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國的幽寂深夜,即使是夜晚也因為神力的存在而充滿光明。空無一人的后宮裡,她一身簡單的白色宮廷長裙,緩緩走在宮殿外用水晶鋪就的地面上,身形和周圍的光景幾乎融為一體。
她的胸前閃爍著柔和的銀光,那是永恆,為了防止他用那樣的方式得到力量,她從他那要了回來。
她的眼裡空無一物,直直的走向懸在長廊的風暴,風暴周圍的物體都彎曲成了不可思議的形狀,眼看她就要越過安全區,神仆大人忽然出現,一把拉住她:“素心!”
“嗯?”她恍然驚醒一般,疑惑的看著神仆,然後了然,無奈的笑道,“又讓父親擔心了”
“說什麽話呢,傻孩子,保護你是我的職責”神仆說道,臉上隱有不安,“只是最近,你的症狀似乎出現得更加頻繁了,你是不是又用了永恆?”
“……”她的眼神有點躲閃。
神仆大人見狀,隻得搖頭:“已經瞞不住啦,我知道的,他能在這麽短時間內提升戰鬥力,若非永恆的功效,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接話:“可是他真的是個好孩子啊!又聰明,又上進。”
“可你選擇的終究不是他呀”神仆說道,“要知道,能夠用永恆幫助的只有在位的直系神者,不然受害的只會是你。我知道你心思的,並不是在說他的壞話”
一想起那個人,她又開始結巴:“今、今日啊,超、超越向我……求婚了……”
神仆笑道:“那乖女兒意下如何呢?”
“你剛剛才說你知道我心思的!”她跺腳。
“好好,不逗你了,等會兒生氣不理我了怎麽辦?然後呢,你是怎麽回答的?”
“父親,我不敢回答。”她深吸一口氣,有點哀怨的轉身過去,伏在長廊的護欄上,湖中閃爍著光芒,閃耀的很是刺眼,她索性閉上眼睛喃喃道,“聽到這些話,我本該很開心的,可是心裡卻有一個聲音叫我不要答應”
“怎麽會有這種事?”神仆擔憂道,“是不是永恆……”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我總覺得自己有些神經過敏”她輕笑一聲,回過身來,“所以我沒有回答,是不是很過分哪?”
神仆走過去,將她的腦袋輕輕攬到自己胸前:“傻女兒,做你想做的事,我會永遠支持你,這個地方隻留給你和你媽媽哦,困惑的時候隨時來這裡吧!”
父親的心跳溫和卻有力,她沒來由的安心。她重重點頭,然後歡快的推開神仆,提起裙子行了一禮:“心情好多了,那我就先回去啦!父親再見!”
“慢點跑!”神仆在後面揮手。
看著女兒高興離去,神仆收起笑容,突然轉身看向那塊風暴。一直穩定扭曲的漩渦突然變得扭曲,飛速的朝著相反的地方旋轉,然後燴成了粥樣的一團。
“你們到底還要纏著我的女兒到什麽時候?”他語氣很是悲傷,“她的母親已經為此搭上性命,離開了我,難道還不夠嗎?非要將她也帶走?有什麽衝我來啊!”
粥樣的時空停止扭曲,慢慢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神仆鮮少發怒,此時卻已是怒發衝冠,“你們說話啊!一群只會躲躲閃閃的膽小鬼!她那麽溫柔的人,你們都……太不合理了啊……”
話到最後,已經成了帶著哽咽的控訴。
她其實並沒有走遠,她倚著反光的柱子,默默看著父親難過的樣子。
擁有永恆的神者除了繼承它的神奇力量,
還會繼承一個奇怪的夢境。母親就是上一個擁有者,她被夢境折磨得精神失常,最後瘋癲而死。她去世後的第二天,永恆就出現在了她的脖子上,怎樣都取不下來。 也正因為這件事的影響,父親被內定為當時還在世的上一任神仆的下一任繼承人,再加上父親性格柔順溫和,容易控制,所以比起脾氣暴躁、難以捉摸的神仆大人更受到眾神者的青睞。
開始被暗殺並不是父親成為神選後,而是因為永恆的出現。
因為她年紀尚幼,不比自己的母親。覬覦永恆神跡的人不在少數,只是父親想把一切不幸都攬到自己身上。自己被暗殺的事情,父親是知道的,他已經很內疚了,所以她不會在父親面前提起。
只是,永恆和毀滅之間到底有什麽聯系呢?還有那個引導她被毀滅的夢境,到底是什麽意思?
一望無際的黑暗之中,仿佛詠歎調的歎息吹在耳邊:那永久的存在不會死去,而在那怪異的永恆中連死亡都會死去……
她捂著幾乎要炸開的腦袋,緩緩地矮身下去。
這就是母親當年發瘋的原因嗎?
耳邊整天活躍著一隻不可名狀的聲音, 任誰都會發瘋的吧!
煩惱是自己的,現實還是要面對的。現在應該擔心的是——自己的……婚事。
不行,一想起來就忍不住想要傻笑。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他是她的初戀。母親和他的母親是閨中密友,後來嫁人就各奔東西了,母親嫁給遠在宇宙邊陲的父親,而他的母親,則嫁給了神國赫赫有名的神仆大人,那可真是一國的英雄人物,戰無不勝的戰神。
在神仆戰死沙場的現場回放中,坐在傷心的母親身邊,安慰著她的自己在銀幕上第一次見到了他。
他跟在捧著光柩的王妃身邊,一張尚顯稚嫩的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冷靜與鎮定。他保持著小孩的形態,眉目清俊,但卻被長睫的陰影遮擋,帶著幾分溫柔的悲傷。
她心臟狂跳起來,她隻用一眼就愛上了這個少年。盡管聲音一直在耳邊嘈雜,告訴她不要愛上這個人,可是她控制不住。
那份難以抑製的單純的心情,一直持續到父親回宮成為新一任的神仆,她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許多話呼之欲出,卻被無情的現實扭曲,“我喜歡你很久了”只能變成“非常抱歉”。
我的父親,似乎殺害了他的母親。
但是能不能請他不要討厭我呢?
出於愧疚,她近了他的身邊,又出於愧疚,她提出了修補他的身體。
只是,現在更讓她愧疚的是,她在大庭廣眾之下,拒絕了父親為她與他安排的婚事。她終是怡情別戀了,喜歡上了另一人,他與她,只是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