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必須的信念嗎?這是一個人必須的執著嗎?
他站在那片禁地中,不知該如何出手。眼前是自己根本不可能戰勝的敵人,而自己,其實也根本不會動手。那是內心中,深深的厭倦。
“還不攻過來?你在等什麽?”對面的黑影忍不住催促道。
“我,我做不到。”他試著舉起了自己的刀,猶豫了片刻,還是重重地任其跌落。那充滿寒芒的刀,本應緊緊握在他的手中。此刻卻恍然墜地,激起一片沉重的鏗鏘之聲。
“畜生!我怎麽有你這麽個兒子!你,你讓我為你蒙羞!!”那個音出離了憤怒,幾近顫抖,滄桑的嗓音壓抑著那份不甘,還有那一份期盼。辱罵無濟於事。
“抱歉……我讓您失望了”他略感恐懼,恭恭敬敬地向著面前跪下,頭低低地埋在胸前。很長時間,不再有人說話。又過了一會,那黑影的氣似乎消了一些,輕輕對他道,下去吧。
“是。”他不等那黑影說完,便已轉身離去,不!應該說是跑去。
“為什麽是他?”一個聲音幽幽的傳來,回蕩在這間並不大的房間裡。黑影沉思了一下,對著那份幽冥,堅定地回答道:“因為只有他,能夠做到。
“為什麽是你?”他的兄弟姐妹們,似乎早都知道他去了哪裡;當他再一次現身的時候,其他人或是挖苦、或是嘲諷,又或是有些嫉妒地說道。
他低著頭,沒有回答任何人的問話,只是匆匆離去,想要逃避這裡壓抑的氣氛。身後的人,還是怒視著這個逃跑的膽小鬼,議論紛紛。
“我以為父親早就會一劍殺了他。”有人說道。
“怕是連父親的劍也不願意劈,嫌他窩囊。”這話引來了一陣哄笑。
“讓別人看到他,說不定會認為我們家真的沒有人了,才選上了他。”有人憤憤不平,咬牙切齒道。
所有人都對這個年輕的孩子不滿,卻又無可奈何。
包括他自己,對於現在的處境,也是無奈至極。
那對抗敵人的一戰,為什麽自己會突然使出那般精妙的刀法?他不知道,只知道,當時一群敵人圍繞著自己,試圖瘋狂的吞噬著一切時,他自己呆呆愣住,不知所以。
刀意,奔騰!
那是奪命的刀法,那是殺人的刀法!
他人的眼睛自然不會錯過如此華麗的一幕。
“修羅刀?”他的父親,那個黑影見到這一招時,顯然也是激動不已,險些落下淚來。數十年來,無數族人無法突破的刀法瓶頸,難道已經被此人攻破?
顯然,那招可怕的刀法讓他們在敵人面前很是露臉;但是回來以後,當那個黑影當眾要求他再次演示之時,他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再次喚出那刀意展開戰鬥。
“你不只是一個人,在你背後的,是我們整個家的聲譽,還有榮耀!”父親雖然經常恨鐵不成鋼的說著,卻也只能如此恨鐵不成鋼了。究竟出了什麽問題,也許誰也不知道。“你是故意讓我難堪的嗎?從小到大,我難道帶你有薄嗎?”那黑影總是這麽對著他說道。
“孩兒怎敢……”他每每此時只能惶恐的說,不敢去看自己父親那憤怒的臉。
修羅刀?也許,之前看見的所有,都是一場幻覺吧。
他已經受夠了那些被稱為自己兄弟姐妹的嘲弄或者挖苦。比起證明自己,他更希望得到的是以往那些普普通通的生活,還有,在……
那是數年之前的,一場未知的戰鬥,一場死鬥。那場死鬥,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絕望。
“躲在我背後!”他大聲的對著那個女子喊道,但是他也沒有把握是不是能夠應付眼前巨大的危機。周圍的人都在浴血奮戰,不斷的有人倒下;更可怕的是,周圍的敵人似乎越來越多。他們家的背水一戰,難道終究是一場徒勞?
但是自己不能夠逃走,因為眼前的這個女子腿上已經受了傷,如果現在後退,那麽轉眼之間她就會被敵人殺掉!不遠處,有認識她的人焦急的喊著她的名字想要衝過來幫忙,無奈敵人已經層層圍住了他們,根本無法突出重圍。
“快走,走啊!”他的肩膀被一個敵人傷到,所幸的是沒有傷到骨頭;他狠狠的砍破了這個敵人的身體,力量順著他的傷口爆開,立刻吞噬了這個敵人;力量過後,那冷冽的刀鋒過後,空中沒有留下一點痕跡。呼嘯的寒風瞬間引起了其他敵人的注意,於是,更多的敵人蔓延而來,讓他的心不由得一沉。
“你自己走吧,我,我估計是逃不出去了。”那個女子在這種情況下, 竟是對他莞爾一笑;但是誰都看得到,那一絲微笑的背後,隱含著多麽巨大的絕望。
他看著他們家的人已經倒下了很多;剩余下的生存者早已被那些敵人層層包圍;而這個女子會不會成為下一個犧牲品,誰都不得而知。越來越多的人倒下,整個戰場之中,血流成河。
要不要,就這麽放棄?他麻木地劈砍著眼前恍若無窮無盡的敵人,也許不是無窮無盡,該死,他的眼睛已經出現了幻覺,而那手臂已經開始失去知覺;遲早要倒下的,為什麽不讓自己死的舒服點?
堅持的站著,比起輕松的放棄,實在是太過於牽強。給自己一個死去的理由嗎?也許,是因為沒有什麽值得留戀吧……
“謝謝你。”正當他的思維已經陷入瘋狂時,一個聲音,在他的背後輕輕的說道。
在這一片可怕的景色之中,那三個字猶如天籟之音,緩緩而來。
四周竟然變得無比冷冽,仿佛有無盡的刀意從身體裡面呼嘯而出。他自己已經什麽也感受不到了,只是在想著剛才的那句話。
“謝謝你。”
這,是活下去的理由嗎?
“修羅刀·無盡殺道!
刀余盡,四周之敵,盡皆死去!
那刀法,自誕生以來便是為了殺,殺死敵人,殺死生人,殺死愛人,殺死親人,最後殺死自己!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可以永遠都不要領悟這刀法,他怕,他真的怕,他怕自己變成一個殺盡一切的怪物!
所以,他那刀法,從來都不會用,從來都不會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