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對著神王因陀羅的屍骨冷笑,“你一定很奇怪,想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吧?這些話,我也只能對你說。飲過甘露又怎麽樣呢?時間是一切事物的毀滅者,不死之身在時間的侵蝕下慢慢失去生機,身體死亡,意識卻還存在,甘露的作用果然非常神奇,但仍抵抗不過時間,許多年後,意識也如塵埃消散,就像現在的你。
“你那個聰明機智的弟弟毗濕奴,在肉身死亡之後,他不甘心隨著時間消散於天地,便在人間四處尋找新肉身,延長意識的保存期限。他一次次在大地上重生,做過男人,做過女人,做過動物。他奪取別人的身體,在身體衰老後,又將之拋棄,留下一連串關於偉人的傳說,有許多偉大的人據說都是他的化身,並非空穴來風。然而直到遇上我。
“再說一遍,我叫黑天。我是個落難的雅度族王子,從小在山間放牛,偶然闖入了座遺跡,驚醒了沉睡的毗濕奴的意識。毗濕奴想奪走我的身體,可是大概因為時間的侵蝕吧,他的意識崩潰了,分成了三分。我隻得到三分之一,因而保留住了自我,我仍然是黑天,但多了份毗濕奴的知識。若乾年後,我找回了失去的神力部分,現在我擁有三分之二個毗濕奴了。最後的三分之一在我哥哥大力羅摩身上,不過我不打算要回它。我才沒那麽傻,把毗濕奴重新聚合,萬一他複蘇了,我消失了呢?我是黑天,現在是,以後也是。”
黑天笑出了聲,仿佛在嘲笑諸神,“世間的人認為你們是神,你們曾經的偉業到現在仍在大地上流傳,世人對你們祭祀,乞求你們保佑,但他們哪知道,神早就已經消失了。你們的時代已經過去,很快會有新的眾神之王把因陀羅王兄取代,至於他是誰……”
黑天的目光停留在了地上的斷肢上,躺在地面的乾枯手臂,斷面很新。放在大腿上的另一隻手,手指骨節都散掉了,斷面同樣很新。
眾神之王嗎?原來黑天不僅要封神,還想取代諸神,成為至高神。王育躲在石柱背後猜想。從二十一世紀的現狀看,他幾乎做到了,雖然主流認為黑天是毗濕奴的化身之一,但也承認是最重要的化身,而在黑天派內部,更認為黑天是獨立的神,地位比毗濕奴更崇高。
“先到的人,不現身嗎?”黑天高聲問。
王育大驚,被發現了?但他立刻穩住情緒,黑天只是發現有人先到,沒發現是誰,不然已直接喊出名字啦!千萬不可現身。
但是,他不現身,別人卻沉不住氣了。
“黑天!去死!”馬軍化成條大蛇,向黑天撲去。
馬軍找死!王育抓狂!
黑天手中翻出妙見飛輪。
“我在這裡!”王育跳出石柱,分散黑天的注意力。
黑天目光迅速移向他,本來打算擲向馬軍的飛輪,改為向王育擲出。王育只見金光閃現,下意識地用手中的標槍抵擋。“鐺”的聲響,無堅不摧的妙見飛輪居然沒有斬斷這根標槍,它被彈了回去。但王育也被妙見的力量震得飛起,隨著自己的慘叫,摔在十數米外,然後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滑行,溜去幾十米才停下。王育覺得握著標槍的雙臂都沒了知覺,自己更是全身疼痛,動彈不得了。
黑天躲過馬軍的撲咬,馬軍在他眼裡不過條蚯蚓。當黑天再次拿起妙見飛輪,馬軍嚇得後退,盤上石柱,突襲不成,正面對抗更無勝算。
但馬軍已經沒有逃跑的機會了,殿外射來利箭。馬軍中箭,從石柱上掉下。
“阿周那!我會叫你死在箭下!”馬軍詛咒道。
薩諦奇衝上前,揮刀要剁下他的蛇頭。
“等等。”黑天阻止,“暫時留他一命,我有些問題要問。把另一位婆蘇提婆也帶過來吧!”
瓶首蹦至王育身邊,從他手中奪下標槍,拽住他的衣領,把他拖向黑天。
王育無力掙扎,小光頭力氣居然這麽大。
“崩德羅迦,我們竟以這種方式再見面,命運總給人帶來驚喜。”黑天站在因陀羅的寶座旁,面帶微笑說話。
“是啊!落你手裡了,怎麽處置我?”王育坐地上問。
“別板著張臉啊?神的化身要時刻露出微笑,什麽困難都不是問題,這才像神該有的態度。”黑天取笑他,“你不是掉進雲海裡的世界了嗎?怎麽出現在這兒?”
王育可沒他這種樂觀,交換位置,難道黑天還能保持微笑?自己這次算栽了,援軍都還不知道在哪兒,就算朋友們趕來,未必救得了自己,如果想逃生,除非原地穿越。不過已經不可能了,這裡沒有雲海,那枚仙人的戒指也已斷裂。
王教授睜開眼,嚇得出了頭冷汗。
“老王醒了!教授醒了!”坐在床邊的人立刻叫道。
王教授驚魂未定,過了好一會兒,才認出身邊的人是自己的同事。“我在哪裡?你們怎麽來了?”
同事們都聚到床邊。
“這裡是醫院,印度的醫院。你在火車上遇到恐怖襲擊,九死一生,撿回條命!”
“教授就是不一樣,有文曲星照耀,那些印度人給你當了肉盾,不然你就死了。是消防隊把你從死人堆裡抬出來的,當時你被壓在下面,沒被炸到,沒被燒到,隻受了點輕傷,太幸運啦!”
“印度這回攤上大事了,現在已經死了兩百多人,現場就像地獄一樣。印度的輿論已經鬧翻天,雖然沒有組織宣布負責,但全都在傳,是白帽子乾的。印度教徒揚言報復,政府抓了好幾個發表極端言論的教徒,根本控制不住,民憤越來越大……”
王教授對這些沒興趣,他問道:“坎哈呢?坎呢怎麽樣了?”
“坎哈是誰?”同事們並不認識。
“是跟我一起的男孩。”王教授立刻下床。
他出了病房。門外一片繁忙景象,因為火車站的傷者被收治在此,醫院已經擠滿了人,許多傷員連床位都沒有,躺在走廊地上呻吟。王教授觸目驚心,更加擔心坎哈。他跨過地上的傷者,擠進護士辦公室。
然而護士們並不知道他問的是誰,收治的傷員裡沒有這個人。護士們提醒他,那些昏迷不醒的身份待查的重傷員中可能有,如果沒有,就凶多吉少了。
王教授挨個病房去找,最終透過重症監護室的窗戶看到了少年。坎哈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如果不是儀器還在作響,他就如同一具屍體。
“他的情況很不樂觀。”醫生搖著頭說明情況,“他距離爆炸點太近,還有口氣在,身體還保持完整,已經是個奇跡啦!現在的他隨時會死亡。”
“醫生,無論如何要救救他!”王教授抓著醫生的手哀求。
“我們盡力。”醫生只能這麽說,“奇跡不會在同一人身上發生第二次的,你要有心理準備。願神保佑他。”
王教授十分明白,悲傷地點了點頭。
整個世界都被印度發生的慘案震驚,印度國內上下談論的也是這件事,仿佛能說的話題只剩下了它。王教授對人們怎麽評論、恐怖分子抓到沒有,全漠不關心,他的注意力只在坎哈身上,然而坎哈的狀況他幫不上忙,只能靠那孩子自己的求生意志去支撐。因而,他有了富余的空閑,他要去解開一個更大的謎團——王育到底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