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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語圖錄》第112章 葉上初陽乾宿雨
  異語112

  廚房裡,妻子在裡面做飯,他在外面沙發上,前面的茶幾上放著一杯熱茶,緩緩飄起一絲煙氣。

  他看著電視,上面正是婚禮的場景,新娘額外的漂亮,這或許是因為婚紗的關系,看著突然有一陣恍惚,他扭頭看向不遠處的婚紗照,妻子也是額外的漂亮,笑起來一副依依的甜美,就像詩中說的,有美一人,宛如清揚。

  透過玻璃窗,看到她的頭髮隨手扎起,他想的卻是剛認識的時候,嬌小姐的她額外珍視自己的秀發,他喜歡把手指穿進她的秀發中,感受著絲滑的柔順感。切菜的手,還是那雙當初連手套都要精挑細選的纖纖素手。被煙嗆了一下的她,他放佛看到了自己當初給她戴上口罩的貼心呵護。這一瞬間,他愣了許久。

  等她把飯菜做好端出來的時候,卻發現他已經沒了蹤跡,她歎口氣,略有些心酸。

  電視依舊開著。

  門鈴響起,她放下筷子,走到門外,打開門,映入眼簾的是一捧鮮花,然後是一張久違的笑容。

  “節日?”她疑惑的說。

  他搖頭,“想送你的,好久沒送了。”

  “都到手了還讓大哥這麽破費。”她道,沾沾自喜。

  正是到手了才珍惜。之前,只不過是我一個人在付出,付出很多。後來,你也付出了許多,這比之前一味接受的你,更值得擁有這束花。

  2015年08月03日晴/晴38℃/28℃西南風≤3級/西南風≤3級

  宜:移徙、訂盟、祭祀、開光、安香、出火

  忌:嫁娶、安葬、行喪、破土、修墳

  如此登門拜訪一番之後,李老先生殷殷叮囑舍下寒酒一杯,請雲贇務必賞光,這才告辭離去。

  送走之後,我面帶狐疑的看著雲贇,“這就是你說的拜訪?”

  “人家不過是投石問路罷了!”雲贇說著伸了伸懶腰,“明天才是正戲,話說你的票都退了吧,不然我可不付錢吧!”

  好在是通過網站訂的票,取消訂單之後便無事了。我慵懶的回去睡覺,不禁想象若是老鬼在就好了,還可以有個人談談心。

  夜夜除非,好夢留人睡。

  雖然睡得晚,但清醒的非常早,早早的起了床,洗了澡,想著連日來起的頗晚,感歎道,“早睡早起,方能養身。”

  起來無事,便打開了手機,找到了一篇張衡的《二京賦》,詰屈聱牙,很多地方的讀音我都要通過手機詞典解讀,不過依舊一知半解,左有崤(xiao)函重險、桃林之塞,綴以二華巨靈贔(bi)屭(xi),高掌遠蹠(zhi),以流河曲,厥跡猶存。

  讀起來都費力不已,一看讀了半天一點印象都沒有,後面更是還有長長的一段,隻好長太息以掩卷兮,換了一篇楚辭《漁夫》。裡面魚府莞爾一笑,歌曰: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

  讀起來頗為朗朗上口,裡面“何故懷瑾握瑜,而自令見放為”讀的也琅口,難怪說詩詞文章都是童子功,小時候讀的不知其意,卻能背誦的流暢之際,以後慢慢也會理解,而如今要我在看這篇文章,單單那些怪字都讓我失去興趣。

  讀了一會兒文章,然後變去看《吳子兵法》,裡面描繪了吳起和魏文侯、武侯的問對,內容通俗易懂。古代的兵法都是力求簡潔,開篇就是仁義為本,德行為先,而真正打仗用得上的在後面,不知道算不上的套路。

  好久不曾如此閑下來看書,等到九點的時候,去洗把臉,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面,瞬間神采奕奕,水珠掛在臉上也不去拭去,就這麽大大方方的本來面目,人也瀟灑了點。

  吃過早飯,不久之後一輛車開了過來,看樣子頗為氣派,我向來對車的名字不感興趣,只知道寶馬、奔馳、保時捷,對車天生不感興趣,當下坐了進去,車廂內有種檸檬的清雅的味道,車座上似乎是真皮,氣味不濃,更主要的是車身較長,開起來穩當的很。

  杭州決不能算大,故而車程行駛了半個小時便停了下來,下來的時候也不知道是哪裡,只是附近高樓少得多,地近西湖,倒是很雅致的古典別院。

  車子直開入府,下來後一個一身素青色連衣長裙的練霓裳在前等候良久,引我們前行,一路上穿過數座園林,葉上初陽乾宿雨,水面清圓,一一風荷舉。潭水假山繁多,更在一處見到一座院落裡有一排蜂箱,蜜蜂在園中處處飛舞。由於莫莫和雲韻的衣服顏色較為豔麗,蜜蜂時時飛來,又不好惹。

  練霓裳上前右手食指畫了幾個圈子,然後向蜂箱一揮,蜜蜂忽而散去,不再追逐。而後回身掏出一瓶藥水,灑上幾滴在莫莫和雲韻的頭髮

  “當年我看小龍女養蜂,蜜蜂聽從調遣,很是向往,便在一所廢園裡養了這些蜜蜂,時時有嘉客過來被蜜蜂所蟄,好在後來有了這藥水,不然我這些自幼養的蜜蜂就保不下了!”練霓裳莞爾一笑,說話間右手手指蘭花般綻開,蜜蜂圍繞在旁,見她輕輕右手一招,附近便有十數隻蜜蜂環繞而來,一直還飛到了練霓裳耳旁,不一會兒飛去,如同在交談一樣。

  莫莫欣羨不已的說,“姐姐真是好手段,要是我也有這樣一批蜜蜂就好了。”

  “那可要下苦功了。”練霓裳道,“我自十三歲起養了九年,這批蜂兒也不知道換了多少,才漸漸的有這樣的默契,你要學的話,我分一箱蜂給你,只要過了一年半載,可以說稍有成就。”

  莫莫大為心動,我見狀立刻說,“大學裡面不讓養蜜蜂的。”

  莫莫失望至極。

  練霓裳道,“也不打緊,只要你租個房子,當時候把蜂兒養在房中,上學的時候時時去看它們就好。當初我在杭州上學,正是為了方便照顧家裡的蜂兒,婠婠是杭州那所大學的?”

  昨天的話她還記在心中啊!

  莫莫笑道,“婠婠是上海的學校。”

  不一會兒,相與步於中庭,庭前左右廊柱寫道,“修道修仙,先須修身,身為道之本;信佛學佛,不可離心,心是佛之源。”

  李老爺子走到門口相映。

  雲贇拱手笑道,“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老先生省身修心,端的世外桃源啊!”

  “尊使過譽了,我修身,君修道,本是同宗,請!”

  李老先生言罷便與雲贇一同走進廳中。

  程琳遞過去一個盒子,雲贇便交付給李老先生,“昨天承蒙饋贈,我們過來投桃報李,老先生笑納!”

  老爺子端坐在主位撚須不動,自有練霓裳接過盒子,打開之後拿出一本書,我一瞥之下就認出是當初與魚宛遊在一起時贏得彩頭。

  老爺子接過書籍之後,揭開扉頁,用手指撚了撚發黃的紙頁,嗅了嗅,“這是用油沁染的書籍,可以存於陰涼之處,不怕侵水,可以留存千年,這書看樣子也不下於五六百年,真是彌足珍貴的善本啊!霞兒,你好好留存,等過些時日將它贈予博物館吧,這是瑰寶,留我手上可惜了。”

  老爺子說著端起茶,對我們說,“這是我們茶莊上產的上好的龍井茶,也是也園中深井打的水,茶藝之道,不僅在於茶,還在於水。天下之水,莫過於麗江和西湖,且品評一下。”

  我向來是有茶就喝,當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溫涼適宜,很不容易,茶水微甜,齒底生津,更兼清香繞口。我最喝不慣的是茉莉花茶,總感覺茉莉花味道過於濃鬱,更偏向於清單點的茶。

  “嗯,真不錯,清香撲鼻!”雲贇稱讚道。

  有道是貨賣予識家,茶葉的外形迥異,采摘的時候,上等的茶葉必須是十六歲的處子之身將茶葉嫩芽放在乳前,用體香去熏,而更極品的,則是處子含在口中,以及茶葉的烹炒、發酵,筆筆都是學問,我自問嘗不出其中的區別,也不願花費時間,想來雲贇也是。

  李老爺子察顏觀色,自然不會多說什麽,或許內心還在可惜,當初洪七公說郭靖吃黃蓉做的菜是牛嚼牡丹,簡直暴殄天物,偏偏黃蓉愛為靖哥哥做飯,這也是無法的事情。

  我著實好奇,真想知道李老爺子倒是何方神聖,能在西湖旁有這樣一個寓所,“老先生住的好宅院啊!”

  李老先生自然知道我何意,不僅拍腿歎道,“這院子昔日曾是蔣公在杭州的官邸,後來有高官來此,也多在此居住。不過宅院荒廢日久,園中鬧鬼,一位高官來此竟然嚇病了,我那時薄有微名,便坐鎮於此,鬼怪於是不敢來鬧,便讓我住入此間,但凡有客讓我接待便是。”

  倒跟雲贇是同行,但人家贏來了一所西湖在宅院,真是雲泥之差。

  雲贇道,“昔日韓世忠解兵,趙構賜了他一所西湖的宅院頤養天年,西湖名勝早已有之。老先生能在此間居住,真是讓人羨慕啊!”

  “使君年紀輕輕,才讓人羨慕。”

  交談了一會兒,練霓裳道,“菜肴已備好,輕移步笙瑟廳。”

  從正廳步至後庭,進入屋中,便見有“笙瑟廳”三字,讓人以為是消遣聽歌的地方,我適才誤以為是“生色廳”,畢竟活色生香也是秀色可餐的意味,忍不住搖了搖頭,在雲韻旁低聲說了,惹得她瑩笑不已。

  “昔日我一個好友來我府上住了三日,原本這個亭子叫禦膳房的,他偏偏說太俗了,就改了笙瑟廳,也是他位高權重,我也無可奈何,隻得聽之任之了。”李老爺子落座之後,桌上僅有幾碟小菜,便指著被裱起來的三個字道。

  “我有嘉賓,鼓瑟吹笙,倒也般配。”雲贇隻好遷就的說,“先生寶地,必定來過很多嘉賓,有道是座上客常滿,樽前酒不空,我是小輩,就借花獻佛,在此先敬一杯。”

  端過酒杯,才發現酒色澤金黃透明而微帶青碧,有汾酒和藥材浸液形成的獨特香氣,芳香醇厚,入口甜綿微苦,溫和,我對酒所知不多,卻也知道是竹葉青。

  南方的人偏愛黃酒,倒是別有一番滋味,我當初與雲贇曾買過十八元一瓶的黃酒,剛入口幾乎噴了出來,當下誰也不願多喝,但隨著我們越聊越開心,不時地飲上幾口,一瓶黃酒便下肚了,以後再去那個店,時時點一瓶黃酒。

  飲完酒,老先生舉箸指著眼前的一碟黃澄澄的小豆說,“這是新鮮的蓮子,配上園中的蜂蜜,清雅甜蜜,你們可試試。”言罷,舉箸夾住一粒在自己身前的一小碟蜂蜜中蘸了蘸,而後入口。

  我們當下有樣學樣,只是蓮子難夾,我見莫莫連續三次還沒夾到,便舉起湯匙,挖了一小杓撒一些到莫莫的湯碗之中,余下的便分給了雲韻。待我嘗一粒入口之後,先是蜂蜜甜膩,咬開蓮子,蓮子清爽,甘苦的味道也被蜂蜜掩蓋,著實好吃。

  接下來還有桂花糕、桔紅糕、馬蘭餅,樣樣都很精致,分量也很少,淺嘗輒止,給後面的正餐留住空間。

  老先生對佳肴如數家珍,一一細細歷數,有的從糕點製法,有的從糕點本身傳承,處處點到為止,時時妙語連珠,攀扯起歷史故事。

  誰都喜歡聽故事,故而開胃菜吃的很開心。我想起這裡接待了那麽多達官顯貴,想來老先生多方羅致糕點,對措辭也下了很多功夫,這才說起來讓人如沐春風,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正餐到來,當先的是荷葉雞,上來之後,一廚師帶著塑料手套,持三寸小刀立在一旁,將荷葉雞扒開之後,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而後拿起一小片薄餅,薄餅塗上一層熬製好的醬,將雞肉、蔥絲裹起來,卷成水餃大小放在盤中。

  等盤中堆滿了一盤卷餅之後,廚師收拾好余下的荷葉雞和醬料撤下,不知為何,看他在哪裡一點點捏好卷餅,令人食欲大開。

  老先生道,“諸位請舉箸吧,著卷餅得趁熱吃才好吃。”

  我們紛紛舉箸,夾起一個卷餅,輕易地放在口中,記得以前這樣吃的時候,總是需要自己動手,往往一口吃不下,醬料塗抹得多了,咬一口便粘在了嘴旁,如今倒是一口可吞,可見心思細膩之極。

  入口之後,滿滿的醬香縈口,配上蔥絲的辛辣,吃起來特別的香。我吃完之後,立刻又夾了一個卷餅吃,雲贇或許是出於矜持,便停箸不動。

  老先生道,“我母親是山東人,自幼我便吃這餅卷醬,後來在北京吃了烤鴨,大受啟發,便將本地的荷葉雞也依樣做,口感頗佳,諸位以為如何?”

  “口感極佳!”雲贇說,“我剛來杭州吃的便是慕名已久的荷葉雞,不曾想味道寡淡,今日才嘗到令人交口稱讚的珍饈啊!要是外間也有賣的就好了!”

  “多了便不以為寶了,他日徐子陵要吃,便來府上做客便是。”練霓裳似乎對昨天之事耿耿,非得稱呼昨日的化名。

  “連霓裳小姐太不厚道了!”程琳見狀也笑著回了一句。

  老爺子雲裡霧裡,等練霓裳笑著解釋完之後才雲消霽散,笑得頗為開懷。

  吃了兩個卷餅,仍舊意猶未盡,卻見依舊是那個廚師,手持一個蒸籠,放到桌上之後取出剔刀,掀開蒸籠,取出一個紅彤彤的螃蟹,剔刀輕輕一掀,去了殼,開始一點點的將蟹黃和肉挑出到一個小盅裡。

  我看螃蟹色澤紅豔,不禁笑道,“你們說螃蟹在籠子蒸裡的時候會想什麽嗎?”

  正在眾人思籌如何答覆的時候,莫莫悠悠的說,“我要紅了!”

  我曾經給莫莫講過這個笑話,那時候還頗費一番工夫,講解笑話中顏色的紅和紅得發紫的紅是雙關,想來她是記住了。

  果然此語一出,桌上寂靜了三秒之後,都笑出聲來,連廚師都沒繃住,剔刀一抖,之前庖丁解牛般的神之又神的刀法除了小差錯,蟹黃之中夾雜著些雜質,廚師頓時面色有些難堪。

  “不怪你,換一盅就好了!”老先生忙寬慰道。

  “我之前就知道婠婠是個討人喜歡的小靈精,要是昨日爺爺你也在,恐怕得笑死不成。”練霓裳用濕巾擦了擦手,將昨日的情景一一重現,神情動作絲毫不爽,不愧是杭戲的。

  廚師分好七盅之後,告罪一聲走開。

  我端起小盅,用湯匙取了一杓蟹黃,放入口中,隻覺綿滑之極。在這裡用餐,很少要費精力,珍饈一樣樣的上,事事不必親躬,碗碟也常常更換,不會說吃完之後滿桌杯盤狼藉。

  他們所謂的吃,講究至極,難怪一道菜便費至數十兩銀子,也就是兩萬一道菜,就算是外面有這樣店面,也不是我能吃得起的。

  莫莫吃過之後,納悶的說,“哥哥,不是說‘手剝蟹螯從畢卓’嘛!怎麽不用手剝?”

  “……”我也是第一次吃到不用手剝的螃蟹,隻好說,“別人已經替你手剝好了,自然不用你動手,下次帶你去吃要動手的螃蟹。”

  老先生在哪裡笑而不語。

  下一道餐是豬蹄,旁的都以趁熱吃為好,唯獨豬蹄,要以涼吃為佳,如此筋肉才有嚼勁。豬蹄上來的時候便已經分成了一小塊一小塊的,老先生先是端起了酒杯,“難得到舍下作客,每逢五月到九月溽暑之時,便是舍下莊園宴客之時,那時縱然我不在,也會有人招待,請盡飲此杯。”

  我們慨然而應。

  酒後再吃豬蹄,更有一番滋味。到最後上來了一盅盅的魚翅,我第一次吃的時候還以為是粉絲,經人提醒吃知是魚翅。魚翅的味道倒是跟外面相差無幾,入口暖胃,趁熱吃完,腹中已七分飽意。

  “是飯七分飽,足矣!”

  老爺子言罷站了起來,自然有人過來撤宴,而後回到了客廳哪裡,之間大大的八仙桌上擺著一副宣紙,旁邊有筆架上依次排開十數隻大小不一的毛筆。

  練霓裳道,“照例凡是宴飲的嘉賓都需留下筆墨,還望不要以為我們是為難閣下。”

  說到為難的時候,練霓裳特意看了我一眼,我也不知為何這丫頭處處針對我,對雲贇到和顏悅色,不過君子之道,不足以跟小丫頭計較,灑然一笑,也就不以為意。

  雲贇拿起一枝狼毫大筆,凝思一會兒後,潔白的筆端沾進硯台中,吸足了墨水之後,筆端在硯台上微微蹭了一蹭,然後落筆宣紙之上,“夜上漁郎相憶否,小輯輕舟,夢入芙蓉浦。”

  雲贇的筆力倒是勁道了許多,一筆一劃如是刀槍劍戟一樣痕跡分明,筆畫繁複處也顯露分明。

  那張宣紙被拿走之後,老先生微微頷首,跟練霓裳品評。練霓裳倒是心不在焉,反倒饒有興致的催我留筆墨。

  我也是練過的好吧,拿起小兩號的毛筆,想起曾經聊以慰藉的對子,寫道,“自在一身清風袖,隨心所至逍遙遊。”

  在家的時日裡,還算練了練,毛筆字不能說太好,但我練的是小楷,起碼工整,而且對中的意境還算深遠,我一向頗為喜歡。

  老先生看過之後,籌思片刻,對練霓裳說,“首聯和頷聯殊為不凡,可惜沒有頸聯和尾聯,你姑且試試!”

  練霓裳從我手中接過毛筆,緊緊皺了皺眉,咬著毛筆的筆帽,似乎很多在在思索的時候都喜歡咬東西,有一個喜歡咬手指甲,姿勢不雅不說,雙手指甲不忍卒視,但女人這麽做便是平添嫵媚,上哪說理去。

  練霓裳想了很久,然後猶猶豫豫的落筆,“閑來悠有一清酌,自比人生少相逢。”

  老先生歎口氣,“你先把兩位的對子送到余杭哪裡裱起來吧,這樣的對子,留作他人再對吧,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www.uukanshu.net ”說完便向我說,“笙瑟廳中還缺一對子,我一時見獵心喜,要是不介懷,我便貼於廊柱之上了。”

  既然寫了,我也不在意,反正靈思都在我腦中,一副對子而已,便大度的點了點頭。

  老先生點了點頭,“真是好久沒見到這樣的好對子了。不久便會有一位貴人來我府上,他常與我談論江南的曲詞平調,想來也會喜歡這幅對子……”

  我聽著言外之意似乎會向那位貴人推薦我,倒不知我有什麽可以被推薦的。要論做事滴水不漏,陸鵬飛、金鵬可比我強的多,雲贇也比我聰明的多,隨便看一看都能跟我談的不相上下,只是不願意花功夫在對子文章上罷了,要是被拉過去附庸風雅,酒宴之上吟詩作對,那煩也煩死了。

  我想到這裡內心歎息,最煩那些動不動就在吃飯的時候說讓我吟首詩吟首詩的人,老子往往先是觸景生情,而後才會有相應的文采,酒桌之上隨便說的,少有佳作,一來你們自己肯定不喜歡,二來不是敗壞我的名聲嘛!

  何況要是那位貴人把我叫來,讓我即興賦詩,我怎麽辦!

  想到這裡,我說,“偶有文章娛小我,獨無興趣見大人。”

  我記得這是初中看我爸的一部小說,上面一個有文采的公務員對上司局長如此說,然後被穿了好幾年的小鞋,後來百度才知是作家流沙河的名篇,百度真是個好東西啊!

  練霓裳原本正在將紙張收起來,聽後滿帶驚異的望著我,有些瞠目結舌。

  老先生愣了愣,終究涵養頗深,“原應如是,難怪能寫的好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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