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說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倒在大地之上,不省人事。
衣裳上沾了鮮紅的血花,卻仍擁著漫山而眠。
醒後便忘記了前塵,目光澄淨如天上的明月,只是缺好似缺少了些什麽,所以那人給他起了一個名字,月缺。
那時,他只知道,他要尋找的——是一位白發之人,至於那人是誰,為何要找到那位白發之人,他不知道。還有,便是那已經被他所忘卻的光陰。
然而,這心事,他從未對誰說過。
經年累月,不知終會如何。
困意襲來,他又陷入夢中。
夢中有些什麽呢?
回想起來,才發現清醒時那短暫的記憶如同被洗掉的一般,再難浮現了。
他知悉這一切,然而卻什麽都做不了。
只能在無法看透的夢中慢慢數著時間,想象著若無呼吸,他又能支撐多久。
於此同時,一隻鹿出現在他的身邊,那隻鹿似乎是注意到他的不同,便一躍,向著他踩了下去……
他的鮮血噴出,是那麽的冷,那麽的冷。
可他自己卻好像絲毫沒有感覺到。
他的眼皮漸漸沉重,看不清周圍的事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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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缺”有人叫他的名字。
是誰,是誰叫他的名字?
“你已睡了如此之久,還想在我這睡多久?”那聲音問道。
“現在是何時?”他揉了揉眼睛,聽出了這聲音是何人。
“罷了,既然在月下飲酒,你我不如再飲一些”那聲音說道。
“不了,已經喝得有些多了”他搖了搖頭,拒絕道。
“過些日子,怕是少有可以自在飲酒的日子了,你,不覺得可惜嗎?”那聲音說道。
“哈,我的救命恩人是個嗜酒如命的酒鬼啊”他用語言表達自己的意思。
“我說了,這酒啊,你喝不得,你自己想要嘗試的”那聲音說道。
“我倒是沒想到這酒啊如此醉人,你還沒到,我便醉倒了”他說道。
“我常去酒窖,卻難得細看,聽說你知道我那酒窖裡有些什麽,可也不是,不如說來聽聽?”那聲音問道。
“我……”他有些不知該說些什麽。
“好了,別費神去想怎麽辯解了,你進我酒窖的事,已經有人告訴我了,今日午後,你不僅跟著一起去,還嘗了一口大夢浮生,那酒的味道可還好?”
“那酒的味道就像水一樣,一點都不嗆人,我本不飲酒,只是壓不住心中的好奇,我便嘗了,果真如白水一般”他說道。
“此酒之嗆,絕不在入口之時,而在一場大夢之後,大夢初醒,便見浮生。”那聲音頓了頓,“有時是流水人間,有時是奇絕險境,這酒後的造化,全看你那一夢之後,身處何地了”那聲音說道。
“你說的感覺很高深,可惜,我聽不懂”他搖了搖頭,一副恍若未覺的樣子。
“真實虛假,有時倒是比你我眼前所看見的這個世間有意思的多”那聲音也不去理他,只是繼續說道。
“再怎麽真實,終究是虛假的,我啊,還是覺得真實比虛假好得多,所以,能看見的也更多”他說道。
“我本是隨心所欲的,其實也不想你在我這有些許不自在”那聲音說道。
“所以,你這是逐客了?”他問道。
“那倒不是,只是若有需要,想要飲酒,以後你自己去我酒窖去拿便是”那聲音說道。
“所以,你最擅長的,便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他也不講究,繼續問道。
“這……”那聲音似乎不知該如何接下去了。
“不說旁的了,你可知我為何讓你前來是為了什麽”那聲音說道。
“不知道”他回答。
“你涉世未深,又失去記憶,所以,需要你學些自保的手段”那聲音說道。
“我說,你對我這麽好,我不是你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吧”他說道。
“你這幾日不是已經在收拾包袱,打算離開了嘛”那聲音說道。
“這你也知道?”他有些驚奇地說道。
“如果不是因為飲了這酒,讓你一直醉至現在,恐怕你現在已經離開了吧”那聲音說道。
“這,呃”他又不知該說些什麽了。
“無妨,你覺得現在天穹的月光可好?”那聲音突然問道。
“今晚的夜空,很美,真的很美”他抬起頭看了看,讚歎道。
“是嗎?”那聲音話未說完,短暫的回應之後,凌厲的劍氣隨月下的劍光而來……
即使這劍光是藏鋒敏銳的劍,在那聲音的手中,竟也有如此光華。
他成功躲過了那聲音的劍,但還是有幾縷發絲被劍氣截落。
他見這裡也放著一把劍,便抽出劍,使出同樣的劍招,還招。
雖同是同樣的劍招,一人曲折迂回,暗處求明,如浮雲卷靄,掩月華而月華隱現。而另一人則光芒難以抑製,如明月流光。沒幾個回合,他便敗下陣來。
那聲音見他已無什麽氣力,便將劍收回劍鞘中。
“能看一遍,便將其記住,你的天資,倒是尚可”那聲音說道。
“所以,就要離開了?”他不禁問道。
“這個問題,應該問你自己”那聲音說道。
“離別在即,我也想問你一個問題”沉默片刻,他突然說道。
“什麽問題”那聲音說道。
“認識了這麽久,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不是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呢”他問道。
“我的名字?我的名字也沒什麽必須知道的必要吧”那聲音說道。
“既然不是什麽必要,你又為何這麽長時間不願告訴我你的名字”他追問道。
“你真想知道”那聲音說道。
“是”他應道。
“好吧,這個不是什麽秘密,你想知道,便告訴你吧,我叫伽若”那聲音說道。
“伽若?好的,這個名字,我記住了”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笑道。
“記不記住都是一樣,只是一個名字,若是覺得沒必要,忘了也可”伽若說道。
“你這想法可真與眾不同,可我覺得,每個生靈都應該有名字,名字代表了我們存在的價值”他說道。
“價值嗎?那你覺得自己的價值如何呢”伽若說道。
“未曾經歷,怎談價值,已然忘卻,如何再說”他回了一句。
“那麽,就此保重吧”伽若說道。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問完我便走”他說道。
“什麽問題”伽若似乎不在意他的無禮。
“你為什麽要救我”他問道。
“砰”地一聲,門關了。
他不禁苦笑了一下,想起了伽若最後對他說的話,“也許你比你所想的更有價值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