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缺眼神複雜的看著眼前這個臉上有蝴蝶胎記,常人見到都會用異樣目光注射的女人。
她的心底,壓抑著多少沉重的東西,才會這樣將人生的意義寄托在一群孩子身上!
“我是他們的大英雄啊!怎麽能夠沒法一直幫助他們呢!大英雄,不就是這樣的麽……”
“寧缺,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是不是還想罵我傻?是不是還想問我為什麽這樣做?我也問過自己很多次,為什麽要這麽不求回報的為他們付出,他們甚至和我沒有任何血緣關系,在我幫助他們之前,甚至都沒互不認識!可是,這個世間,哪有這麽多的為什麽!”
“如果有為什麽的話,我也好想問問為什麽我生下來臉上就有這麽大的一個胎記!為什麽我生下來就要承受別人異樣的眼光!為什麽我的爸爸媽媽離我而去!為什麽就在他們出車禍的五十米外我就站在那裡,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葬身車禍!我也想問,為什麽啊!為什麽啊!!!”
程蝶依的眼皮一眨不眨,淚水從她空洞的流了出來,她的聲音,好像歇斯底裡,好像掙扎求生的魚,好像一頭在森林裡迷路的鹿。
寧缺歎了口氣,不知道說什麽了。
他一直不理解程蝶依的做法,也覺得程蝶依的想法簡直有病。
他承認他是自私的,所以在程蝶依這種無私到寧缺自己死也要繼續資助孩子的人面前,他的反應尤為激烈,他不想在程蝶依的無私面前暴露自己的自私。
但是,寧缺是自私的麽?
難道隻有程蝶依這樣的方法才是不自私?
“你很無私,我永遠也做不到你這樣,如果現在躺在病床上的人是我,我寧願賣掉所有房子,然後去國外治病,徹底不在回到這裡,因為,在幫助孩子和我自己的小命面前,我只會選擇自己的小命,也肯定選擇我自己!我所理解,我所學習,我所會的幫助別人,都是在我能夠接受的底線以內,而不是犧牲自己,成全別人!”
寧缺坐在病床上,目光飄遠,動物園打死老虎救人,是為了成全自己。
同意程蝶依將房產轉到自己名下,也是對自己有利。
甚至,威脅動物園園長,也是為了讓自己活得更加舒服!
“所以我才說,當你這樣的大英雄真好!既能幫助別人,還能保全自己!”
程蝶依臉上帶著淚水笑了起來,猶如一朵梨花帶雨。
“其實我挺佩服你的!但是既然我改變不了你的想法,那我隻能盡力維妮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情!我會盡力幫你找到救你的方法,你這樣可愛的人,真的不多了,這個世界不能全部都是我這樣的人!”
每個人都是自由的,這個自由在於你改變不了別人的想法,別人也改變不了你,這是幸福的,也是悲哀的。
寧缺看著程蝶依臉上的蝴蝶胎記,愣了愣神,那隻蝴蝶,剛才是活了麽?
在律師面前,病房裡面,簽下程蝶依轉移房產的合同,寧缺從此也是在這座城市可以當包租公混吃等死依靠房租生活的人了,可是他的心底,卻高興不起來。
程蝶依是一個不幸的人,寧缺能夠感受到程蝶依求死的年頭。
但也是一個幸運的人,她至少一直做著自己認為對的,有意義的事情。
那麽,寧缺要做的事情又在哪裡?
……
……
回到家中,打開手機,直接在改造以後的社交頻道內發布消息。
“任何代價求治療白血病!”
寧缺用漢字在社交頻道上面打出這句話,
猶豫片刻,還是按下發送。 社交頻道,依舊滾動著那些看不懂的字符,寧缺期待著奇跡的出現。
“當我身處泥潭的時候,希望有人能拉我一把,現在,我自己一隻腳踏進了這個泥潭,能拉我一把的隻有自己!”
寧缺發出這條消息,正式意味著他踏入了那個未知的圈子,在那個圈子裡危機遍地,能救他的隻有他自己。
……
寧缺懷裡抱著一隻孔雀,正在給他剪除飛翼。
孔雀園的孔雀都是熊孩子,沒一個讓人省心的, 隔三差五就出門旅遊,最重要的是還找不到回來的路,每次都得飼養員去認領。
煩不勝煩之下,寧缺直接提議全部把飛翼給剪了,看他們有那賊心沒那賊本事。
忙活了一天,寧缺捂著鼻子循序跑進了動物園員工澡堂,實在是太臭了!
寧缺雖然現在還呆在孔雀園,但因為有動物園長的包票,寧缺時不時就跑到虎園外圍,觀察老虎。
他盯著老虎研究很久,怎麽也沒有領悟什麽關於老虎的天賦技能,黑虎掏心餓虎撲食之類的更加不用說。
這天,他正在虎園喂虎,虎園裡面的老虎全部被他訓練的整齊有序,派成兩隊,眼巴巴的看著路虎手中的牛肉,就差表演絕活了。
“你好,你是寧缺吧?”
寧缺聽到有人叫他,轉過身來,眼睛差點一花,他面前站著一個成熟的猶如水蜜桃能掐出水來的女人。
“我是寧缺,你有事嗎?”
寧缺多看了兩眼,好奇的問道,這樣女人,從他的穿著,言談,姿態都可以看出來,和寧缺是兩個世界的人。
“我是程蝶依的好朋友,我叫蓮采君,聽說程蝶依生病了,回來看看她,聽她說起你,謝謝你照顧她了!”
蓮采君嘴角帶著淺淺的微笑,看著寧缺:“我想請你吃頓飯,感謝一下你,你看,什麽時間合適?”
寧缺聽到眼前這個成熟女人是程蝶依的朋友,第一反應是驚訝,沒想到程蝶依還有這麽“鮮花”的朋友,至於誰是綠葉,那還用說麽?
“不用了,我現在還在上班,恐怕沒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