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師兄!”曾遊瞳孔猛然收縮,心中充滿了無以複加的震驚,葛乾還活著,這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一件事情。
滾滾黑煙,如同墨汁一般,翻騰不休,張牙舞爪,環繞著葛乾似實似虛的身影,一股陰冷而壓抑的氣息充斥著整個房間。
“很驚訝嗎,我的師弟?”葛乾,或者說鬼乾略,聲音略帶嘶啞,看著曾遊有些玩味。
曾遊原本想解釋兩句,話到嘴邊卻全都咽了下去,只是默默點頭。
“不愧是師父的徒弟,見了我還能保持如此鎮定。”鬼乾再次開口,顯得意味難明。
“師兄有什麽話盡管說吧,這裡是禦靈門,可能不是師兄久留之地。”曾遊心中轉過很多念頭,無法確定鬼乾的目的,不論怎樣,只要對方沒有危險的念頭,他也不準備節外生枝。
或許兩人之間沒有多少情分,但終究是師兄弟一場,並無恩怨,他不會因為現在的身份敵視對方。
“師弟啊,很多事你都不明白,青玄宗雖好,卻不是一個久留之地,既然這次遇到了我,以後還是來我手下做事吧。”鬼乾性情陰冷,卻也不是極度殘暴之人,但他終究不是老八方厲川,沒有打算直接放走曾遊。
曾遊對鬼乾的話並沒有感到詫異,只是輕輕歎了口氣,道:“我本來也不想呆在青玄宗,卻沒有太多選擇的余地。”
鬼乾眼神悠悠,說道:“我一直都挺奇怪,譚愚為何會留下你的性命?”
曾遊沒有隱瞞,說道:“那是因為我要挾了他的孫女譚淑月立下心魔大誓不得為難我,否則的話,我大概也會被他遷怒,隨手拍死。”
“原來如此,你倒是非常聰明。”鬼乾瞳孔中的鬼火搖曳不定,對於曾遊在生死關頭拋棄了他,倒是沒有生氣,那顆冷漠的心從來都沒有奢望過溫暖。
更何況他自身的情況和曾遊不同,即便有譚淑月立誓維護也不會安全,或許最終的結果還不如現在。
曾遊搖了搖頭,道:“不是聰明,我只是想活下來。”
鬼乾輕笑了一聲,道:“確實,誰都不想死,哪怕是變成鬼修,我都不想那麽輕易死去。”
“師兄是想復仇嗎?”曾遊忽然問道。
“當然,這個仇肯定是要算的。不過,單純的為了復仇而復仇,本身並沒有太多意義,師弟你要明白,只要擁有了掌控一切的實力,其他的不過都是浮雲”
對於葛乾的話,曾遊沒有反駁,某種程度上講,這些話並沒有錯。
真正的修士,心中只有道,只有對力量的渴求,讓仇恨填滿自己的心很容易迷失雙眼,但這並不是放下,只要實力到了某個程度,有些事自然要去做。
因為修行本身便是直指本心,需要做到念頭通達,“以德報怨”的人或許不會多,但以“直報怨”卻是很多修士秉承之理。
“雖然青玄宗的底蘊不比另外幾派,卻也不能小覷,師兄如果想報仇的話,可能要繼續潛伏下去了。”曾遊道。
“報仇的事並不急,最重要的還是活著,這比一切都重要,只要活著一切都有可能,不是嗎?”鬼乾死過一次,沒有掙扎於仇恨之中,所以很多事情他看得更加清楚,這種淡然的語態讓曾遊感受到了對方的可怕。
“是的,活著才會有可能。”
“師弟是個聰明人,現在應該考慮好了吧?”
曾遊深深吸了一口氣,沒有誰會願意輕易受製於人,但形勢比人強,
他判斷不出鬼乾的實力,卻知道自己抗衡不了。 “是要我為你做內應嗎?”他問道。
鬼乾笑道:“這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你同意嗎?”
“我同意了。”曾遊沉聲道。
“很好,我喜歡這種痛快,但師弟應該明白,作為暗子,你需要讓我放心才行。”
曾遊稍稍沉默了片刻,方才開口道:“我只能保證不出賣你,給予你足夠的幫助,如果你想完全控制我,奴役我,恕難從命!”
“師弟多慮了,我又怎會提出那樣苛刻的條件?”鬼乾道:“人心如鬼,最難忖度,利誘或威脅都很難把控住,只有徹底握在手中才能讓人最為放心,但,這並不適合所有人,咱們終究是師兄弟,不是嗎?”
“那麽,師兄還有什麽要求?”
鬼乾周身的黑氣忽地裂開一道口子,一個拇指大小的白色珠子從其中飛了出來,迎風見漲,轉眼變成磨盤大小。
這是一件頭骨煉製的邪惡法器,骨質瑩白如玉,剔透晶瑩,沒有絲毫雜色,骷髏嘴巴張合,哢哢作響,不停噴吐黑煙,帶著一股濃濃的腥臭。
黑煙之中有劇毒,乃是各種毒氣、瘴氣、穢氣、煞氣合練而成,能汙人法力,腐人法寶。
曾遊神情警戒,一手摸向了儲物袋。
“不必緊張。”鬼乾開口道:“這件法器送給師弟防身,以後我們也可以以此聯絡。”
“子母鬼骷?”曾遊聞言立刻想到了這件法器的名字。
“不錯。”
子母鬼骷的煉製需要一對母子頭骨為材料, 凝煉千千萬萬對母子的魂魄,煉製之法殘暴到極點,它的威力同樣十分可怕,因為只要不斷融煉母子魂魄,威力就能不斷提升,最終或許能超脫出法器層次!
鬼乾伸手一指,那鬼骷又迅速變小,落到了曾遊手中,之後他傳給曾遊操控手法,說道:“這是子骷,母骷還在我手裡,不過,以後有機會再送你母骷也不是不可以。”
曾遊沒有吭聲,盡管他心中不忌殺戮,卻也不想使用這樣的法器。
而且他完全不相信對方,知道這子骷上必然被動了手腳,這絕不是送給自己防身的法器,而是束縛自己的枷鎖。
“你可以走了。”鬼乾見曾遊小心翼翼收好子骷,臉上顯露出邪異的笑意。
“走?”曾遊微微愣了下,神情一凜,有了不好的預感。
“當然要走,這裡很快就要變成戰場,難道你想留在這裡嗎?”鬼乾道。
“此派的掌門可是一位金丹真人!”
“自然會有人對付他,更何況只是一個假丹期的偽真人,何足道哉?”
“好,我走。”曾遊沒有繼續猶豫,接下來會發生什麽難以預料,他並不想犧牲自己去逞什麽英雄。
感覺自己還真是夠倒霉,每次出來總不會遇到好事。
“師弟可要小心一些,切莫泄露了蹤跡。”鬼乾最後提醒了一句。
曾遊轉過身,沒有回頭也沒有回話,臉色陰沉,施展斂氣術趁著夜色悄悄出了禦靈門。
一口氣跑出去十多裡地,他方才停下了腳步,掏出藏在袖口的子骷,沉吟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