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敵之前是已經受傷，現在斷了大腿，更加奄奄一息。他笑起來，“我能以武士的方式死去，已經沒有遺憾了，自然不會有遺言。我盡了刹帝利的本分，戰鬥到底，死後我將升入天國;而你們，未必有這樣的福氣，以後你們老死、病死，會發現當個勝利者，還不如失敗的難敵。”

　　“你這是臨死的妄語。”怖軍輕蔑嘲諷，“你會遺臭萬年，所有人會痛罵你的惡行，你上不了天國，而我們會成為萬世歌頌的大英雄。”

　　“哈哈！大英雄?”難敵反嘲，“殺死祖父、老師、兄弟和所有親族的人，會有好下場?你們的下場我看不到了，很可惜啊！”

　　“殺死親族並非我們的目的。”黑天插話道，“我們的目的是重塑正法，為了這個崇高目標，哪怕祖父、老師、兄弟擋在前方，也得把他們鏟除。這就是大義滅親，只有思想純潔，心胸開闊的人才做得到。正法在上，不是你用‘殺親’汙蔑得了的。”

　　“婆蘇提婆說得對極了，我們是為了正法。願死去的親人安息。”堅戰合十祈禱。

　　“說得真正義啊！”難敵嘲笑，咳出口濃血，“來吧！既然你們不怕殺親罪，那就快給我最後一擊！送我到天國去！”

　　“你不配。”黑天回答他，“躺在這裡慢慢死去，體會死神逼近的感覺，在生死中掙扎，這才是你應得的。”

　　“是個好主意！”眾人讚同聲一片。

　　堅戰下令，“那麽我們回營吧！看著兄弟死亡，我心裡也不好受。”

　　“回營！回營！”回營的命令一遍遍傳向全軍。

　　看著一隻隻腳從自己身邊邁過，難敵厭惡這種在人腳下的感覺，但他身體動不了，更不能起身。他大罵，“黑天！你這個放牛的奴隸！你不會有好下場！你的下場會不比我更好！”

　　黑天聽在耳裡，沒有理睬，瘋狂的語言對他不會有任何殺傷力。

　　難敵不斷吐出鮮血，他仰面注視太陽，漸漸地，氣絕身亡了。

　　營內的事務還有很多，獲得戰爭的勝利只是第一步，後面還有許多難題，無法用戰爭解決，卻比戰爭更棘手。黑天要馬上前往象城，告知俱盧的王公貴族，準備迎接大軍和新國王。

　　這時，軍營內掀起騷動。

　　“婆蘇提婆！那輛戰車，它燒起來了！”薩諦奇慌張趕來稟告。

　　他說的戰車是指黑天和阿周那乘坐的那輛無敵戰車，在大戰中，它刀槍不入，而今居然燃燒起來了，在軍中引起轟動。

　　黑天和阿周那趕到現場，戰車已經燒成了光架子，火還未熄，濃煙滾滾嗆人，似乎要把戰車直至燒成灰燼。

　　看守戰車的人忙來為自己辯解，他們什麽都沒做，戰車是自己燒起來的。

　　“婆蘇提婆，這是怎麽回事?這輛勝利神車怎麽可能自燃?士兵們說這是大凶之兆，我看您還是別去象城了。”薩諦奇說道。

　　“是啊，摩陀婆。一定要抓到縱火犯，可能有難敵的余黨混在我們中。”阿周那看著戰車被毀，非常心痛。

　　黑天微笑，對在場的人說:“各位放心吧，沒有人縱火，它就是自己燃起來的。就算是神器，也有壽命，在這場大戰中，它承受了無數無器和法寶的攻擊，能堅持到現在，已是個奇跡。壽命到了盡頭，自己燃燒，是很正常的現象，不是凶兆。別再以訛傳訛啦！唯一可惜的是，本來我想乘它到象城威風一把，現在隻得換車。”

　　“你什麽時候動身?”阿周那擔心地問，仿佛黑天要去龍潭虎穴，上次黑天去象城遇上危險，他後悔沒能跟去。

　　“馬上就走，這些事不能拖，軍隊原地待命，等我消息。有薩諦奇陪著我，而象城已經沒有難敵了，不會比上次凶險。”黑天說道。

　　阿周那放心不下，但相信黑天，他有那種使自己化險為夷的本事。

　　黑天登上自己的戰車，插上金翅鳥旗，立即出發了。

　　“殿下！殿下你醒醒！”

　　“他不會醒了，他已經死了。”

　　難敵的屍體旁聚攏了三個人影，這三個人是馬勇、慈憫和成鎧。他們是戰爭的幸存者，昨日遵照難敵的命令召集殘軍，今天回來發現難敵已經被害。

　　“我們離開後發生了什麽事?”馬勇問道。

　　成鎧查看了附近環境，回答他:“這裡有許多人和馬的痕跡。很明顯，我們離開之後，般度族追來了，他們殺了王子。”

　　沒多久，成鎧的手下帶著消息回來，難敵與怖軍決鬥的過程已經傳遍，並不難打聽。兵卒把自己聽來的告訴了眾人。

　　慈憫和馬勇深皺起眉，怖軍違反規則，行為讓人厭惡。

　　“只有黑天才想得出這種主意，這個故事可信度很高。”成鎧說道，“回想起來，他們哪場勝利是正大光明得來的呢?堅戰自稱正法之王，卻幹了最非常的勾當。”成鎧邊說，邊斜目瞥了眼馬勇。

　　“你說得對，他們用卑鄙手段殺了我父親，現在又同樣卑鄙地殺死了難敵。他們乾得出什麽好事呢?可偏偏是這樣的人成為了勝利者。諸神和正法都瞎了眼！”馬勇憤恨道。

　　慈憫開口說:“孩子，你不要懷疑正法，它是最公平的。難敵設計羞辱了般度五子和他們的妻子，才招來這場戰爭。般度五子以非法手段獲勝，他們同樣逃不過正法的懲罰，只是現在時候未到。”

　　“那是在什麽時候呢?”馬勇不甘願等待，“我的父親辛苦教導他們，卻被他們殘忍殺害，這個仇我說過，一定會報。我看不用等了，就在現在，讓般度五子付出代價。”

　　這話嚇到了他的舅舅慈憫，“孩子，不能衝動。我們現在這點兒人，根本不是般度軍對手， 是去送死呀！”

　　“所有人都死了，我們活著不受恥笑嗎?”馬勇對道，“我們人少，卻可用計謀取勝。猛禽總在夜間出沒，無聲無息從空中落下，抓住獵物。般度軍今夜會在此停留，他們以為得勝了，定會掉以輕心，等他們睡著，我們就取他們性命。”

　　“孩子！這麽乾嚴重違背正法！不可以殺死熟睡的人，這是大罪啊！”慈憫聽了外甥的計劃，心驚膽戰。

　　馬勇不以為然，“同樣違反正法，為什麽般度五子可以乾，我乾就是大罪?他們不義在先，這是他們的報應來了！我已經決定，不管你們願不願意，我都會去做。哪怕只有我一個人，也會去完成。”

　　慈憫勸不動他，把目光投向成鎧，希望這個雅度人說幾句。

　　成鎧笑道:“我這個人把名譽看得很淡，對我來說，殺敵取勝更重要。我受羅摩殿下之命，率雅度軍隊支援難敵，無功而返，會讓我在族中很沒面子。所以我支持馬勇的主意，今晚行動算我一份。”

　　“你……”慈憫以為他會好言相勸，沒想到是這種話。大祭司歎氣，“既然都去，那我也去吧！”

　　舅舅答應同去，讓馬勇高興，“好！現在大家養足精神，天黑後，將般度軍殺個片甲不留。”

　　成鎧暗暗發笑。

　　舅甥倆商議計劃，成鎧借故溜開。手下人提來隻鳥籠，他馬上提筆寫好字條，綁上鳥腿。

　　“快去！找到黑天！”他對鳥說話。

　　松開手，小鳥撲打翅膀，盤旋一周後，飛往遠方。成鎧期待地望著鳥飛遠，臉上的陰笑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