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語4

　　我打開燈，衝了個澡，鏡子裡蒙上了一層白白的水霧，用手去撥開一部分，猛然發現裡面有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據說，碰見穿白衣服的還有救，碰見穿紅衣服的就隻能自求多福了。

　　我一扭身，笑道，“我有個朋友，也穿紅衣服，我問她為什麽，她說她喜歡啊！”說著自以為是的伸出手，“我是吳哲，nicetomeetyou！”

　　女鬼默然一下，“如果我殺了你，你還會慶幸遇見我嗎?”

　　我一聳肩，“當然不，我們能成為朋友，我很慶幸，成為敵人，會後悔遇見你。畢竟千裡迢迢，卻找個冤家對頭，這並不是我想的。”

　　“不是冤家不聚頭，難道你忘了上輩子對我做過什麽，就可以心安理得了嗎?”紅衣人森然的說。

　　我笑笑，是福不是禍，反正躲不過，“你既然說我們相遇是前緣未了，那麽不介意聽我講一個故事吧！很簡短，如果你願意，也可以當成遺言來聽。”

　　“在拖延時間嗎?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我不期待別人來救，無論你相信與否，我這份淡定並不是假裝的。”接著開始講故事，甚至沒有一點前奏，“有一對青梅竹馬的戀人，從小就做同一個夢，夢裡女人為了錢殺了男的，後來慢慢他們就明白了，這是輪回，可是他們很恩愛，男的提不起一絲殺女的欲望，直到有一天，女的殺了他。

　　他很絕望，為什麽，即便是要殺也是我殺她啊！為什麽又是我死，男的想。女的說，或許上上輩子，他欠她太多了，要連續被她殺好幾次才能消除這種恨。不過他們畢竟是恩愛的，這種報仇對兩人都是一種負擔，所以女的說，但願這就是最後一次，但願來生能做一對長久夫妻。”

　　女鬼一笑，但是笑容中又透露一種悲傷，“你是在辯解嗎?什麽上上輩子，有本事你再殺我一次。”

　　我歎口氣，“我為什麽無動於衷，因為無論是你殺我，或是我殺你，若真的有恩怨輪回這種事，那麽早已注定，不是你或我決定的，我們不能阻止這種報應，隻能期盼它早日結束。接下來如何，也不是你或我決定的，不是嗎?”

　　2014.08.1038°晴東南風

　　中元節，百鬼出行宜祭祀，求醫，諸事不宜

　　酒店之中裝飾比較豪華，到了安排好的房間裡，打開門的刹那就被驚豔了！我站在高處，望著外面，還能看到這裡的夜景，江水流動，偶爾還有悠長的汽笛鳴聲傳來，下面一片燈火璀璨，煞是亮麗，在這裡呆了這久都不知道上海這麽漂亮。

　　反正今晚有人開銷，我拿起屋子裡的杏仁，吃了幾個，有些感慨地說，“雲半仙，到底是誰，這麽大的氣派。”

　　雲S也有點捉摸不透，頗有些尷尬地說，“就是電話聯系了一下，待會兒才見正主。”

　　雲韻在那邊東飄西蕩，一會兒撲到床上，在床上不住的打著滾，一會兒在客廳鬧個不停，完全被這裡迷住了，分明是‘此間樂’的節奏。

　　過一會兒，雲S接了個電話，就拉著我走了，雲韻被留在這裡，反正她也沒什麽興趣見其他人。

　　到了大廳，一個看起來長得還可以，眼睛細長的家夥見我們走來，連忙迎了上來，把我們帶到了外面的一個飯桌之上。到了哪兒，我一看前面坐的那個人，心裡一激靈，踢了雲S一下。

　　雲S自然知道為什麽，忍住沒說，然後就坐在一起。那個叫陸鵬飛的年輕人介紹前面這個人的時候，

我和雲S連聲說幸會，其實真是慕名已久，這才得見真容。　　他不認識我們，但是他的名字對我們確是如雷貫耳，說起來還是一個學校的校友，還沒畢業就有一份年薪百萬的工作，現在已經是老板了。每年的學校例會上，老師總是要把他大說特說，讓我們以他為榜樣……高亞。

　　諾大的桌子，隻有我們四個，看起來很空曠。坐在主位的高學長在哪裡頻頻向我們勸酒，恭維我們年少有為，年紀輕輕就有這麽好的本事。這讓雲S和我真有點受寵若驚，跟他比起來，我們哪裡算的上年輕有為，就我們前面比我大不了多少的陸鵬飛，也已經是總監了，我還在為成為小頭目奮鬥著。

　　酒過三巡，高學長也開始說正事了，講述自己創業不易，現在手下有一個棘手的事，希望我們能夠為他解憂。

　　雲S有些疑惑的樣子，“你們公司應該也有風水師，我們初來怎到，怎麽比得上其他前輩的經驗豐富。”

　　陸鵬飛在旁笑了笑，“其實也沒什麽，我們大老板並不信風水，所以之前公司並沒有招納風水師，但是現在真正碰上了，隻好臨時抱佛腳。”

　　陸鵬飛這句話說的我深有同感，自從見識了雲韻，我的世界觀就被顛覆了。陸鵬飛見我們認可他的說辭，接著說道，“這次也想跟諸位攀個交情，再加上事情比較棘手，所以價碼也很高，先付10萬的訂金，事成後余下的190萬在達到你們帳上，如何?”

　　一個人即便在能言善辯，其實真正有說服力的還是金錢。我聽後心中一震，難以置信的看著雲S，他口中的大買賣確實不小。沒想到雲S也很是震驚，激動地手中的酒都灑了出來，“哪裡，你們在說笑吧！”

　　高亞見狀笑了笑，“不瞞你，這筆生意確實有風險，一旦失敗可能就得把命賠上，所以自然價碼高。”

　　陸鵬飛趁機加把火，“大家君子坦蕩蕩，今天聚在一起就是一五一十的說清楚，自然有本事的吃肉，雲大師意下如何?”

　　雲S舔了舔嘴唇，很少見他這樣，他只在看到心動的事物的時候才舔嘴唇，見我點了點頭，當下把杯裡的酒一飲而盡，“說得好，有本事的吃肉，我接下了！”

　　高亞大喜，連忙陪著把酒喝了。我在旁心中盤算，按照以往的分層，若是成功了起碼分50萬，值了。

　　回去後，陸鵬飛說要再給我安排一間客房，被我和雲S果斷拒絕，我們都有三分醉，晚上還要回去合計合計，結果陸鵬飛一臉尷尬，最後無奈的離開。

　　雲韻見我們回來，從床上撲了過來，笑道，“這裡太舒服了，以後有錢了我也買這麽一張大床。”

　　雲S坐了下來，揉揉額頭，“我心裡老是不安，這次總感覺答應的太快了，這麽大筆買賣，為什麽會找我呢?”

　　我想了想也是，當時一聽有兩百萬直接就昏頭了，事後想想確實，“那半仙，一般多少錢?”

　　雲S板著手指頭，“我一次差不多一萬，聽說出場費最高的是李老爺子，也就五十萬。”

　　反正不用花什麽心思，我笑笑，“到時候實在不行就跑嗎?不是說還有十萬的保底錢嗎?”

　　雲韻一聽，倒是沒對錢感興趣，罵道，“你怎麽越活越回去了！這不正是你揚名立萬的機會嗎?”

　　我從來不認為自己說服力多強，雲S估計是被錢說服了，人為財活，想想先乾一票再說。

　　今天吃的東西不少，而且喝的略有醉意，這時候最難受，我一般都會徹夜難眠――然後被雲S笑稱想女人了！於是就打算先洗澡再玩會兒牌，這麽高級的房間要是睡一晚上過去，就太沒意思了。我們洗完澡之後，正打算玩會兒紙牌，門口突然想起了敲門聲。

　　我一躍而起，“聽說這邊都會有不少打扮妖冶的女人晚上來敲門，看看我猜得對不對，誰和我賭一把?”

　　雲S不理我，徑直走過去開門，我也走了過去，看見門外站著兩個女郎，絕不是那種濃妝粉彩，反而穿著十分講究，總之放到哪裡都有不錯的回頭率。

　　其中一個長發披肩的，微側著身子，嫵媚無比地說，“是陸總安排我們來的。”

　　我和雲S相視一眼，都帶著驚訝，好吃好喝，還送女人，高學長很夠意思嘛！然後突然我的腦袋一偏，直接撞在雲S的頭上，當下痛叫一聲蹲了下來，接著就是一陣刺耳的尖叫，“有鬼啊！”

　　雲S連忙關上門，捂著腦袋對著屋裡的那位叫道，“丫頭，用下這麽狠的手嗎?門外的貨色不用你說我也會趕她們走的。”

　　雖然捂著頭有點隱隱作痛，但是我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看著雲S不滿的目光，連忙道，“我不是在笑你。”

　　雲韻目光一沉，“那你是在笑我嘍！”

　　我實在有點忍不住，笑道，“我是在想，怪不得那個陸鵬飛說要給我安排房間，我們拒絕之後他的表情那麽精彩，原來是有伏筆啊！”

　　雲S想了想，也忍不住笑了，同時不無擔心的說，“我們趕走那兩個女人，陸鵬飛這家夥不會想歪了吧！”

　　雲韻在旁冷笑，“由他想歪，反正不是什麽好東西。”

　　打了會兒三國殺，三個人略有些單調，隻能上家殺下家的玩過去，我殺雲韻，雲韻殺雲S，雲S殺我。雲S和我的技術自然沒的說，雲韻剛玩不久也是興致勃勃。

　　我喜歡用夏侯蛭蓯悄芏宰旁期S吼著，“鼠輩，竟敢傷我！”

　　一會兒“替我擋著”，“能進能退乃真正法器”，“知天意逆天難”，“哎呀，討厭”的聲音不絕於耳。

　　“真是羨慕你們啊，還自帶配音功能的。”雲韻一邊在旁邊樂得不行，一邊感歎道，“你們說，誰的名言最霸氣！”

　　“自然是二哥！”我笑道，“容我再補一刀，趁你病要你命的節奏啊！”

　　雲S不屑道，“哪裡比得上曹丕，汝妻子吾自養之，汝無慮也！”

　　“我倒是覺得他那句‘嗟我白發，生一何早，長吟詠歎，懷我聖考’特別的有味道。”我一直覺得這是頗為有韻律的言辭。

　　“聖考是什麽?”雲韻有些捉急。

　　“哎！你高中沒讀過離騷嗎?”我笑笑，“屈原說，朕皇考曰伯庸，皇考是老爸啊！如喪考媲就是，如同死了老爸老媽，老爸是考，老媽就是媲。”

　　然後感懷的說，“當年曹操何等英雄，諸葛亮出師表都說，劉備每次跟他說起曹操都會‘稱之曰能’！曹丕靠著老爸當得君王，老子英雄兒好漢，提兵殺向江東，結果被孫權教做人。自然長吟詠歎，想起他老爸當年如何如何了。”

　　“說起來人家也算是人生贏家啊！”雲S道，“做了當時最有名的官二代，娶了甄姬這樣如花似玉的老婆，還當了皇帝，還很有文采。”

　　“對嘛對嘛！”雲韻立刻笑道，“若流風之回雪，若青雲之蔽月。甄姬多漂亮，說的話也漂亮！”

　　“不過我還是喜歡大胸妹！”我拿出孫尚香卡牌，笑著說，“睡一覺，補血加回血。”

　　就這樣三個人說說笑笑，很快到了十點。四年大學都在一個宿舍，我和雲S睡一起自然不會覺得異樣，反倒是有點懷念起大學的時光。

　　躺在床上，果然晚上玩的太嗨，再加上酒意未退，雖然困意襲來，但是意識還是很清晰。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總是睡不著，我懷疑是不是隻有我的明天沒有變得更好，未來會怎樣究竟有誰會知道。我尋尋覓覓，尋尋覓覓，隻想要一個溫暖的擁抱，這樣的要求算不算太高。”

　　窗簾開著，月光隔窗照進。我側著身子看著窗外，想著自己，想起上面的那段話，不猶得悲從心起。如今的我並沒有高中想象的那樣功成名就，還在為錢打拚，還掙得那麽少。

　　比起那些出名趁早的人，上下五千年看多了王侯將相， 總覺得自己也會很容易成就一番功名，陳慶之七千白袍軍無敵於天下，李牧大破匈奴。可是一切總是遙遙無期，工作隻能夠溫飽，我肯定是要離開的，可是什麽時候離開，離開去做什麽，怎麽做才能成就衛青、霍去病一樣封狼居胥的偉業。

　　是什麽緣故呢?難道是大學過得太慵懶了！我想，如果大學重來，我會怎樣?每天早起，跑步，然後認真聽講，學好英語，考好專業課，所有的時間都花在圖書館看書，可是，又能如何?

　　“睡不著嗎?”雲S的聲音傳來。

　　“你有沒有想過將來幹什麽?”

　　“賺點錢，回老家。”雲S說。

　　我很好奇，坐起身來，疑惑的說，“你沒想過做一番大事嗎?”

　　“為什麽要做?”

　　我一愣，不知道該說什麽。隻是從小到大，絕不庸庸碌碌的觀念深入心中，為什麽要成就功名，為什麽呢！

　　“也對！”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會認同自己的想法，雖然覺得雲S一樣平平淡淡很好，但是畢竟不是自己所效仿的，隻好想著自己成就功名就好了，何必非得拉上別人。

　　“看來你結婚一定比我早。”

　　“你為什麽這麽想?”雲S很不滿的說。

　　“你都沒什麽大的要求，那麽接下來肯定是結婚，生小孩，還有其他做的嗎?”我笑道，“到時候你結婚，我一定捧場。先給你點份子錢，然後再問你借回家的路費，哈哈！”

　　“……”

　　“話說到時候我住哪裡，你們家有什麽地下室之類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