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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往世書》第三百零一章 日食
  薩諦奇就是想激怒對手,他倆實力相當,只有用計謀取勝,廣聲發了怒,破綻自然顯露。

  這時,響起了螺號聲,這是五生螺號的聲音。聽起來離此地並不遠,說明黑天的戰車遊蕩到了附近。薩諦奇不由自主地分了神,心神立即到黑天那兒去了。他眼前一道銀光,立刻回神反應,身體閃躲,廣聲的刀刃從他脖子前劃過,在他頸脖上留下條血線。

  也就是一瞬失神的差距,薩諦奇被廣聲踢翻在地,連刀都滑出了手。

  廣聲像當年薩諦奇的祖父對付他父親那樣,揪住薩諦奇的頭髮,把他摁在地上拖拽。

  “我就說,你注定失敗!”廣聲踩住薩諦奇的身體,舉起了刀。

  “薩諦奇有危險!”黑天看到這幕,對阿周那喊,“帕爾物地,快救他!快!”

  阿周那也看到了危急情況,立即向廣聲放箭。

  鮮血濺了廣聲臉上,他舉刀的手臂被箭射斷,離開了他的身體。廣聲立即捂住噴血的斷臂,忍住劇痛往後看。

  “阿周那?”他看到了偷襲者,“阿周那!你還是個武士嗎?竟從背後偷襲!”廣聲怒吼,“你忘記了正法嗎?你躲在女人身後殺死老祖父,現在又從背後偷襲我!在那個雅度人的教導下,你已經不是高貴的武士,只是個卑劣的武夫!”

  “我救助同伴,沒有錯!”阿周那為自己辯解。

  “干擾別人的決鬥,叫‘救助同伴’?你跟黑天學得一手好詭辯術!”廣聲嘲笑他,“你們口口聲聲說自己代表正法,要懲罰邪惡,可你們的行為卻處處卑鄙,這不是正法之戰,不過是權力的逐角場。水祭生說得對,我的對手早已經不守正法了。”

  這時,薩諦奇站起來,他撿起刀,幾步衝向廣聲,朝他脖子砍去。廣聲的頭顱滾地。

  “混蛋啊!背後偷襲一次就算了,竟還有第二次!”

  “廣聲已經失去手臂,等同於廢人,不應該殺他!薩諦奇,你這麽做不道德!”

  薩諦奇抓起廣聲的人頭,對周圍人吼道:“在戰場上就是要殺死敵人,殺敵就是勝利,你們管我用什麽方法!”

  周圍人不服,噓聲一片。

  黑天駕駛戰車遠離他們。

  “婆蘇提婆!”薩諦奇喊。他是來幫助黑天的,然而黑天卻無視了他。

  黑天沒搭理他,這邊沒有勝車,時間已經不多了,必須找到此人。

  太陽開始偏西,黑天愁眉不展,阿周那變得沉默,他不停放箭,無情的箭雨掃倒成片敵人,可仍未發現勝車在哪裡。

  “沒有情報表明勝車已經退出戰場。帕爾特,不要氣餒,會找到他的!”黑天鼓勵道。

  “我沒有氣餒,就算把俱盧之野翻過來,我也會把他找到!摩陀婆,你看那邊,德羅納、迦爾納、難敵和他的弟弟們都在,勝車會不會藏在那裡?因為那裡的保護最嚴密。”阿周那想到所指的地方去。

  黑天只看了眼,見到迦爾納就立刻改變方向,駛往別的地方。“勝車不會在那裡,那邊只是個誘餌。我要是勝車,絕不會藏在那裡,因為那邊是個極易受注目的地方。把水藏在河中,把樹藏在林中,勝車一定藏在不起眼而又位置安全的人群裡。”

  “那麽我們到哪兒去找?”

  “勝車膽小,他不會躲在前方,應該在靠後位置,但絕不在有迦爾納的方位。”

  “為什麽?”

  黑天不回答這個問題,事實上,即使勝車在迦爾納身邊,他也不會讓阿周那過去。“帕爾特,你現在不能與迦爾納交手,哪怕勝車真在那裡。你與迦爾納碰上,只會跟沒找著勝車一個結局。”

  “為什麽,摩陀婆?你對我沒信心嗎?認為我不能戰勝迦爾納?”阿周那有些不高興了。

  “我對你的信心十足,可現在不是與迦爾納碰面的時候。”黑天保守住秘密。

  太陽繼續西斜,天邊的雲層擋住了它,但擋不住它的光芒,黃昏的光輝已經開始顯現,大地漸漸染上金黃。大平原上的兩支軍阿還在撕殺,鮮血在陽光下呈現深褐色,大片大片,如同洗不掉的汙漬。

  “王兄,時間不多了,怎麽辦?”怖軍滿身是血,他在戰場中幾進幾出,尋找勝車。見離日落不遠,趕回來問堅戰。

  堅戰面無表情,他閉上眼,仿佛陽光太刺眼,“只有聽天由命。找不到勝車,我們有什麽辦法呢?但我們不能失去阿周那。想個辦法,既不讓阿周那違誓,又讓他活下來吧!”

  怖軍想,只有如此了,“黑天也不會讓阿周那死的,他一定有補救辦法。阿周那要是死了,黑天會離我們而去,那樣就徹底輸了!”

  忽然,怖軍驚看四周,金色的黃昏之光迅速消失,天色黯淡下來。

  “天黑得這麽快?”怖軍驚訝。天黑了,阿周那就完啦!

  堅戰神色冷若冰地霜,他不相信自己會輸,起起落落,再大的困難都挺過來了。為何天黑得這麽快?今天真是天要亡他嗎?堅戰抬頭望天,冷傲的神色中反而浮現一抹笑容,仿佛在絕境中看到了生機。

  “天黑了!”阿周那震驚。

  鏖戰中的眾人也都漸漸停下戰鬥,黑夜來臨得如此之快,仿佛催著阿周那去死。所有人都知道阿周那的誓言,他沒能在日落前實現它。人們的目光都投了過來,就看阿周那會怎麽表現。

  阿周那垂下手臂,他喪了氣。

  “哈哈!阿周那死定了!快把火堆架起來,我要看著他跳進去!”難敵大笑。

  他身邊的人都笑起來,俱盧軍的國王、士兵全哈哈大笑。阿周那今日自取滅亡。

  “阿周那!你不是要殺我嗎?吹牛的人,現在知道說大話的後果了吧!”人群中一個士兵打扮的人得意地叫囂,他擠出人群,指著阿周那嘲笑。這個人就是阿周那找了一天的勝車。“阿周那快投火啊!我勝車王是這麽好殺的嗎?想殺我?等來世都等不到!”

  阿周那低垂著頭,手緊緊摳住車沿,“摩陀婆,我失敗了。來生再見吧,但願還能與你相遇。”

  “帕爾特,舉起弓。”黑天平靜地說。

  “你說什麽,摩陀婆?”阿周那詫異。

  “快拿起弓!你的仇人就在面前,快取下他的人頭!”黑天厲聲道。

  “可是,已經天黑了!”

  “復仇還分時間嗎?難得勝車自己出來了!況且,太陽並沒有落下去!”黑天催促。

  “可惡!放牛的,到這地步了,你還在教唆!我要把你抓回信度國,給我放牛!”勝車聽到黑天還在叫囂殺死他,大怒道。

  但他的憤怒很快變為恐懼,已經黑下的天空又開始變亮,雲層散開,太陽露出,它缺了一半,就像弦月,但正在恢復圓形。剛才太陽並沒有落下,只是發生了日食,雲層擋住,人們沒有發現。

  “不……不可能!”勝車驚叫,轉身就跑。

  已經晚了,阿周那拉開神弓。

  “當心,勝車有個賜福。給他賜福的增武仙人正在營地中。”黑天提醒,指出方向。

  阿周那一箭射出,爆掉了勝車的脖子。無頭的身體還在奔跑,頭顱已經飛上天,墜向地面。阿周那連續發箭,不讓勝車的頭落地。人頭被箭頂了起來,一箭頂住一箭,把勝車的頭推向俱盧軍營。

  增武仙人正在營內打坐,異物從天而降,落在他懷裡。仙人拿起來一看,居然是兒子的首級,嚇得他下意識松開手。勝車的頭落到地上,增武仙人的腦袋在同時轟然炸裂,碎成百瓣。

  應了他給勝車的賜福——誰使勝車人頭落地,誰的腦袋就要裂成百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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