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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世界職業構造師》第324章 最後水日
話說故宋,哲宗皇帝在時,其時去仁宗天子已遠,東京,開封府,汴梁,宣武軍便有一個浮浪破落戶子弟,姓高,排行第二,自小不成家業,隻好刺槍使棒,最是得好腳氣球。

 京師人口順,不叫高二,卻都叫他做高球。

 綁來發跡,便將氣球那字去了“毛傍”,添作“立人”,改作姓高,名俅。

 這人吹彈歌舞,刺槍使棒,相撲頑耍,亦胡亂學詩書詞賦;若論仁義禮智,信行忠良,卻是不會,只在東京城裡城外幫閑。

 因幫了一個生鐵王員外兒子使錢,每日三瓦兩舍,風花雪月,被他父親在開封府裡告了一紙文狀,府把高俅斷了二十脊杖,送配出界發放,東京城裡人民不許容他在家宿食。

 高俅無計奈何,隻得來淮西,臨淮州,投奔一個開賭坊的閑柳大郎,名喚柳世權。

 他平生專好惜客養閑人,招納四方乾隔澇子。

 高俅投托得柳大郎家,一住三年。

 綁來哲宗天子因拜南郊,感得風調雨順,放寬恩,大赦天下,那高俅在臨淮州因得了赦宥罪犯,思量要回東京。

 這柳世權卻和東京城裡金梁橋下開生藥鋪的董將仕是親戚,寫了一封書劄,收拾些人事盤纏,齎發高俅回東京投奔董將仕家過活。

 當時高俅辭了柳大郎,背上包裹,離了臨淮州,迤邐回到東京,逕來金梁橋下董生藥家下了這一封書。

 董將仕一見高俅,看了柳世權來書,自肚裡尋思道:“這高俅,我家如何安得著遮著他?若是個志誠老實的人,可以容他在家出入,也教孩兒們學些好;他卻是個幫閑破落戶,沒信的人,亦且當初有過犯來,被斷配的人,舊性必一肯改,若留住在家中,倒惹得孩兒們不學好了。”

 待不收留他,又撇不過柳大郎面皮,當時隻得權且歡天喜地相留在家宿歇,每日酒食管待。

 住了十數日,董將仕思量出一個路數,將出一套衣服,寫了一封書簡,對高俅說道:“小人家下螢火之光,照人不亮,恐後誤了足下。我轉薦足下與小蘇學士處,久後也得個出身。足下意內如何?”

 高俅大喜,謝了董將仕。

 董將仕使個人將著書簡,引領高俅逕到學士府內。

 門吏轉報。

 小蘇學士出來見了高俅,看了來書。

 知道高俅原是幫閑浮浪的人,心下想道:“我這裡如何安著得他?不如做個人情,他去駙王晉卿府裡做個親隨;人都喚他做小王都太尉,他便歡喜這樣的人。”

 當時回了董將仕書劄,留高俅在府裡住了一夜。

 次日,寫了一封書呈,使個乾人送高俅去那小王都太尉處。

 這太尉乃是哲宗皇帝妹夫,神宗皇帝的駙馬。

 他喜愛風流人物,正用這樣的人;一見小蘇學士差人持書送這高俅來,拜見了便喜;收留高俅在府內做個親隨。

 自此,高俅遭際在王都尉府中,出入如同家人一般。

 自古道:“日遠日疏,日親日近。”

 蚌一日,小王都太尉慶生辰,分付府中安排筵宴;專請小舅端王。

 這端王乃是神宗天子第十一子,哲宗皇帝禦弟,現掌東駕,排號九大王,是個聰明俊俏人物。

 這浮浪子弟門風幫閑之事,無一般不曉,無一般不會,更無一般不愛;即如琴棋書畫,無所不通,踢球打彈,品竹調絲,吹彈歌舞,自不必說。

 當日,王都尉府中準備筵宴,水陸俱備。

 請端王居中坐定,太尉對席相陪。

 酒進數杯,食供兩套,那端王起身淨手,偶來書院裡少歇,猛見書案上一對兒羊脂玉碾成的鎮紙獅子,極是做得好,細巧玲瓏。

 端王拿起獅子,不落手看了一回,道:“好!”

 王都尉見端王心愛,便說道:“再有一個玉龍筆架,也是這個匠人一手做的,卻不在手頭,明日取來,一並相送。”

 端王大喜道:“深謝厚意;想那筆架必是更妙。”王都尉道:“明日取出來送至宮中便見。”

 端王又謝了。

 兩個依舊入席。

 飲宴至暮,盡醉方散。

 端王相別回宮去了。

 次日,小王都太尉取出玉龍筆架和兩個鎮紙玉獅子,著一個小靶子盛了,用黃羅包袱包了,寫了一封書呈,卻使高俅送去。

 高俅領了王都尉鈞旨,將著兩般玉玩器,懷中揣著書呈,逕投端王宮中來。

 把門官吏轉報與院公。

 沒多時,院公出來問道:“你是那個府裡來的人?”

 高俅施禮罷,答道:“小人是王駙馬府中特送玉玩器來進大王。”

 院公道:“殿下在庭心裡和門踢氣球,你自過去。”

 高俅道:“相煩引進。”

 院公引到庭門。

 高俅看時,見端王頭戴軟紗唐巾;身穿紫繡龍袍;腰系文武雙穗條;把繡龍袍前襟拽起扎揣在條兒邊;足穿一雙嵌金線飛鳳靴;三五個門相伴著蹴氣球。

 高俅不敢過去衝撞,立在從人背後伺侯。

 也是高俅合當發跡,時運到來;那個氣球騰地起來,端王接個不著,向人叢裡直滾到高俅身邊。

 那高俅見氣球來,也是一時的膽量,使個“鴛鴦拐,”踢還端王。

 端王見了大喜,便問道:“你是甚人?”

 高俅向前跪下道:“小的是王都尉親隨;受東人使令,送兩般玉玩器來進獻大王。有書呈在此拜上。”

 端王聽罷,笑道:“姐夫真如此掛心?”

 高俅取出書呈進上。

 端王開盒子看了玩器。

 都遞與堂候官收了去。

 那端王且不理玉玩器下落,卻先問高俅道:“你原來會踢氣球?你喚做甚麽?”高俅叉手跪覆道:“小的叫高俅,胡亂踢得幾腳。”

 端王道:“好,你便下場來踢一回耍。”

 高俅拜道:“小的是何等樣人,敢與恩王下腳!”

 端王道:“這是齊雲社,名為天下圓,但何傷。”

 高俅再拜道:“怎敢。”

 三回五次告辭,端王定要他,高俅隻得叩頭謝罪,解膝下場。

 才幾腳,端王喝采,高俅隻得把平生本事都使出來奉承端王,那身分,模樣,這氣球一似鰾膠黏在身上的!端王大喜,那肯放高俅回府去,就留在宮中過了一夜;次日,排個筵會,專請王都尉宮中赴宴。

 卻說王都尉當日晚不見高俅回來,正疑思間,只見次日門子報道:“九大王差人來傳令旨,請太尉到宮中赴宴。”

 王都尉出來見了乾人,看了令旨,隨即上馬,來到九大王府前,下了馬,入宮來見了端王。

 端王大喜,稱謝兩般玉玩器,入席,飲宴間,端王說道:“這高俅踢得兩腳好氣球,孤欲索此人做親隨,如何?”

 王都尉答道:“既殿下欲用此人,就留在宮中伏侍殿下。”

 端王歡喜,執杯相謝。

 二人又閑話一回,至晚席散,王都尉自回駙馬府去,不在話下。

 且說端王自從索得高俅做伴之後,留在宮中宿食。

 高俅自此遭際端王每日跟隨,寸步不離。

 未兩個月,哲宗皇帝晏駕,沒有太子,文武百官商議,冊立端王為天子,立帝號曰徽宗,便是玉清教主微妙道君皇帝。

 登基之後,一向無事,忽一日,與高俅道:“朕欲要抬舉你,但要有邊功方可升遷,先教樞密院與你入名。”

 只是做隨駕遷轉的人。

 綁來沒半年之間,直抬舉高俅做到殿帥府太尉職事。

 高俅得做太尉,揀選吉日良辰去殿帥府裡到任。

 所有一應合屬公吏,衙將,都軍,監軍,馬步人等,盡來參拜,各呈手本,開報花名。

 高殿帥一一點過,於內只欠一名八十萬禁軍教頭王進,--半月之前,已有病狀在官,患病未痊。

 --不曾入衙門管事。

 高殿帥大怒,喝道:“胡說!既有手本呈來,卻不是那廝抗拒官府,搪塞下官?此人即是推病在家!快與我拿來!”

 隨即差人到王進家來捉拿王進。

 且說這王進卻無妻子,只有一個老母,年已六旬之上。

 牌頭與教頭王進說道:“如今高殿帥新來上任,點你不著,軍正司稟說染病在家,見有患病狀在官,高殿帥焦躁,那裡肯信,定要拿你,隻道是教頭詐病在家。教頭隻得去走一遭;若還不去,定連累小人了。”

 王進聽罷,隻得捱著病來;進殿帥府前,參見太尉,拜了四拜,躬身唱個喏,起來立在一邊。

 高俅道:“你那廝便是都軍教頭王升的兒子?”

 王進稟道:“小人便是。”

 高俅喝道:“這廝!你爺是街上使花棒賣藥的!你省得甚麽武藝?前官沒眼,參你做個教頭,如何敢小覷我,不伏俺點視!你托誰的勢要推病在家安閑快樂?”王進告道:“小人怎敢;其實患病未痊。”

 高太尉罵道:“賊配軍!你既害病,如何來得?”

 王進又告道:“太尉呼喚,不敢不來。”

 高殿帥大怒∶喝令:“左右!拿下!加力與我打這廝!”

 眾多牙將都是和王進好的,隻得與軍正司同告道:“今日是太尉上任好日頭,權免此人這一次。”

 高太尉喝道:“你這賊配軍!且看眾將之面饒恕你今日!明日卻和你理會!”王進謝罪罷,起來抬頭看了,認得是高俅;出得衙門,歎口氣道:“我的性命今番難保了!俺道是甚麽高殿帥,卻原來正是東京幫閑的圓社高二!比先時曾學使棒,被我父親一棒打翻,三四個月將息不起。有此之仇,他今日發跡,得做殿帥府太尉,正待要報仇。我不想正屬他管!自古道∶“不怕官,只怕管。”俺如何與他爭得?怎生奈何是好?”回到家中,悶悶不已,對娘說知此事。

 母子二人抱頭而哭。

 娘道:“我兒,“三十六著,走為上著。”隻恐沒處走!”

 王進道:“母親說得是。兒子尋思,也是這般計較。只有延安府老種經略相公鎮守邊庭,他手下軍官多有曾到京師的,愛兒子使槍棒,何不逃去投奔他們?那裡是用人去處,足可安身立命。”

 當下母子二人商議定了。

 其母又道:“我兒,和你要私走,隻恐門前兩個牌軍,是殿帥府撥來伏侍你的,若他得知,須走不脫。”

 王進道:“不妨。母親放心,兒子自有道理措置他。”

 當下日晚未昏。

 王進先叫張牌入來,分付道:“你先吃了些晚飯,我使你一處去幹事。”

 張牌道:“教頭使小人那裡去?”

 王進道:“我因前日患病許下酸棗門外嶽廟裡香願,明日早要去燒炷頭香。你可今晚先去分付廟祝,教他來日早些開廟門,等我來燒炷頭香,就要三牲獻劉李王。你就廟裡歇了等我。”

 張牌答應,先吃了晚飯,叫了安置。望廟中去了。

 當夜母子二人收拾了行李衣服,細軟銀兩,做一擔兒打挾了;又裝兩個料袋袱駝,拴在馬上的。

 等到五更,天色未明,王進叫起李牌,分付道:“你與我將這些銀兩去嶽廟裡和張牌買個三牲煮熟在那裡等候;我買些紙燭,隨後便來。”

 李牌將銀子望廟中去了。

 王進自去備了馬,牽出後槽,將料袋袱駝搭上,把索子拴縛牢了,牽在後門外,扶娘上了馬;家中粗重都棄了;鎖上前後門。

 挑了擔兒,跟在馬後,趁五更天色未明,乘勢出了西華門,取路望延安府來。且說z繭p軍買了福物煮熟,在廟等到已牌,也不見來。

 李牌心焦,走回到家中尋時,只見鎖了門,兩頭無路,尋了半日並無有人。

 看看待晚,嶽廟裡張牌疑忌,一直奔回家來,又和李牌尋了一黃昏。

 看看黑了,兩個見他當夜不歸,又不見了他老娘。

 次日,兩個牌軍又去他親戚之家訪問,亦無尋處。

 兩個恐怕連累,隻得去殿帥府首告:“王教頭棄家在逃,母子不知去向。”

 高太尉見告,大怒道:“賊配軍在逃,看那廝待走那裡去!”

 隨即押下文書,行開諸州各府捉拿逃軍王進。

 二人首告,免其罪責,不在話下。

 且說王教頭母子二人自離了東京,免不了饑餐渴飲,夜住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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