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樓門的時候,一陣涼颼颼的穿堂風吹來,夾雜著幽怨的嗚咽聲,讓人心裡直發毛。
悅涵瞪大眼睛四處警惕著,朝我靠了又靠,光鞋後跟就被她踩了好幾回。
那個男生倒是令我有點驚訝,作為一個普通人,竟然沒有流露出絲毫害怕,眼神堅定,有點視死如歸的感覺。
照著手電,沿著陰暗的樓梯一直朝上爬去,很快就來到了頂層的閱覽室,木門時開時閉,發出有節奏的“吱呀”聲。
踟躕了片刻,我揚手推門而入,悅涵和男生緊跟其後。
“砰——”
三人剛進來,門就自己摔了上,好像不準備放我們出去了般。
“咯咯,咯咯……”
緊接著,是一陣咬牙切齒的聲音,能夠感受到其中的痛恨之情,顯然,是那個白衣女鬼,或者說殘疾女孩的鬼魂更合適。
那本《德伯家的苔絲》,不知何時已經擺放在了房間中央的桌子上,雖然門窗緊閉,但屋裡還是有陣陣陰風肆虐。
“嘩啦嘩啦,嘩啦嘩啦……”
書頁在不停翻動著,聲音響亮乾脆,卻讓我們繃緊了心弦。
“是覺得打不過我,主動把這女孩送給來的麽?”白衣女鬼,不對,應該是殘疾女孩的聲音驟然響起,她終於出現,就站在我們身後。
三人回頭的瞬間,她看到了那個男生,扭曲的臉抽搐了下,露出極度複雜的神情,甚至有些躲避。
悅涵也是第一次看清殘疾女孩的面目,嚇得輕叫了一聲,躲在我身後。
沒想到她竟然能看得見,原來真有陰陽眼。
而旁邊的男生,則一臉惘然地瞅著我和悅涵,看樣子他是看不見殘疾女孩。
我將小拇指放在嘴裡輕輕一咬,血滲了出來,在男生眼皮上輕輕塗了兩道。
他睜開後也看到了殘疾女孩,這個跟他有著宿怨的女生,沒有被嚇著,相反,有些如釋重負地呼了口氣:“對不起,我——”
“住嘴!你以為一句對不起,就能抹平三年前對我的傷害嗎?”殘疾女孩血紅的眼睛瞪視著男生,幾乎要生吞了他。
“我知道不能,但只要能減輕一絲你的怨恨,我願意做任何事情,包括賠上這條命,只是,請你不要再殘害無辜的女生了。”
男生一臉真誠,想要用手去觸碰殘疾女孩的鬼魂,但卻什麽也摸不到,他畢竟不會術法。
“哈哈哈,哈哈哈……”
殘疾女孩一陣輕蔑的大笑:“覺悟真高啊,可跟我又有什麽關系呢?你覺得我現在還會像當年一樣暗戀你,為你當牛做馬麽?”
“別再殺人了,收手吧!”男生再次請求起來。
“你不讓我殺,我偏要殺,今天他們兩個必死無疑,一雙美麗清澈的眼睛,一個牧鬼門人獨有的靈竅,我要定了!”
殘疾女孩說著朝我和悅涵撲來,手爪乾枯細長。
昨天領會過,只要被她碰著,身體就會冰冷異常,而且動彈不得,所以忙護著悅涵朝後躲避。
同時從懷裡掏出殺鬼符,迎門貼在了她的額頭上,震鬼符降不了她後,早已經做了準備。
趁著她被束縛的空當,趕緊口念咒語:“五方厲鬼,亡身滅形,所在之處,萬神奉迎……”
這符和咒,是瘋老頭留給我的書上記載的內容,威力不小,是僅次於十大牧鬼禁術的殺鬼方法。
“啊……啊……”
殘疾女孩慘叫起來,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
皮肉在一點點地被符咒腐蝕,骨頭都露出來了。 眼瞅著就要把她殺死,關鍵時刻,男生突然一把撤掉了符紙,擋在了她面前祈求起來:“不要殺她,人已經死了,就不要讓她的鬼魂再慘死了!”
我氣得真想給他來一拳頭,點撥道:“她不死,還會有更多的女生被害!你已經勸阻不了啦!”
“這小子說得沒錯,我需要不停地換眼睛。”殘疾女孩恢復了自由,一把抓住了男生的衣領,將他拎了起來。
“如果你想要眼睛,就……就挖我的吧,反正當年也是因為我……”男生艱難而又堅定地說了這麽一句。
殘疾女孩摸出了一把匕首,應該是美工刀,移植的眼珠子幾乎要掙脫絲線爆出來,已經不停地滴出血水。
刀尖已經抵觸在了男生的眼皮上:“既然你這麽說,就讓你體會下雙目被切割下來的疼痛吧。”
鋒刃刺了進去,血已經在眼眶周圍流出,但是男生卻沒有眨眼,自始至終注視殘疾女孩,十分坦然。
終於,殘疾女孩住手了,沒有繼續切割下去,血紅的眼睛裡噙滿了淚水,到底是心裡還暗戀著男生,情竇初開的人, 不是那麽容易忘卻的。
想必這三年沒有去找他算帳,也是因為不忍心下手。
男生凝望著殘疾女孩,聲音有些哽咽地起來:“對不起,三年前我為了所謂的面子,為了不被周圍同學嘲笑,傷了你的自尊。
說實話,我對你雖然沒有愛意,但卻當成了朋友,你為我做得那些全都記在心裡,只是不敢說謝謝而已,害怕被鄙視、誤解。
這三年,我一直在心裡懺悔,如果不是我當時的冷言嘲諷,你可能不會……不會挖掉自己眼睛,從樓上跳下去。
你喜歡看那本《德伯家的苔絲》,男主人公克萊爾最後朝苔絲悔恨,祈求原諒,而我,不敢奢望你的原諒,只是希望你還能保持原有的那種單純,不要再殘害這學校裡的其他女生了,如果要發泄怨恨,就對我一個人吧!”
殘疾女孩淚如泉湧,手裡的美工刀也丟在了地上,縈繞在頭上的黑色怨氣在一點點地消散。
“咣當!”
門突然被踹了開,葛一凡那家夥不知怎麽闖了進來,手裡拿著六角印朝殘疾女孩拍去,嘴裡還大聲疾呼著:“厲鬼,我今天就為民除害!”
“不要——”
雖然我們三個人異口同聲阻攔,但這家夥絲毫不理會,擺明了要殺了殘疾女孩的鬼魂。
六角印是道門的法器,十分厲害,打在殘疾女孩身上後她節節後退,不過並沒有受多大傷害,相反,本來已經消散的怨氣又開始聚集。
我心說壞了,葛一凡這家夥,不是存心搗亂嘛,真是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