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

　　陽光斜照在的層層疊疊的飛簷之上，高大的城樓形成黑沉沉的巨大陰影，整個城此時就似沉在這種陰影之下，昔日熱鬧繁華的王宮前變得一片死沉，見不到一個人。

　　猛然，一陣接一陣的鍾聲響起，王宮大門緩緩打開。

　　國王一身素衣，赤著雙足走出了宮門。他神情肅穆地每走幾步，就跪下來，向天上磕一個頭;再走幾步，又跪下來磕頭，他在用最虔誠的行動懇求著天神。

　　緊跟在他的身後是巫師，巫師用雙手緊緊握著那用來勾通神靈的法器——小皮鼓。

　　戰士們卸下了盔甲，放下了兵刃，他們和大王一樣，赤著足，抬著豬牛羊三牲。負責祭禮的官吏則奉著麥稷谷等五谷，他們跟在國王和巫師身後，城將以最隆重的大禮到神殿中去祭拜天神。

　　傳說神殿是天神在鎮壓邪靈時建起來的，每當城受到邪靈的攻擊時，天神就會從神殿中顯身。只是近些年來，生活在肥沃的河水兩岸的生靈子民，不僅沒有再看到過邪靈，就是水澇天旱這樣小災小難的也沒有碰到過，他們似乎真的是生活在天神庇護之下，過著富饒而快樂的生活。

　　巫師看著手中的小皮鼓，有些心神不定——祭神的大典好久沒有在這裡舉行了。現在，天女來了，天神能感應得到嗎?天神真的能來嗎?

　　他心頭一顫，低下頭來，口中不停地念起向神靈祈禱的咒語，小皮鼓在手中不斷地晃動著。

　　伴著鍾聲，百姓們紛紛從家中走了出來，天女來到這裡的不詳之兆傳遍大地。他們脫下了華服，和國王一樣，披上粗麻素衣，赤著雙足，捧起谷物，抬著豬羊，慢慢地跟在祭祀的大典隊伍之後。

　　人們又一次想起了曾與他們訂下盟約的天神，他們相信，有了天神，邪靈就不能傷害生靈。

　　夕陽發出一片瑰麗的紅光，灑在眾人身上，整個祭神的隊伍顯出一種淒涼與肅穆。

　　國王和巫師及抬著三牲五谷的戰士官員走進了神殿，眾多的子民跪在了神殿之外。

　　三牲和五谷等一堆堆祭品擺滿了神案，生靈供奉著天神。天神享受著供奉，就必然庇護著生靈。

　　國王虔誠地跪在神案下，行著大禮。

　　巫師和眾多官員戰士跪在國王的身後，隨著國王行以大禮。

　　夕陽的光芒射進神廟，照在巫師手中的皮鼓上，皮鼓泛出輝煌的紅光，仿佛蒙上了一層神聖之光。

　　巫師手一揮，泛著紅光的皮鼓急速旋轉起來，整個神殿頓時都籠罩在一片紅光之中。

　　樂女盤腿坐在神案邊，撥弄著古琴，彈奏著祭神之曲。她的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跳著迎神之舞的巫師，期盼著天神能感應到巫師的祈求。

　　大地一陣顫動，神像忽地抖動起來。

　　“天神，是天神來了……”巫師驚喜之下，手中的皮鼓越發轉得急速。

　　隨著巫師的話音，神殿晃動起來，神像抖動得更厲害了。

　　國王抬起頭，看著抖動的神像，激動的熱淚盈眶:“天神，天神！你快顯靈吧！救救我的子民，救救我們生靈！”

　　就在這時，神案在晃動中轟然倒地，供奉天神的三牲和五谷等祭品四處亂滾。樂女驚駭之下，琴弦嘣地斷開，樂師們也停止了奏樂。

　　國王望著傾倒在地的祭品，渾身顫抖。

　　巫師臉色慘白，望望手中的皮鼓，又望望神台上的神像，絕望地大叫:“天神啊，天神！你這是怎麽啦，這是為什麽，

為什麽啊?　　神台上的神像變得有些扭曲了，看上去十分詭異。

　　“轟隆”一聲巨響，天神的神像從高高的神台上栽了下來，摔倒在地，蕩起一片灰霧。

　　國王和眾官員戰士發出驚恐的叫聲，一個個跳起身向外跑去。

　　巫師看著地上的神像，萬念俱灰，手中的小皮鼓“啪”地一聲落在地上。

　　這不可能，怎麽會這樣?！，他是巫師，在他的心中，天神是至高無上的，是不可戰勝的，是不能摧毀的！

　　大地再次震動起來，樂女猛地清醒，她撿起小皮鼓，強拉著巫師向神殿外逃去。

　　神殿外一片混亂，人們驚惶失措地四處逃著，大地發出轟鳴的怪嘯，不停地震動，一株株挺立的銀杏樹搖晃著連根被撥起，倒在地上。

　　只有那株千年大樹屹立著，就連樹上的枝葉也沒有一絲震蕩。誰也沒有注意到這奇特的景象，

　　“不！我不走，我要求天神！”巫師似清醒過來，他掙扎著擺脫樂女的手，回身向神殿衝去。

　　國王一把拉住巫師，大吼道:“巫師！你醒醒！天神已經拋棄了他的子民”

　　巫師跪倒在國王面前，悲哀地說:“不！大王，天神一定會回來的，一定會回來的”

　　“沒有天神，沒有天神！”一團白霧從神殿邊的河水中升起，霧中響著嘶啞的喊叫。

　　混亂的人群一下靜了下來，國王和巫師驚駭地看著那團白霧。

　　白霧漫過倒在地上橫七豎八的銀杏樹，漸漸消散，霧中露出幾個身穿白衣的男子。為首的白衣男子寬衣大袖，披著一頭白發，手拿萬丈光芒。風吹來，寬袖和白發一齊飛揚，飛向天空，恍然如世外天神。

　　白發男子舉起手中的光芒，環視著眾人:“吾即是神”

　　白發男子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城，巨大的聲響通過空氣的震動，讓所有居住在城的生靈清清楚楚的聽見。

　　“褻瀆，這是褻瀆！你在褻瀆神靈！神靈是不會原諒你的”巫師大聲的對著天空斥責。

　　城內的居民，同樣的，痛罵著天空中企圖裝作神的存在，他們不是因為對於神靈的信仰而痛恨天空中的聲音，盡管他們也是神靈的信徒，盡管他們同樣信仰神靈，但是，這和他們斥責天空中自稱為神的聲音有關系嗎?

　　不過，從巨大的聲討之中還是不難看出，沒有關系。

　　“我端坐於諸天之上，冷眼笑看眾生”

　　隨著白發男子的話語，大地又是一陣震動。

　　殘陽消失，一片灰黑的暮藹罩在了搖晃的神殿上。

　　幾個白須老漢陡地跪了下來，一群驚惶的百姓跪了下來，國王身後的戰士和官員一個接一個的跪了下來。

　　國王雙膝一軟，不覺也跪了下來。

　　只有巫師站立著，孤零零地站立著。

　　他望著矮矮的生靈，那膝下所踩的是他的信仰與尊嚴。

　　原來天未塌，地卻陷了。

　　閃電劃破夜空，雷鳴響徹雲霄。

　　城在紛紛揚揚的雷雨中陷入慘淡的黑暗中。

　　巫師跪在國王的床邊，眼中流出傷心的淚水。

　　“巫師，本王……本王只能去求神靈了”國王轉身推開一扇窗戶，向外看去，他再也不忍看見巫師痛苦的神情。

　　“大王，不能求那個邪靈。天神和我們有約，是不會拋棄我們的”巫師大驚失色，連連磕頭，“我身為巫師，不能驅逐邪靈，讓國人受罪，讓這裡受難。實是有罪，請大王治罪，以此來感應天神”

　　“巫師，這不是你的過錯。”國王轉回身，“一個信奉天神的國家只有國王失去了德行，才會使天神遠去，才會招來這般的橫禍”

　　“不，大王。是我修習巫法不專心，法力不夠，不能將我們生靈的苦難上達天神”巫師更加愧疚，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國王彎下腰，伸出顫抖的雙手，扶起了巫師:“巫師，從現在起，你不再是我們生靈的巫師了。 至於祭祀那位神靈的罪孽，就由我獨自來承擔”

　　巫師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緊緊地抱著國王不松手:“什麽?大王，你說什麽，大王，我不明白你說的什麽?”

　　“巫師，你會明白本王的心意的，你要好好照看這裡的生靈，我唯一的子民。祭祀神靈後，你將離開我的國家，帶著我的子民離開，活下去，我會將罪孽獨自承受”國王淒然一笑，甩開巫師的手，對著天空大聲說道，“如果你能救我的子民，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在一旁的巫師，再度的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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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我們做的您可否還滿意”老者彎下腰，請示道。

　　“我很滿意”來者笑著說道。

　　“那麽，大人”老者心中一喜，忙問道。

　　“不過，你們不是還沒有殺了他嘛”來者指了指那位被生靈圍攻的男子，

　　“可是，大人，憑我們的力量，殺不了他”老者將頭低下，身軀似乎彎的更加厲害，有些惶恐的說道。

　　“那你們的任務最多算是完成了一半，我最多也只能讓你們一半的人離開，這一半的，就由你決定吧”來者看了一眼老者，笑著說道。

　　“可是，大人”老者一驚，想要開口說話。

　　“如果你再在這裡打擾我看戲的話，我可能，會改主意了”來者笑著說道，那笑容，帶著一股徹底的寒意。

　　老者，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