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遠苦著臉陪陳嫻開始爬山。

　　他的興趣愛好很廣泛，喜歡健身、練拳、跑步、游泳、潛水，衝浪等等健康的有氧或者無氧運動。可唯獨對爬山這一條打心底抗拒。

　　沒有因由，人生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對於人這種動物來說，很多事很多喜好都是毫不講道理的，如果硬要扯理由的話，就像人喜不喜歡吃香菜，聽說是由基因決定的，那麽程遠覺得他討厭爬山也是由基因決定的。

　　上一世陪朋友們來植物園這邊玩，朋友們想爬山，他是絕對不參加，說不去就不去，就是這麽倔強。除非有纜車可以直達山頂，他才願意“爬”山，可惜，這裡沒有。

　　對於爬山這種運動，即便是秦思要求，程遠估計自己也有勇氣sayno，然後哄著她打消要去爬山的想法，然後去玩更有意義的事情，比如，親親我我虐虐單身狗什麽的，那樣多有意義。

　　本來陳嫻是穿著高跟鞋的，程遠甚至都用這個借口說，可她回到車上就換上一雙球鞋下來，讓程遠無話可說。

　　再加上，程遠此時對陳嫻有種莫名的愧疚感，咬著後槽牙，認命了，爬就爬吧。

　　半山處。

　　兩人停下腳步休息。

　　陳嫻坐在一塊石頭上，揉揉自己的小腿肚，隨後喝一口礦泉水，突然對程遠問道:“你不信佛?”

　　程遠依然苦瓜臉，有氣無力說道:“說不上信，也說不上不信。”

　　陳嫻盯著程遠眼睛半響。

　　被陳嫻定定看著，還是覺得不習慣，於是反問道:“你呢?”

　　陳嫻沒有直接回答:“人不都需要一點敬畏心嗎?”

　　程遠想了想後，說:“嗯，是需要。”

　　陳嫻問:“那你對什麽敬畏?”

　　程遠又想了想，他一時猜不透陳嫻為什麽要問這個，卻猜測她問自己應該不是指害怕什麽具體的事物。

　　可如果太過抽象來理解和回答，那就能扯到很遠了，歷史、人文、宗教、信仰、寓言等等等都能說上去。在這個問題上延伸下來，會延伸出很多問題和答案，以他閑著沒事就看書的知識儲備，能扯上三天三夜不帶喘氣的，這樣的話又顯得沒必要，這又不是學術討論。

　　程遠沒急著回答，而是細細思考一下，自己內心深處到底真正敬畏的是什麽。

　　陳嫻則耐心等著。

　　不久，程遠摘下旁邊垂落下來的樹枝上一片樹葉，放到兩唇間吹上一小段優美旋律，陳嫻對程遠多才多藝的表現已經見怪不怪了，仔細聽著，覺得旋律很美，有種淒涼感，卻很悅耳。

　　優美旋律停止，程遠隨後微微搖頭笑了笑，和陳嫻對視一眼，此時陳嫻眼神沒有幽怨感，很平和。

　　或許真是自己太過敏感，想太多，以致於陳嫻現在的一舉一動，問點什麽都覺得她是另有深意，可能陳嫻就是隨便問問。

　　於是對陳嫻認真說道:“我對未知恐懼，對生命敬畏。”

　　程遠最後選擇用這種大路般的答案。這也是他此時內心深處真正敬畏的東西，他不敬畏神靈，不敬畏權利，不敬畏...作為一位紅旗下長大的80後，又孤身寡人那麽久，他不敬畏的東西太多太多了，能令他敬畏的東西太少太少。

　　在前世，如果不是心底有一份信念，有一份堅持，能調節好自己的心態，不然的話，或許就走到社會的對立面，或毀滅他人，或毀滅自己。

　　程遠覺得陳嫻說得很對，人都需要有一點敬畏心，

且一定有，即便是說自己什麽都不怕、無所畏懼的人，都會有，只是他自己沒發現而已。　　如果真的有人能做到對什麽都沒有敬畏的話，細思下來就會極恐，那就很可怕了，從另一個角度而言，那個人是非常危險的，他是無法無天之人，會做出什麽喪心病狂的行為都不足為奇。

　　古人語:凡善怕者，必身有所正，言有所規，行有所止，偶有逾矩，亦不出大格。

　　意思大概是凡知道畏懼的人，必言謹身正，說話有分寸，行為不衝動，雖偶爾有些出格之處，但不會出現大的過失。

　　判斷一個人是否成熟，從這個角度上看，也能分辨得出。

　　就如，曾有個朋友和程遠酒後吐真言，說他很怕死，可他在出社會前就是個愣頭青，不知害怕為何物，脫掉衣服就敢跳進江河洗澡，開摩托車就敢把速度飛到120，別人敢罵他，他就敢衝上去幹一架，打得對方媽媽都不認識，可後來，是越來越怕死，遊個泳都要留意泳池邊有沒有救生員， 開摩托車就沒敢把速度提超過60，別人罵他，他絕不動手，會和對方講道理。

　　在程遠看來，他不是越來越怕死了，而是對生命心存敬畏，對別人的生命負責，更對自己的生命負責，成熟了。

　　三觀正的三好少年程遠同學是真的想太多了。

　　陳嫻則是真的只是隨便問問，由於從酒店到現在，兩人說話交流很少，兩人之間仿佛存在一種隔閡感，她只是想和程遠找話題聊聊，說說話，想要了解程遠多一些。

　　而女人那一點都不講道理的第六感，讓她能感覺出程遠有一種縹緲感，有點不真實，她想了解真實一點的程遠。

　　聽到程遠所說他的敬畏，陳嫻說:“你說的第一種，是人的天性，人人都有，而第二種，大多數人也會有，很敷衍我哦。”

　　程遠則一臉正經說:“沒有敷衍，別人怎樣，我也怎樣，我也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仿佛想起了什麽，忍不住自樂道:“雖然，我就是我，是不一樣的煙火，可再不一樣的煙火，也同樣是煙火嘛！”

　　大概陳嫻不是張國榮的迷妹，沒聽過這首歌，get不到程遠的點，一臉迷茫道:“你說什麽?什麽煙火?”

　　“那是最堅強的泡沫。”

　　“......”

　　煙火變泡沫了?陳嫻一臉懵。

　　陳嫻是成熟嫵媚，可此時瞪著大眼睛懵懵的表情還是對程遠有殺傷力。

　　移開目光，程遠不再多說這個，以後她自然懂這個並不好笑的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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