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語188
她夢見了他。
她坐在櫃台前,像極了小時候家中的櫃台,他出現了,挑了幾樣東西。她與他結算,一邊悄悄的偷看他,等他走後有些悵然若失。
時間立刻跳到了她再見到他的時候,兩個人坐在沙發上聊得很開心,她記得自己靠在他身上的時候,閉著眼睛,舒服的要死。
她問,我是你的什麽?
他說,女神!
她心中竊喜,以前總聽別人說誰誰是女神,使得她一聽別人是女神,心裡面不屑的哼一句“綠茶”,原來自己是妒忌啊,當有人這麽說我的時候,我原來這麽高興。
她問,你在做什麽?
他說,沒什麽,我離職在家。
她有些不高興,無業遊民總是讓自己沒太大的好感,想到自己認識的一個劇組裡缺人,於是說要介紹給他。
他拒絕了,竟然說他自己要看書!
她當即大怒,都這麽大了,還讀什麽書?我之前還想著嫁給你後讓你出去賺錢養活我,如你這麽說,難不成以後我辛苦在外面賺錢,讓你在家裡看書不成!
她指責他沒責任感,是在麻痹自己罷了。
說完,她甩手離開,心中氣憤難平,覺得這樣不上進的男人不要也罷!
當你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他總是讓你心動;而當你突然因為某個原因,厭惡他,那麽他就沒有一點讓人欣賞的地方。
他在她樓下,死纏爛打,讓她煩不勝煩,對他大吼,等什麽時候你掙了錢再來找我吧!
他就此離去!
夢中醒來,她坐起來,右手扶額,回憶著之前的場景,她甚至都不記得他的面容,只是懊惱的想,原本我一直以為自己喜歡的人是文質彬彬,喜歡看書,對自己體貼入微的男人,原來我也這麽看重錢的啊!
2016-08-21,星期日,35℃~27℃,陣雨~多雲,北風3-4級,69良
宜:祭祀、理發、作灶、沐浴、修飾垣牆
忌:嫁娶、栽種、祈福、造橋、安葬
塵埃落定之後,我心中歡喜,隨練霓裳到外間花園階下閑坐。假山俏立,山高月小,小橋流水,水落石出。
池水中忽漾起波紋,練霓裳伸出手來,而後回眸對我笑道,“下雨啦!小樓一夜聽風雨,明朝深巷賣杏花。”
我道,“有人會買杏花嗎?”
“自然有!”她道,“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拿桃花換酒錢。何止是杏花,桃花也可以換酒的。”
我撫掌笑道,“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杏花村的酒錢是不是都是可以用杏花來抵的。”
她道,“最值錢的花是花前月下的花,青樓夢好,難賦深情,多少浪蕩公子把錢扔進了銷金窟裡,肯愛千金輕一笑,都堪比春宵一刻了!”
我忽而有感,道,“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這個花,才是我夢寐以求的花。”
練霓裳輕笑一聲,“最開始討厭你的時候,覺得你一無是處,現在跟你聊一聊,卻發現,原來我們還是有點共同點的。”
“怎麽,女人最喜歡的不該是‘有錢花,隨便花’嗎?”
她沉吟了一會兒,道,“我猜說這句話的是個男的。”
當初正是金鵬對我說的,商秀羽便十分喜歡買東西,故而我一向深信不疑,於是好奇道,“你怎麽知道!”
“因為怎麽可能有女人對你說,
她喜歡的是你的錢,而不是你的人呢!”練霓裳笑的很開心,“你碰見喜歡的女人,總不會說,我就喜歡你長得漂亮吧,你會說,嗯,你的虎牙很可愛,你的酒窩很可愛,你小巧玲瓏的樣子,很可愛,等等。” 我道,“也會說,就是喜歡你。”
“嗯,挺好的!”她點頭,“等五年後,我問你的時候,起碼你會說愛過。”
她在說五年的時候,我突然有些失落感,如同就要失去她一樣,“我有些後悔了,我不該答應你立一個五年的期限的,總感覺接下來就要失去。”
“感情總是這樣,總以為是無期的,所以不會珍視。”她說,“任何東西都會過期,幹嘛不現實一點,蓋上生產日期,再蓋上保質期,這樣就不會因嘗了過期的感情而不舒服了。”
“你們人類最喜歡概括,見到食物會過期,感情會過期,就說所有的一切都會過期。”我道,“總是有個例存在的,你之前不是還說,一輩子可以隻叫一個名字嘛,名字會過期嗎?”
“會啊~!”她說,“一個人能活多久,一百年,差不多吧,一百年後,誰還記得你的名字?”
“那李靖、紅拂女,他們的名字都有一千年了,卻還有人記得?”
“可是一萬年後呢,幾十萬年後呢,人類都不一定是否存在,誰還記得李靖呢?”練霓裳說,“說你巧言善變吧,總是偷換概念。生產的罐頭,大多能保存半年,難不成只因其中會有一些能保存十年,就將保質期寫十年,有的能一直保存下去,就寫無期?不寫日期的,都是三無產品罷了!”
我聽後略略一頓,雖然我有人的身體,但我究竟是什麽呢?
那一次聽到金鵬說了句“你們人類……”,突然想到,我是吳哲的進化體,他是人類,我應該屬於比人類高一檔次的存在啦,故而說話時喜歡加上你們人類如何如何。
“你在想什麽?”
我道,“我想,我的保質期是多長?”其實想的是,我還是否跟人類一樣會死去。
她道,“我小時候就想,我將來活到八十八歲就夠了,至如今,還有六十幾年的壽命,知道自己何時會死,你活著才能感受到樂趣,因為始終在倒計時。”
“人類不是追求長生嗎?”我說,“八十八歲,太少了點吧!”
“不少了!”她道,“您能夠想像你八十八歲的樣子嗎?就算保養的再好,也會齒牙動搖。我爺爺有很多故交,不少不乏是當年美人,引多少英雄競折腰,可是五六十歲時,已然鶴發雞皮。我說活到八十八,已經冒了很大勇氣了,多活了很久又有什麽好處呢,那時候不僅別人嫌棄我,我也嫌棄我自己啊。”
“那如果你永遠那麽年輕呢?”
“不想了,還是先活好八十八年再說吧!”她笑道,“那樣我才會有動力,我肯定不會是什麽賢妻良母,因為我的日子夠短了,先過好我自己再說吧!”
“你的人生一定很精彩。”我感慨道,“而我只不過是你人生中的五年而已。”
“你都佔十八分之一了,不少了!”
我和她約定第二日動身離開,她陪我一同回新城,她的行李之類讓人隨後送來。原本她要坐飛機,可我卻想有始有終,還是坐高鐵回去,何況,我想到回去之後,定然有一堆事要處理,也想再清閑一下,也可能她說的對,要是什麽事情都立一下最後期限,人會積極太多。
她道,“那以後我該怎麽叫你呢,吳郎,哲哲,還是哲哥哥,哲兒?”
我含笑搖頭,“都不好聽!”
“那只能叫小哲了!”
“叫我先生不也挺好的嘛!”我道,“別人問的時候,你可以說,我家先生如何如何。”
“那你呢,你叫我什麽,我家小姐嗎?”
“裳兒如何?”
“不好聽!”她說,“商女不知亡國恨。”
“那我真不知道了!”我道,“我不擅長給人起名字的。”
“但咱們在一起相處,總得有個稱呼吧!”她右手摩挲著下巴,在暢想著,“你會……,不,你願意喊我什麽,我想知道!”
“嗯……”我略一沉吟,想起金鵬講過的一個笑話,一時開懷道,“親愛的!”
她明顯不那麽喜歡,臉色略沉。
我道,“我曾聽人說,有一對老夫妻很恩愛,丈夫總是叫妻子親愛的,鄰居很羨慕的問丈夫,是什麽讓你們的愛情歷久彌新?丈夫悄聲說,二十年前我就忘了她叫什麽了,我怕說出來她會殺了我,隻好叫她親愛的。”
她聽後陡然笑了出來,道,“還是不好,總讓我有其他聯想。”
我有點不明白。
她道,“那我以後喊你老公,你喜歡嗎?”
我知道不該說喜歡,但雲裡霧裡。
她說,“楊過叫小龍女龍兒,對他而言龍兒是獨一無二的,而不是喊親愛的。你喊誰都可以喊親愛的,哪怕是夜店裡遇見女人,那些有錢的那人哄自己的小蜜時,也是一口一個親愛的。同樣,我不喜歡喊你先生,我對誰都可以叫先生,但你只有一個。你叫誰都可以叫親愛的,但我,你花了這麽多力氣、心思追求到的人只有一個,總要那麽與眾不同點,你說呢?”
“我大致明白你的意思。”我腦海中想起金鵬說的另一個笑話,“女人在床上喊男的叫老公,不是多愛那個男的,只是怕叫錯名字,所以才用這種籠統的稱謂。”
“所以,你想叫我什麽?”
“練霓裳!”我道,“我的練霓裳只有一位。”
“my吳哲too~!”她笑道。
類似的問題我們談了很久,直到外面傳來鳥叫,我拉開窗簾的一角,才發現外面有了曙光,已經四點了。我也有了困意,兩個人躺在她的床上,蓋上一層被子,和衣而臥,沉沉睡去。
醒來的時候已經12點,李老爺子眼角之中滿是笑意,而我始終對他這種笑容耿耿於懷,畢竟這種結果其實是我和他的條件之一,我也知道,昨夜他離開的時候,瞬間變得陰沉,坐在那裡一言不發,想來是沒想到我竟然做到練霓裳出的難題。
我睜開眼,看著閉目躺在那裡練霓裳,嘴角牽掛著一絲口水,一天之前,當李老爺子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她還在電話中說,只要我能做到她的要求,她即便嫁給我也沒什麽不可以。
匆匆吃過飯後,我便要帶著練霓裳一同離開,李老爺子竭力挽留我住上幾日,說是家中好多親戚需要我一一見見,我卻推說新城事情太多,說著拿出手機,給他看未接電話。
其實我本意是看不起他這種不擇手段的人,何況我的目的已經達到,我再也無法逼著自己與眼前這人虛與委蛇,何況已經心不甘情不願的喊了他幾聲爺爺,已經很委屈自己了!
練霓裳也在旁說要見識見識道上傳聞的新城,也想見見沿途的風光。一路上人來人往,不適合聊天,我們戴著耳機,聽著歌,時不時地,我們相互依靠著睡覺,我的心思卻飛到了新城,想著如何把她介紹給魚慧心,尤其是她們之間有過不愉快。
我知道,魚慧心不會給我難堪,但練霓裳,我不清楚。
我起身上過衛生間,出來後在鏡台哪裡洗手,洗了把臉,用紙巾擦趕緊之後肩上猛地被人一拍,我猛地往前一跳而後才扭頭,這是之前接受的培訓裡有的,當有人拍你肩膀的時候,千萬不要立刻回頭,否則很容易被襲擊。
那人明顯一愣。
我看著有著面熟,而後才恍然記起,“古森!”
我在查找那人往事時見過他多次,也曾對魚慧心說過此人來歷。
他一笑,“我還以為賢弟忘了我呢!”
那句賢弟讓我很不爽,不過我對他的身手倒是佩服得很,也佩服他的心機,有本事的人很容易得到別人的尊敬,道,“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如今你我在此處不期而遇,幾乎讓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啊,天下間竟有這種巧事!”
我和古森聊得開心,可能笑聲太大,一旁的練霓裳也摘下耳機走了過來,我向古森介紹道,“這是我縱裡尋她千百度的摯愛,練霓裳。”
又對練霓裳說,“這位是古森,昔日與我一見如故,斬雞頭、燒黃紙,出生入死,同甘共苦。”
古森爽朗一笑,與練霓裳點了點頭後便坐在了跟我們一走廊之隔的位置上,陪我們聊了一路,說自己也要順道去新城,有朋友邀他前去。
一同到了新城之後,魚慧心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妥當。魚慧心與練霓裳都有種“渡劫劫波姐妹在,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意味,姐姐妹妹的聊得開心非常,一起吃了頓便飯之後,魚慧心便相約練霓裳去買被子,說只差房中的被子未曾挑選了,就怕不合心意,故而算好時間等著練霓裳一同去挑選。
練霓裳欣然應允,問我要了張卡後雀躍而去。
酒桌之上,只剩下老鬼、古森和我,三個人各懷心事,一時間誰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老鬼終於打破沉默,說,“你都知道了!”
我道,“座位都在一起,哪有這麽巧的事?”
最開始碰見古森在車上我還沒想太多,可是他座位正好在我旁邊,我開始時只是玩笑的說“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說完後才感覺有點不對勁,於是去衛生間時,開始追溯古森,看到了他收到了一個短信,上面有著我做高鐵的班次和位置,我核對手機號碼的時候,才發現是老鬼的號碼。
既然有老鬼,那絕對有魚慧心,何況她特意把黏在我身邊的練霓裳帶過去買衣服,怎能不清楚她的打算。
一路上我有了很多猜想,到如今終於肯定了,道,“是誰要殺我嗎?”
老鬼點了點頭,說,“誰會殺你?”
我試探的說,“馬軒宇。”
老鬼搖了搖頭。
我陡然間感到一陣寒意,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古森道,“來人很年輕,二十四五歲,中等身材,短發,身手很硬,我們較量過一番,他略勝我一籌,但若不是他有所顧忌,我絕不可能在他手中保你活命。”
“他顧忌什麽?”我似是問古森,也在問我自己。
“火車上的一個人。”
“不要說了!”我站了起來,“此事到此為止,不追究了。古兄一路上辛苦了,咱們都早點休息吧!”
練霓裳給我打電話讓我去陪她選東西,到了店中,發現她正和魚慧心討論窗簾,一個墨綠色歐式風格的窗簾被她選中,又在一旁選一個搭配起來的地毯, 還時不時的問我覺得她選的怎麽樣。
我回答,“perfect!”
早起起來去游泳,這是被我拋棄很久的習慣,之前我很討厭的習慣,但我發現,外出的幾天,有時候我睡到中午,睡得越多越沒意義。慢跑完一段時間後,再躍入水中,整個人清醒了不少。
魚慧心自己捧著一個餐盤放到了台邊的桌上,我披上毛巾換過衣服之後,隨她一同吃早餐。
拿起手中的熱豆漿,我碰了下魚慧心的杯子,“謝你救了我一命。”
魚慧心笑道,“有些人該死,誰都救不了,有些人不該死,於是會有各種各樣的人來救他。”
“你說我天命所歸嘍!”
“有句話叫盡人事,聽天命。我以前不知道什麽是天命,直到天命讓那個人走,讓你出現,我真的很高興。以前那個人在的時候,我無數次懷疑,為什麽會是他。至如今才知道,有的人自以為很重要,也許只是其他人的鋪墊而已。”
我道,“我也以為我很重要!”
魚慧心道,“我也這樣想,所以我千方百計托王林找來古森,若是他都救不了你,我就知道我錯了!可是他救了你,我更堅信了一些。”
我握著杯子,歎道,“你既然都知道,為什麽不跟我說呢?”
“因為我沒把握啊!”她說,“疏不間親,一旦錯了,你又會怎麽看我!”
我歎了口氣,只是感覺自己身邊又少了一個人,我以為魚慧心會對我永遠坦誠,我又算錯了!
我有些懷念那人,雖然隻聊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