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瑞傑醒來,躺在一條小船上。小船正往河的下遊一路漂去。幾分鍾後,他看見岸上有一個涼亭,裡面坐著一個女子,她正在給石桌上的兩隻松鼠喂食。
柏瑞傑喊了一聲:“筱筱!”
柏綠筱驚呆了,很久才回過神來,踉踉蹌蹌的來到柏瑞傑面前,腳沒能站穩,跪倒在地上。她抱著他的腿,哭著說:“對不起……對、對……不起,我不但……不但對不起你,還沒有保住……保住我們的……孩子……”
柏瑞傑用顫抖的手摸著妻子的頭髮,也哭著說:“是我對不起你,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柏綠筱哀求道:“我隻想回家,求求你帶我回去吧!”
柏瑞傑強忍著痛苦對她說:“你得和那個男人在一起,不要再掛念我了。”
柏瑞傑離開後,柏綠筱整個人陷入了頹喪的泥潭之中,隻感覺母親的模樣越來越模糊。她不但不吃不喝,甚至拒絕思考,讓大腦遁入虛無。
6月19日早上,陳毅雄對柏綠筱說:“我不是總裁陳毅雄,我的真實身份只是一個‘執帚者’。你願意跟隨我在一個叫‘境’的地方生活嗎?”這句話是李東陽要求陳毅雄問的,目的是觀察柏綠筱的心理狀況。果然,她對這句話沒有任何懷疑,只是“嗯”的反應了一下。
“你知道我是誰嗎?”陳毅雄繼續試探。
“你說你是‘執帚者’。”柏綠筱目光呆滯,語氣不帶任何感情。
“你對我的身份難道就沒有半點懷疑嗎?”
柏綠筱看了他一下,看了窗外一下,看了地面一下,看了裙子一下,又對他笑了笑。陳毅雄見狀,不禁倒吸一口冷氣,心想那個527+設計的程序竟然可以把思維抑製到這種地步。
“你願意跟我一起生活嗎?”
柏綠筱想說什麽,又說不出,感覺腦子好像運轉得很慢。經過努力掙扎後,她才點了點頭。然而她連這個點頭所代表的意思,也不能清晰的理解。或許,527+所說的“被植入了這種程序的代碼在那裡呆得太久,不知有什麽後果”,而這可能就是“後果”。
9點26分,直升機來了。在直升機上的人即使戴著耳機,還是會聽到噪音的,然而柏綠筱的世界卻是一片寂靜。飛了不久,一個黑洞出現在前面。陳毅雄摟著柏綠筱,輕輕的拍背安撫她。她冷漠的看著黑洞越來越近。直升機飛進了黑洞。世界黑暗了,柏綠筱的意識也消失了。
10點43分,柏綠筱漸漸恢復意識,頭痛欲裂,感覺坐在一個搖晃的箱子裡。一身古代婚嫁衣裝,頭蓋紅巾,手戴銬,腳套鐐,坐在轎子裡的新娘,正被送往華陽宮。轎子停下,兩個宮女攙扶著她進入了明瑟殿,讓她跪下。柏綠筱掀開紅頭巾,只見一個四十多歲,身穿新郎服飾,個子不高的男子站在身旁。鳳座上,一位頭戴鏤空飛鳳金步搖,身穿金色龍鳳呈祥褘衣的女子,貌美端莊,雍容華貴,長相和柏綠筱一模一樣。她莞爾一笑而不失威嚴,輕啟朱唇卻更勝洪亮,“歡迎來到‘聖之仙境’。”
程序結束,柏綠筱的意識也基本恢復。雖然她不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己身處虛擬世界裡,包括之前的海晶宮和濕地也是虛擬世界。
宮女把一紙休書送到柏綠筱面前,上面寫道:“立書人柏瑞傑,娶柏氏綠筱為妻,豈期過門之後,本婦多有過失,正合七出之條,因念夫妻之情,不忍明言,情願退回本宗,
聽憑改嫁,並無異言,休書是實。己酉年五月初六。” 527+對柏綠筱說:“你和別的男人做了苟合之事,所以柏瑞傑就立了這份休書。”她又對QE說:“你為朝廷盡心盡力,忠心耿耿,而她是‘二嫁女’,恐怕辱沒了你。”
QE說:“小民愛她性情溫順,何況和她已經有了夫妻之實,若此生能共諧連理,於願足矣!”
527+站起來,走下台階,來到柏綠筱面前,鉗著她的下巴讓她抬頭看著自己,“看著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奴隸,真不順眼!”她皺了皺眉頭,想了想,說:“宋江《西江月》曰:‘不幸刺文雙頰, 那堪配在江州。’柏氏綠筱,無入境令,犯非法入境罪。主簿,當如何處置?”
主簿回答:“昔日北地王曾說過‘若他日有人類進犯聖境,可充軍北域,孤王必以一百殺威棒相待’,所以可刺配北域,聽候北地王發落。”
“甚好!傳令,等待行禮完畢,犯人須即刻啟程,前往北域服刑。”
QE連忙跪下來,向527+求饒,希望她可以放過柏綠筱。
527+說:“這個女人是罪人,你願意追隨她嗎?”
QE堅定的說:“無論如何,願意相隨,並不後悔!”
527+命令兩人行禮。QE很認真的做好每一個禮儀動作,柏綠筱死活不肯做,但仍然被兩個宮女強行擺弄著完成動作。
之後,柏綠筱被押往寺。那是廷尉任職的場所。掌刑官給她刺了金印,釘上一面二十斤重的行枷,派差官押送她前往北域。柏綠筱在這個虛擬世界裡所遭受的痛感,與現實的比例是1:1。雖說柏綠筱不是嬌生慣養的女子,但何曾受過這般折磨,她在痛苦與屈辱之間,淚水交錯。
北域離京城有60多公裡,兩地之間分布了田野、山嶺、森林和河流。晚上,柏綠筱、QE和差官在森林裡休息。從蘇醒到現在,柏綠筱沒有說過一個字,雖然不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但知道說什麽也沒用,因為這些都是計算機程序。現在,依然穿著新娘裝的她冷得直哆嗦,也不哼一聲。QE見狀,把外衣脫下來給她披上,還讓她枕著自己的大腿睡覺。這令他早上起程的時候,因為腿腳麻痹,幾乎站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