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怒吼出手,將周遭的神力都震散之後,此地的面貌真正的出現在了他們主仆二人,或者說是一位生靈一位生物的面前。
一座高台。
一位看不清容貌的賢者,正在為台下的子民講解。
那位看不清容貌的賢者周身散發著莫名的力量,令台下子民感到心頭一沉,不由自主想要低頭。
而後,那賢者無視在場兩位的不善之意,緩緩開口:“今日,我來講一講天地事”
“天地事?”
不光是台下的子民,就連聽到的怒吼,也是好奇。
“世間有神,所謂天地事,便是神靈事,更是生靈事。
下面已經有子民用力點了點頭,他們聚集此地,可不就是想聽神靈事和生靈事,至於天上的雲和月,就算有再多的玄妙,那和他們又有什麽關系?
那賢者見聽眾們胃口已經提起,微微一笑,便開始描述令那些子民們心潮澎湃的景象。
天地之大,廣袤無垠,此地若是投入天地之中,便如滄海一粟。這廣闊天地中,自然有無數神靈。神靈非生靈,神通廣大,移山填海,而神靈萬眾,也沒有生靈那亙古不變的利益紛爭,眾神靈和諧相處,互助修行,天地雖廣袤瑰麗,卻波瀾不驚。
究其緣由,便在於,天地是物產極大豐富之地,無論何種利益訴求,在神靈眼中都能得到滿足。而生靈們看來價值連城的寶物,在神靈的眼中便如石子一般俯拾皆是,如此情況下,自然難有紛爭,加上神靈心境非比尋常,壽命漫無止境,又何需計較一時之爭?
三言兩語間,那賢者已經為台下子民勾勒出一番壯麗廣闊的神靈氣象,令台下的子民們如癡如醉。
在此之前,他們對天地的了解,對神靈的知曉,僅限於各自的臆想,以及部分神者宣傳似的講說。要說那些神者也大都是舌燦蓮花之輩,但他們所描繪的天地,也無非是金山銀山,格局與這位賢者所言,真是天壤之別。
不過,單憑這氣勢宏大的想象,還不足以令那些子民徹底沉淪,於是這位賢者話鋒一轉,開始迎合聽眾的口味,講起了神靈們的生活。
那自然是令人心馳神往,熱血沸騰的。
那些在天地之中修行無數年的巨擘——神仆,姑且不論,任何一名由生靈成就的新晉神靈,在踏足這天地之時,踏足那好似高不可攀的神殿之時,便會有無數名名美麗絕俗的神女手捧著神殿的瓊花玉露侍奉身旁,從此成為這神靈的私有禁臠。而神靈們居於神殿,更會有氣勢恢宏的宮殿,廣袤無垠的領地,任何生靈王者的權勢,都無法與哪怕最弱小的神靈相提並論,神靈們只要一動念,便能讓神殿領地中億萬生靈為之改變……
這番描述,顯然極大拉低了格調,但台下的聽眾卻抓耳撓腮,聽得喜不自勝。
對啊,這才是神殿的景象,這才是神靈該有的待遇!那什麽金山銀山,實在太低俗!怎比得上無數位神女來得氣派…
不多時,賢者的天地事便暫告一段落,而台下的子民便已經迫不及待:“敢問賢者,要怎樣才能進入神殿?”
“是每一個人都能修成神靈嗎?”
“賢者,您看我有沒有修成神靈的資質啊?”
“賢者……”
眾子民七嘴八舌,炒得沸反盈天,那賢者在台上做拈花微笑狀,也不製止,但也不作答。片刻之後,一位老者將拐杖用力一頓:“都安靜!”
老者的威望還是有效,很快就將台下子民們的吵鬧平息下來。老者恭恭敬敬地對賢者躬身行禮,然後沉聲問:“敢問賢者,我們凡物……可有成為神靈的可能?”
賢者微微一笑:“有”
老者的心中砰砰亂跳,心中道了一聲:果然!
激動之下,老者有些顫抖著的問:“那麽,我,我也能……成為神靈?“
誰知,那賢者卻搖起了頭:“不能”
老者頓時愕然:“不,不能?”
此刻,台下也是議論紛紛,方才不是說凡物也能成為神靈,為何到了老者這裡,反而不能?難道是因為老者不是凡物?
賢者於是歎了口氣:“方才說天地事,你們可知頭頂幾重天?”
台下子民們有些面面相覷,怎答得出來?
“迄今為止,凡物之上共有九重天,這九重天非開天辟地之時便有,而是逐一轉化而來”
“轉化而來?”
“不錯,由凡物轉化而來,九重天的下三重,在無數年以前,都曾如此地一般,是凡物”
“什麽!?”
這一次,不但台下的子民吃驚,就連台上的一些老者們也張大了嘴巴,顯是被這個說法給震懾了心神。
賢者不著痕跡的望了一眼台上的老者,那些老者頓時色變,不敢在露出什麽表情。
賢者於是說道:“世間凡物,歷經千萬年變化後,有可能會成為神靈,那麽這世界,又為何不能在千萬年之後,變成又一個神殿呢?那時,整個大千世界都會升華蛻變,屆時萬物都會成神。自此神凡轉化,永享極樂……因此,我說凡物也能成神”
“那,要千萬年以後?”有子民不敢相信的問道。
“具體年數並非定數,一個世界的升華,需要的不是時間的推移,而是這個世界中,千千萬萬生靈生物的努力修行”
“千千萬萬生靈生物的努力修行,這……又是何意?”有子民繼續問道。
賢者歎了口氣:“神殿自古相傳, 當一個世界有無數神靈時,便能整體升華,融入神殿,屆時雞犬升天,凡物也能從中受益……但終歸要有無數先行者”
“那,我們這個世界,有多少先行者?”
“迄今為止,不足百位”賢者似是歎息。
“啊……”眾子民大失所望,心灰意冷。
賢者沉默了一會兒,待沮喪的情緒漸漸蔓延時,開口問:“你們可是放棄了?”
老者苦笑:“不敢欺瞞賢者,成為神靈,我們每一個都想,但是這麽看來,恐怕要千千萬萬年以後,有了無數名先行者,其他凡物才能成神,屆時我們早就化為一堆爛骨頭了啊!”
賢者笑道:“為何你們不肯去做先行者?”
“啊?”
“先行者,總要有去做的,才能稱為先行,不然任憑歲月推移,大千世界也不得升華,若有差池,或許會墮入邪靈,永世沉淪。你們既然一心成神,為何不去做先行者?”
“這,我們行嗎?”
“不努力不修行,就永遠不行,任何一個世界的升華之路,都是億萬凡物一步一步走出來的。我們最寶貴的東西便是生命,生命對於我們來說只有一次,因此,我們的一生應當這樣度過:當我們回首往事時,不因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因碌碌無為而羞愧;這樣,在我們臨死的時候,才能夠說,我把整個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獻給了我們最寶貴的事業——為世界的升華而奮鬥”
話音落定,台下一片肅然,沉默持續了很久很久。
賢者笑著轉動目光,看見了台下無數雙茫然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