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逸怔怔的扭過頭來,不由得震驚和疑惑。只見他的食指還是完好無損的,可六個混混卻全都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沒了聲響。路逸頓時在風中凌亂,左顧右盼起來,期待著誰可以告訴他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剛才六個混混的慘叫聲可是猛嚇了他一跳。但周圍沒有多余的人影,他無從知曉。路逸把目光投在混混身上凝神看了看,發現這些混混身上都有被電擊過的痕跡,頭髮倒豎,面容黑糊,黑到他們老媽來了估計也不認識,衣服皺得頗為厲害。路逸看到他們胸前有節奏的起伏,知道他們還活著,隻是昏迷過去了。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多行不義……自斃了?!”路逸撓了撓頭,百思不得其解,見四下無人,也無處幫這些混混打120急救電話,隨即他撿起自己的那一塊錢,帶著一副不釋懷的樣子加快腳步往公交車候車亭走去。路逸邊走邊疑惑的看著手上那枚莫名出現的戒指,他試著脫下來,稍一用力,戒指便脫離他的食指,他的疑惑又深了一點:“剛才幾個混混合夥都脫不下來,為什麽我……”
恰在此時,路逸看到一輛公交車經過此處,公交車的行車方向正好有他的目的地,路逸急忙招手……
一個小時後,一位十八歲年紀的少年從一輛公交車上走下,此時,少年看到,道路上的人和車漸漸多了起來,一個城市的喧囂似乎就要開始了……
“別處風景再美,也不及回家那段路好看,這話不錯!不知是誰創造出來的……”少年想起一句印象中的話,大發感慨。少年正是路逸,他所站的地方位於天冬市的郊外。路逸徑直向一座山下走去。“這裡還是一如既往的安詳啊”路逸的心情好轉了些。他深嗅著空氣,不同於市裡濃重的鋼筋水泥味,這裡的空氣清新爽朗,大概是人少樹多的原因。
山下,整齊的排列著三棟樓,每棟樓都有四個樓層和三個單元,樓與樓之間都種上了幾棵琵笆樹,常年為居民帶來綠色和甜美的果實。看著不遠處熟悉的一棵琵笆樹,路逸依稀看見在樹上上竄下跳的三個小身影。每到琵笆成熟時,便是兒時路逸和張阿姨家的小胖子、李叔叔家的小李子最歡樂的時候,一放完小學,三人便如脫韁的野馬,回到這裡丟下書包,就在一棵棵琵笆樹之間徘徊著,忙得不亦樂乎。路逸記得三人還經常在周圍搜尋著美味的食物,把在這裡經常能吃到的琵笆、紅薯、青棗、石榴當作人間四大美食,尤其是想起土包紅薯的美味,路逸更是暗咽了一口口水。路逸抬頭向上看了看那座兒時被三人征服過的山峰,當年三人成功的登到最高處,向下俯視,一覽眾山小,三人心情都很激動,仿佛征服了全世界,拉開嗓子就大喊著,那時路逸發現,在高處大喊,聲音傳得很遠,而且還有回音,三個人足足喊了十幾分鍾,那是他們三個前所未有的體驗,因為征服了全世界,豪邁極了。三個人在山上喊,山下的人也在大喊,他們都以為是一呼百應,開心極了,哪知喊他們的是各自的父母,三人回家都被狠狠的修理了一頓,但都不後悔。三個小夥伴還在一塊岩石上用石頭刻了字,某某年,某某人到此一遊,想到這,路逸抿嘴微笑。可是歲月荏苒,當初的刻字如今早已模糊,就像三個夥伴現在的關系一般。三個人如今就像江河,各自東西南北流,小胖子
早就搬了出去,小李子也隨他媽媽不知去了何方,留下了李叔叔依然在這生活下去,也只剩路逸一個人在每年琵笆成熟的時候,
惆悵許久。 “李叔叔早!”路逸忽然撞見一個晨跑的中年人,一如既往,他少不了熱情的招呼。“是你啊,小逸,你回來了”中年人一瞧是路逸,熱情後卻帶著強烈的同情道:“你快回家吧!你家出大事了,你快回家吧!”路逸聞言,看見中年人一副惋惜的樣子,臉色一變,一股不詳之感頓時湧上心頭:“出大事?出什麽大事了”中年人歎了口氣,緩緩道:“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語罷,中年人搖了搖頭,繼續他的晨跑。
路逸遲疑了一會兒後,撒開腿,迅速往家的方向衝去,路上有幾個人見到他,皆用同情的眼光目視著他,路逸心中的不詳之感漸濃,但他沒有停下來細問,火急火燎的跑到第三棟,又衝上四樓,顧不得氣喘籲籲,抽出鑰匙便開了門,門一打開,路逸呆住了,愣了好久才慢慢走進家門。
只見他的家裡比遭了賊還嚴重,地上零散的東西遍布,稍微名貴一點的物品,如電視機、電冰箱,甚至連木質沙發都不翼而飛了,原本擁擠的家,路逸一眼看去空空蕩蕩。“我的天!!發生了什麽?!”路逸懵然,移動腳步走進一間臥室,赫然看到一個男人坐在床沿邊一口接著一口抽著悶煙,男人見到路逸的身影,愣了一下,轉過頭去,又深抽了一口煙,顯得很落寞。路逸看到了男人身上有不少淤青,有幾處還出了血,給他的感覺不像是摔的,倒是像……被人打的!看到此情此景,路逸的心仿佛被針扎了一般,隱隱作痛,他快步走到男人跟前,著急的問道:“爸,你怎麽傷成這樣?發生什麽了?”
路逸的父親重重的歎息一聲,眼神中似乎不忍向路逸說些什麽,在路逸的一再逼問下,才緩緩陳述,原來昨日,路父騎著摩托車進市裡辦些事情,回來的路上被一輛橫衝直撞的汽車給撞到了,路逸所見到路父身上的一部分淤青便是那時被撞留下的。當時那輛汽車上下來了四個男人,查看汽車一番後,開口就向路父索要50萬,路父知道這些人是故意的,但一張嘴巴也說不過那四個人,路父立即想到了報警,但手機突然被那四人奪走,那四人眼見路父賠不了,便威脅路父把他們帶至路父家中,逼著路父東拚西湊,拿出了12萬給他們,臨走之前,把路逸家裡弄成現在這般模樣,路父在他們離去之際說了一句過激的話,被他們聽到,他身上的大部分傷便是那四人留下的……
路逸一直凝神聽著,早已怒火中燒,拳頭緊握著,想象著父親被四個凶漢狠打的情景,想象著父親當時的無助,這個十八歲年紀的少年悲憤交加:“可惡!!他們還有王法嗎?簡直跟強盜沒什麽兩樣!”路逸咬牙切齒,恨恨不已。
“孩子,你不要想太多,你隻要好好學習就好,老爸我……我一定會供你上大學的”路父慈愛的看著路逸道,路逸看著他父親的眼睛,知道他父親剛才的話是勉強的:“爸,現在家裡欠了不少債吧……至於讀書,爸,我……”路逸不知說些什麽好,頭一低,忽然想起了什麽,衝到另一個房間裡,看到香岸上一個相框時,如釋重負,“幸好,它還在”,路逸整理了自己的衣領,向香案走去,點了案桌上的三根煙,穩穩的插在相框前,“媽,我回來了”路逸注視著黑白照片裡長相靚麗的女人,深情道。女人約摸三十歲模樣,臉上笑容可掬。路逸印象中,媽媽的微笑似乎已經保持了五年之久……
注視相片片刻後,路逸轉身,同他父親收拾被搞得亂糟糟的家……
時間很快到了晚上, 兩父子簡單的解決完了晚餐。
“爸,你這是去哪兒?”見到父親出門,路逸問道。“我去上班,你在家多注意保暖”路父開了門,回頭對路逸道。“可是,爸,你身上還有傷啊!”路逸連忙走到門前,把父親剛開的門給關上,“爸,你可以向單位請假在家幾天,等傷好了再去上班也不遲啊”見到傷痕累累的父親還要去上班,身為兒子的路逸自然不答應。“沒事,這點小傷不算啥,你別忘了,當年我可當過兵呢!再說……”路父環視著家裡一周,緩緩道:“現在情況也不允許我呆在家,我出去掙一點是一點,你下個月的生活費總該有人給吧,好了,我去上班了,你不用擔心我”說完,路父還是開門走了出去,路逸欲言又止,最後隻憋出了一句:“爸,路上注意安全”路父關上門前回道:“嗯,記住,晚上一定不要忘記關窗”隨後,門合上了,路逸聽到父親下樓的聲音漸行漸遠。
“我真的好無能”獨守空家的路逸自嘲,他多麽希望自己能代替父親去上班,然而他什麽也做不了。家裡靜得出奇。白熾燈的燈光打在白漆有些脫落的牆面上,一隻小老鼠從牆角的窟窿裡快速通過,外面的風吹得琵笆樹左右搖曳,樹葉“沙沙”響。“看來連老鼠都不願呆在這兒了”路逸對自己調侃道。
“嘿,小子”路逸聽到一道洪亮的聲音。“誰?誰在說話?”他清楚的聽到了那三個字,仿佛有人在他身邊湊到他耳朵前說的,可是家就那麽大,視線裡沒有出現第二個人,路逸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