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戰和兄弟們都來到毗濕摩面前哭訴,堅戰聲淚俱下,當著雙方軍人的面,痛斥自己不孝,讓老祖父遭受到巨大痛苦。難敵也很難過,但他沒堅戰那麽多掩飾,言語中表達出對毗濕摩的埋怨,如果不是毗濕摩自己放下武器,根本不會走到這一步。
毗濕摩叫他們都遠離自己,別圍著他,讓他透透氣,安靜地走完最後時光。眾人遵命,全都退遠,撤回各自營地。
他們走後,一個身影向箭床上的毗濕摩靠近。感覺有人到來,毗濕摩隨口就道:“你終於來了。”仿佛知道來的人是誰。
“我也該來送你一程。”迦爾納說道,“毗濕摩大人,你過於迂腐,如果我在戰場,決不讓他們鑽這種空子。現在你退場了,該我上場。”
“哎!”毗濕摩重歎,“迦爾納,知道我為什麽不讓你參與這場戰爭嗎?”
“因為我不聽你號令。你嫌棄我的出身,認為我跟你共事,有辱你尊貴的身份。”迦爾納圍著毗濕摩轉圈,毫不留情地指出。
毗濕摩面對指責,無奈地說:“你認為出身很重要?真正的原因是,你說過要殺死阿周那,你與阿周那只能有一個人活下來。”
“原來是為了保護阿周那。阿周那真是個幸運的人啊,從小受到保護,長輩師尊忙著為他排除障礙。不過現在,你保護不了他了,我很快會取代你,在戰場上與他對決。”
“你跟他無論誰活下來,你們的母親都會很傷心。”
迦爾納正要接話,卻反應過來,呆呆看著毗濕摩。
毗濕摩痛心地說:“我知道你跟阿周那是親兄弟。”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迦爾納緊張地問。
“很久以前。”毗濕摩說道,“你的父親升車是我的車夫,他突然有了兒子,我自然知道不是他妻子所生。但我初沒在意,撿個小孩來養不是什麽不好的事,後來聽說你身上有奇異之物,我就開始注意你了。那兩件神器不是普通出身的人能擁有的。我通過密探多年查訪,終於弄清了你的身世,你是貢蒂的兒子,堅戰他們是你同母異父的弟弟。我知道這個秘密的時間,比貢蒂在比武場上認出你還早。你以為能在德羅納那邊偷學,是自己偽裝得好,沒被發現嗎?早就有人告密,是我不許他們張揚。”
迦爾納驚道:“所以你們一個個早就知道我的身世了?但你們就是閉口不談!黑天早就知道了,直到談判破裂,他才說出秘密,為的是讓我背棄難敵。貢蒂早就知道了,直到開戰前,她才說出秘密,為的是不讓我殺死她的兒子。你也如此!為了保護般度五子,為了保住堅戰的王位,你們都選擇了沉默。而我卻要為這個秘密忍受欺凌和嘲笑!盡管我為俱盧立下赫赫戰功,我的父母依然在人前抬不起頭,我的妻子依舊不能像貴婦那樣佩戴華貴首飾。當我被辱罵,被稱為車夫之子的時候,你們於心何忍?”
毗濕摩皺緊眉頭,長歎,“我們確實對不起你。如你所說,都是為了保護般度五子的利益。堅戰必須無汙點地登上王位,才能成為受人稱頌的賢王,他不能有兄長,他若有兄長,人們會說他僭越了兄長的地位。這個世界兄長就跟父親一樣,可以命令弟弟做任何事,如果那個兄長命令堅戰讓出王位呢?為了俱盧,出於偏心,我讓你遭遇不公,很抱歉。而現在看來,我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都是徒勞的啊!俱盧的太陽就要落山了。”毗濕摩看著西斜的落日,老淚盈眶,他緩緩合上眼睛,再也不會睜開。
毗濕摩的葬禮在入夜後舉行,國王位圍繞著焚屍的火堆沉默不言,一直佔據優勢的俱盧軍在今天竟然遭到巨大挫敗,讓人意想不到。不過國王們並不覺得對大局有影響,現在俱盧依然佔優。
在葬禮上,難敵提議迦爾納擔任新統帥,國王們沒反對,也沒同意,氣氛僵硬。迦爾納推辭掉難敵的好意,推薦德羅納為全軍統帥,因為他德高望眾。國王們一致讚同,眾國王向這位年邁的婆羅門宣誓,在戰爭期間聽從他的調遣。
德羅納接受了統帥職務,不過表情痛苦,一方面為毗濕摩的死傷心,另一方面他對局勢的感覺沒有國王位那麽樂觀。毗濕摩是個舉足輕重的人物,這樣的人出了變故,往往意味著大勢起了變化。不過戰勝般度軍的信心,德羅納是有的,但這位老婆羅門想的是,盡可能減少傷亡,最好讓雙方回到談判桌上解決問題。
“勝軍王,你怎麽看呢?”福授王拉著勝軍問。
“看什麽?”勝軍不知他問的什麽。
“現在的局勢啊!你說將來是雅度人的天下,現在毗濕摩已死,你的話很有可能成真了。”福授王搖頭道,“失去了毗濕摩的俱盧……老實說,我很不看好這場戰爭了,德羅納雖然很厲害,但還是不及毗濕摩啊,連毗濕摩都死在黑天的算計中……”
“福授王,你想走了嗎?”勝軍取笑他,“你要走,很簡單啊!就說自己年紀大了,體力不支,大家都會原諒你的。”
“我怎麽會臨陣退縮!”福授王很不高興地翹起嘴,“我是來向阿周那尋仇的,不殺阿周那,我決不回去!”
勝軍相信他有這種決心,但繼續笑他,“別說大話,阿周那是你殺得了的嗎?看你現在的年紀,身子都不靈活了。”
“你懂什麽!”福授王反而蔑視勝軍,“為了挽回榮譽,我已決定下大成本。我有件秘室,只要用上它,阿周那必死無疑。”
勝軍很好奇,“愛寶如命的福授王,居然舍得拿出寶貝了?”
“反正我已沒幾年可活,這些寶貝還能帶到來生?不如都用了吧!雪洗被阿周那奪寶的大恥,是我的心願。”福授王說道,“你呢?勝軍王,你還年輕,有什麽打算?我不信你是為了單純的目的來為俱盧賣命。”
勝軍冷哼一聲,“我參加這場戰爭的理由太多了。我跟黑天、般度五子有殺父之仇,為了恢復摩揭陀的榮光,我一定要殺了他們。”
福授王很不看好他,搖了搖頭,“要是你死在這場戰爭中了呢?連毗濕摩那樣的人都死了,我們人人都有死亡危險。你的身後事交待清楚了嗎?你還沒有兒子,將來誰即位?不怕摩揭陀內亂?我覺得你還是趁早退出吧!你還年輕,還有摩揭陀的大好江山,要報仇不急於一時。時間是最鋒利的殺人刀, 真不知道是哪個謀臣建議你來參戰的。要是崩德羅迦活著還好,你死了,還有他頂上;但他已經死了,摩揭陀的局勢真不好說。”
哪個謀臣建議的?不就是崩德羅迦的鬼魂嗎?但這些事勝軍不便表露。現在聽福授王這麽說,崩德羅迦似乎坑了自己。他的目的是什麽?他還能復活?
“我不是懦夫,更不是崩德羅迦那個臨陣退縮者,我既然來了,就一定會得到勝利再回去。”勝軍倔強道。
“諸王,我有話要話。”這時,德羅納突然發聲,打斷了國王們的私語。
老婆羅門站起來,把話說道:“為了盡快結束戰爭,我有個計策,能最大限度降低傷亡。般度軍的關鍵在堅戰,只要我們抓住了堅戰,沒了國王,他們就不戰自敗了。”
“大師,你說得很容易,我們要怎麽才能抓住他?堅戰在重兵層層保護之中啊!”國王們問道。
德羅納點頭,“請聽我說完,黑天是般度軍的頭腦,阿周那是般度軍的利劍,這兩人很難對付。但只要把他們引開,其余人,我根本不放在眼裡。為了引開黑天和阿周那,我需要一支敢死隊。哪位國王不懼死亡,願意摘得這份刹帝利的榮耀?”
一位國王立即起身,“我!三穴國的善佑,願為大師和難敵王子效勞。”
“還有我!”福授王自告奮勇,“我渴望與阿周那正面對決已經很久了。”
國王位紛紛起身,積極響應德羅納的號召。
殺黑天是勝軍的願望,不過勝軍沒去爭搶這個機會。敢死?不,他不趕著死,他得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