跨度這麽大?”
“目前掌握的證據幾乎為零,只能猜測。”
“哪個年代的不重要,我隻關心能不能找到寶藏。印度阿三說這是多門城,傳說裡的多門城那可是相當富有的,還很強大。”
“它是怎麽沉到海底去的呢?”
“因為墮落。富有使人腐爛,強大使人傲慢。多門城的貴族戲弄仙人,被仙人詛咒,他們自相殘殺,全族滅亡,連城市都沉到了海底。”
“這不是跟索多瑪的毀滅,亞特蘭蒂斯的末日差不多嗎?”
“但凡文明的末路都差不多。道德墮落,喪失倫理,末日就不遠了。”
打撈隊成員討論非常熱烈,只有王教授沉默不言。
“教授,你怎麽看呢?”同事問起他。
王育的父親淡淡說道:“我更關心它的考古價值和歷史意義。首先要證明它是座城。是不是多門城,反而無關緊要,從漁民撿到的首飾風格看,應該是印度河文明的產物。”
“你是說,這座城是達羅毗荼人建立的?”
王教育搖頭,“無法斷定。可能城裡的居民流行印度河文明風格的首飾呢?就像我們穿西裝,卻不是西方人。”
“不管是達羅毗荼人,還是雅利安人,現在海底還有金子嗎?沒金子誰乾啊?”
這人滿口金子,在坐的都是專業人士,大家不搭他的話。
“如果是印度河文明遺跡,到也與推測的年代吻合了。多門城與黑天關系密切,黑天崇拜能有那麽早?我認為不可能是多門城。”
“那也未必。崇拜或許為後世興起,但故事早有流傳。”王教授回答,“雅利安人崇拜的神,卻生著達羅毗荼人的黑皮膚,不是很奇怪嗎?我認為達羅毗荼人之間早就流傳著黑王子的傳說, 後來入侵的雅利安人接受了土著民族的民間故事,黑天自然成了刹帝利種姓,最後演變為黑天崇拜。”
“搶名人?”同事們笑起來,“就像我們中國,總有些所謂文化界學者,愛把歷史人物‘考證’為少數民族,以證明少數民族自古以來參與了中國歷史。雅利安人也玩這手?”
王教授難得跟著他們一笑,“要不然,《摩訶婆羅多》這部書裡的主角怎麽都是黑皮膚呢?”
“這麽說還真是這樣。”同事們思考一下,便露出驚訝,“看來《摩訶婆羅多》並非雅利安人原創。”
“這書很有名,講的什麽劇情?”
“講述黑天幫助般度五兄弟奪取王位的故事,古印度的權力遊戲。但故事裡涉及到許多印度十六國時期的國家,比如摩揭陀、般遮羅、俱盧,可裡邊提到的國王又無史可考,所以使人辨不清故事年代,很可能是不同時代的故事融合而成。考慮到這個故事在十六國時期成書,劇情可能在這一時期被大改過。”
“這與我們要調查的古城關系不大,不應該沉迷在神話傳說裡,凡事要講證據。我們還是言歸正傳吧!”王教授提醒眾人。
大家笑了笑,再度把注意力放回大屏幕。
王教授看著一幅幅海底世界照片,不一會兒便走了神。他提醒同事集中注意力,自己卻做不到,又想起兒子王育了。不生不死,最讓人揪心。
“阿育,你到哪兒去了呢?”他在心底問。或許孩子真的趁機出走,到什麽地方流浪冒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