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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人眾》第6章 傲慢
  河邊,一座高大的神廟拔地而起,蒼翠的銀杏樹林間,一株千年老樹枝著繁葉茂的樹乾遮天蔽日地聳立在廟邊。

  他慢慢的走過去,昏暗的殿內空無一人,神案上立著一尊神的神像。牆上是一輪火紅的太陽,太陽周圍盤繞著十隻火紅的長尾龍鳥,那是在生靈的眼中,他們所想象著的神,那幅畫面象征著神的無上權威與權力。

  那是神,他們的天神,唯一的天神。

  他看著這個神的神像,想起方才的冒險,目光一潮。

  每次到這裡來都要看看這座神的神像,注視著神的眼睛,可現在,他終於發現原來他在這裡,只是想要一個答案。可當他終於找到了這個答案,卻發現原來一切都還不夠。仿佛是在黑暗的隧道裡向著前方的光源走了許久,突然間,光就滅了。心一下就空了,他失去了章法。

  有什麽辦法能夠順利打破神的封鎖,還有什麽辦法救師傅與秀紅呢?

  此時,神廟外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他趕緊起身,收起臉上的失落,回過頭,就見神使閃身進來。

  “你可真是能跑,我找了你這麽久,找不到你,可卻在這裡發現了你的氣味,你始終是逃不掉的,世界的破壞者”

  他的聲音極大,周圍的空氣也仿佛瞬間活了過來。

  他注視著神使:“別假裝了,你早就知道我在這了吧”

  神使並未答話,只是看著那神的神像,良久,方才看著他,問道“你不覺得神真的是很偉大嘛”

  他咬了咬牙:“別瞞了,這些東西,你不告訴我,我也知道”

  “你知道什麽呀?”神使說道,“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殺我吧……”他故意托長聲音,然後定定在神使身邊道。

  神使一驚,心中頓時千頭萬緒,努力地觀察他的臉色,想找出一分破綻,偏偏卻看不到半點激將的意思。

  “你覺得我不會殺你嘛”神使問道。

  他的語氣淡下了:“我知道,你們都在騙我,世人皆說神是慈悲的,是仁慈的,可為何,神對我是如此的不公”他的聲音一悲,眼角溢出晶瑩的淚光,“為何我一出生,我的命便已經注定,由不得我半點否認”

  神使轉過頭,心中不禁閃過一絲愧意,可隨即,神使便回復了原狀。

  “因為你有罪,這是神所賜予你的懲罰”神使的聲音。

  “可我究竟犯了什麽罪?我根本什麽都沒有做,不是嘛?”他看著神使,說道。

  “你是世界的破壞者,注定會毀掉這個世界”神使肯定的聲音。

  “既然你們都說我是世界的破壞者,那好,你現在就殺了我吧,只要你能夠放了這裡的生靈”他說道,閉上了眼睛。

  在他的對面,是神使的目光,就那樣的,就那樣的注視著他……

  “你不服從神的判決嘛”神使的聲音從未像現在這般冰冷。

  “如果神的判決便是如此的話,那麽我,絕不服從!”他睜開了眼睛,大聲吼道。

  “那麽我將會親自為你刻上這個烙印,象征著罪孽的烙印”神使的語氣是冰冷的,而眼神更甚……

  “那麽,你可以試試”他的語氣回復平靜,衝向了神使……

  暮色漸臨,淹沒了凡世喧囂……

  ————————————————————————————————————————————————————

  城池中過早地亮起了星星燭光,侍衛和生靈們不停地進出著房門,空氣裡隱隱透著不安。

  城內的庭院後,身穿青衣的女子憂鬱地坐在亭中,緩緩地彈著七弦琴。一曲終了,余音仍在花園中回繞。

  小亭邊的花叢中突然顯出白衣少年的身影。

  他凝望著青衣女子,輕輕地歎了一聲。正要上前,忽見一位身著玄色冠服的中年腳步沉重地從花園的月亮門中走了進來,那是那女子的父親。

  白衣少年身子一晃,瞬間又消失在花叢中。

  “秀紅……”中年生靈走到女子的身邊,輕輕道:“你……還好吧?我……我對不起……”

  月光如鏡,照在青衣女子淒怨的面容上,讓人望之心碎。

  “爹,你沒有對不起我。”秀紅閉上眼睛,聲如冰刃:“誰叫我的父親不是神靈,只是個即將死去的城主……”

  “不,秀紅,你錯了。”中年人搖了搖頭,“就算不是他真的是世界的破壞者,我也相信,他不會毀掉這個世界”

  聽著他急切的辯解,女子忍了許久的熱淚終滾落下來。中年人心頭一顫,望著她,思緒一時間回到了他與女子的母親彼時相識的歲月。

  青年人被老城主領進家門,才不過十歲,女孩八歲,女孩站在銀杏樹下,聽見父親的叫喚,輾轉一笑,燦爛如花。他還記得女孩第一次跑過來牽住他手時的表情,熟絡的,親近的,像是已經認識了一輩子。那時的青年人有一個感覺,自己在這世上走了很多路,孤苦無依,隻一刹那,卻走到了盡頭,就像飄蕩許久的羽毛,終於徐徐落地。是家人的溫暖,濃濃的,自心底蕩漾的幸福。

  從沒有被人保護過,也從沒有保護過誰,兒時回握著女孩的手,那一刻,他感到自己被需要了……

  很多年以後,當初的那個青年人曾想, 如果沒有那件事的發生,他會不會愛上女孩,像一個男人愛一個女人那樣愛著。他閉上眼睛,聽著風中縹緲的琴音,想對那個女孩說,不會,但我會永遠跟你在一起。可是那時女孩已經不在他身邊了,他只能一個人,看這世間的風景。

  女孩就像是心中的女神,伴著少時的夢想,從驚鴻一瞥到深入骨髓,不過一個轉身的過程,一些曾經珍視的東西在罅隙時光中悄然變質。

  為什麽不能回到以前呢?想著女孩,青年人的心中湧動的是感恩與愛重,可唯獨不是女孩想要的愛情“我…一直將你當我最重要的妹妹”他說。

  女孩的手猛地壓在琴弦上,一聲顫音如利刃一樣刺在她的心上,真切的痛感讓她眼中的淚水停了下來,她明白那個和她青梅竹馬的少年已經長大,就似剛剛彈出的琴音一樣失去而不可再回了。她淡漠道:“你走吧,我不需要你這樣的哥哥”

  青年的的心隨著那熟悉的琴音,也是一顫,似中了法術一樣呆呆地站在亭中。良久,伴隨著漸漸遠去的腳步聲,花園中頓時一片寧靜,女孩盯著面前的七弦琴,忽然很盼望天地就這樣凝止不動,只有這樣,青年才能永遠地陪伴在她的身邊。

  慘白的月光下,一隻螢火蟲閃著晶瑩的亮光,劃成一道直線,從青年的腰際擦過。

  而後,當青年回來,卻發現,當初的那個女孩,早已不在人世,留在他身邊的,便只有他手中的那個嬰孩。

  後來,他才知曉,那女孩在他離開後,被迫嫁給了一位神者,生下一位女子後,香消玉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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