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山上，玄素老人的窯洞裡，柴火嗶啵，光影斑駁。外面白雪過膝已經是隆冬時節。王虎上山已經兩個多月了。從學校回來，王虎心急如焚，只在家待了半天，就告別同樣久別的父母，搬到了小青山上。這兩個多月來，一直和師父待在一起，衣不解帶侍奉在師父身邊。可玄素老人的身體確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玄素老人也許是知道時日無多了，這兩個月來倒是安心讓王虎侍奉，安享了一把天倫。跌坐炕上的玄素老人，依然背脊挺撥。可放在膝上的枯瘦的手掌，和凹陷的臉夾還是能看出已是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

　　王虎把被子和枕頭放在師父的身後，要扶玄素靠上去，玄素輕輕擺手，看王虎緊皺的眉頭道:“小虎，不必悲傷，生老病死天道循環。師父也在道中如今隨道而去。我們修真之人當知情最傷身，鬱可致病。”

　　“我知道了，師父！”

　　“呵呵，師父我修行多年都難免情緒波動，此話是告訴你不要長久陷入鬱結。這段時間讓你和我在一起到真算是入室弟子了！”

　　“難道我以前還不算入室弟子麽?”

　　“你可知什麽叫入室弟子麽?以前能得師父真傳的往往有入室弟，關門弟子，和衣鈹傳人。入室弟子是和師父一起生活同吃同寢能受到言傳身教的叫做入室弟子，關門弟子是老師的最後一個徒弟，因師父的最後一個弟子往往是晚年所收，此時師父技藝大成又不會保留，所以關門弟子的傳承往往比較完整。衣鈹傳人衣鈹一詞來自佛教，衣和鈹是一個高僧身份的象征，接受了師父的衣鈹也就是下代掌門。”

　　王虎這才知道弟子中還有這些門道，難怪古人往往名師出高徒而現在的武術傳承一代不如一代。“那我現在就是師父的入室弟子了?”

　　“哈哈，同吃同在現在不過是個象征而已，你不但是師父的入室弟子，也是關門弟子，還是衣鈹傳人，不過師父技藝有限能教都已經教給你了，門也早就關上了，師父也沒有什麽衣鈹，炕角席子下的《玄黃篇》。師父的技藝盡皆來之於此，就留給你了。你去拿出來吧！”

　　這本玄黃篇其實王虎以前也見過，並不是什麽玉刻石篆，或是什麽鐵匣金書，就其來歷隻怕還不如如今網絡上廣為流傳的宋式形意的《內功四經》，人家好賴還有個鐵匣藏書的典故。王虎拿在手裡的不過是一本普通的線裝書，隻是紙質泛黃，字跡古拙，看起來有點年頭。全本的繁體字以前的王虎對其一知半解。要不是如今四年的古代哲學基礎隻怕以後隻能當文物收藏了。

　　“你可知這《玄黃篇》中玄黃二字的意義麽?”

　　也得虧王虎這幾年在學校上課勤苦，也看了不少典笈藏書，要是和宿舍那幾個哥們一樣晚上網吧，白天宿舍可能只知道玄品，黃品的網遊裝備。當下說道:

　　“玄黃二字，出自《易經》天玄地黃，後人引經為天地玄黃。就字面意思天空深藍大地土黃，其實是指天道高遠，地道深邃，這是本修真典笈，是指生而追尋玄之又玄的天道，而死後的世界，黃泉深邃遙不可及。”

　　“是啊，天道修遠，而死後的另一個世界更是玄妙無比，不過本書確還有另外的意思，修真修真，名為修持己身，實為修天地也！修真之人欲求長生，而天道循環生老病死，那修真之人可是逆天行事麽?”

　　“修真不就是逆天之道麽?”

　　“哈哈，天道無處不在，道就是自然運行的規律，

我們生在自然間，就也在天道之間怎麽逆天?就是傳說的女媧也不過是在補天而已，皇帝號稱天下之主也不過自稱為天子，古時逆天二字，不過是指的悖逆皇帝的造反派而已，怎麽會有人逆天道行事?難道是嫌活的長麽?”　　王虎一聽大是汗顏，才知道現在的網絡小說動不動就戮仙滅佛，逆天逆地，實在是害人不淺。

　　“修真不過是在尋找天道的規律，求得自身的發展而已，天道無常確總有一線生機，我們修真之人不過是在天道中尋找這一線生機而已，而玄黃篇，玄黃正是指天地，意指我們修真之人修煉自身不能脫離天地，而要和天地同修。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就好像我們豬圈裡養豬，要想豬好，首先就要圈好，一頭聰明的豬，知道維護豬圈的環境， 不亂拉亂尿，冬天有暖和的草窩，而夏天不會滋生蚊蟲。身體強健，才有可能得到一個成為種豬的機會，而亂碰亂撞，企圖衝破牢籠的往往會被提前宰殺。”

　　王虎此時才明白古人之心胸，乃是求與天地同生，再想想這幾十年來各國為了發展而破壞環境，實在是取死之道。而現在所謂的可持續發展，在古人眼裡原來一直都是基礎和底線。實在不值的什麽稱道。

　　果然玄素接著說到:“可惜從古到今應為人為的戰爭和發展，天地早已不再是玄黃，長生的一線天機愈發的渺茫。修士們從古到今入山出海，尋找一片淨土而不可得。末法時代，五谷失其精，天地氣雜，日月光濁，七情亂世，六欲橫行，修真之道，難！難！難！”

　　“我本是光緒三十年的秀才，得《玄黃篇》百余年，對裡邊的技藝都是通熟。可是因受天地限制，找不到一方淨土，采不上一口靈氣，而終無所成，你得此以後望能勤加練習，找得一片靈地，繼往聖之絕學，開修真之創舉！”

　　王虎聽了一驚，早就覺得師父年紀不小，確沒想到竟然是光緒三十年的秀才，王虎知道光緒三十年也就是一九零四年，如果師父那時二十歲那到如今也經快一百四十歲的人了。

　　“《玄黃篇》中內容我本想給你解疑，可師父沒有時間了，且修真之道，各有各法，每個人理解也不盡相同，可能為師父的道，對你反是歧途。”

　　“小虎，修真之路漫漫修遠，為師沒能上及蒼穹，今日當去下究黃泉了……”

　　說罷閉目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