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釁達頭，自然不是為了給敵人示警，而是楊爽準備瞅瞅那貨在哪。

　　然而讓他失望的是，突厥大營裡並沒有傳出氣急敗壞的聲音！

　　想起這兩日對方忽然變得乖巧起來，一個不妙的念頭頓時湧上心頭。

　　達頭跑了！

　　絲綢之路被堵，能攔住的只有突厥援軍和糧草。

　　如果達頭僅帶數名隨從，翻過大山，繞過己方駐守的地段，完全有可能與突厥援軍匯合！

　　想到這，楊爽臉色猛變，當即揚起斬馬大刀。

　　“殺進去！”

　　後方史萬歲、牛二等人率兵緊緊相隨。

　　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即便突厥將兵餓再狠，三千對兩萬，想贏也不會那麽簡單。

　　更何況，西突厥猛將集結於此，指望楊爽、史萬歲、牛二三人，根本就形不成碾壓之勢！

　　果然。

　　當賣力喊殺的刀盾兵撕開敵陣，還未等後方甲士湧來，突厥兵士便蜂擁而上，硬生生將刀盾兵再次推出大營。

　　軍陣與軍陣互碰，拚的是氣勢，打的是凶狠。

　　箭矢早已用光，刀盾也盡皆破損，殺出血性的雙方，嗷嗷叫喚著開始掄拳頭。

　　看著死死咬在一起的雙方，楊爽眼皮劇烈跳動，一個不妙的念頭再次湧上心頭。

　　自己似乎忘了什麽！

　　“退出去，別糾纏！”

　　史萬歲也察覺到危險，聽到呼喊，揮刀連砍劈死數人，飛躍出戰圈奔向己方軍陣。

　　“殺！！！”

　　突變僅僅只是一刹那。

　　未等刀盾兵脫離，北方枯黃色大地上，忽然湧出一條連綿數裡的黑線。

　　那不是騎兵，而是步兵！

　　楊爽終於想起自己忘記了什麽。

　　突厥殺掉馬匹後，留在後方的五萬步卒！

　　“別慌！結陣！！！”

　　危急時刻，楊爽高舉戰旗，勒住韁繩，令戰馬人立而起。

　　看到援軍，突厥將兵更加激奮，士氣肉眼可見快速攀爬，很快便突破80大關！

　　而反觀己方，已經從90落到75！

　　不能再拚了！

　　楊爽額頭冒汗，技能在這個時候已然無用。

　　箭矢消耗一空，刀盾盔甲破損嚴重，哪還能滿足系統需求。

　　“退到西側山腳下！”

　　瞄到史萬歲跟牛二，各自帶著甲士和刀盾兵，以及鄯善精銳向南跑去，楊爽再次扯著嗓子賣力呼喊。

　　通用旗令很顯然不能表達他要說什麽，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進行傳達。

　　所幸史萬歲聽力遠超常人，聞言高舉將旗，扭頭帶著隊伍衝向西側。

　　屁股後面拖拖拉拉跟著數萬人，想要反攻完全就是癡心說夢話。

　　楊爽愁眉不展，看著衝上來立刻將他包圍的突厥兵士，不為所動的提著刀盾躍下戰馬。

　　“哈哈，跑！跑啊！”

　　沒多久，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赫然是三日不見，精神煥發的達頭！

　　“厲害！”楊爽由衷的讚歎。

　　他跟史萬歲根本就沒想到這一點，之前聊起，還都認為另一部分突厥兵士，在沒了食物的情況下，會選擇就地解散，又或者投降鎮守北道口的史大他們。

　　不曾想，竟然全都跟了過來！

　　這特麽得吃多少人！

　　想到這裡，楊爽眼神驟冷，“達頭，人肉的味道如何?”

　　“額·····”達頭的狂笑聲戛然而止，臉色異常難看，“人肉?如此熟悉的味道，

想來你根本就不知曉！”　　隨後，達頭話音一轉，嘲笑道:“你可知道我們為什麽每年都要南下?”

　　楊爽摩挲刀盾沒有回答，而是拍拍戰馬脖頸，令其好自為之。

　　達頭似乎回憶起什麽，看其臉色不知是恐懼，還是陰鬱，“大草原，看似遼闊，卻凶險非常！”

　　“五年前，一場大雪冰封數萬裡，羊啊牛啊馬啊，全都僵死在雪地裡。”

　　“那個時候，孩子們都以為今後會有好多好多肉吃，也可以人人都能裹上羊皮襖，暖暖和和的挨過那個冬天。可牧民們卻趴在雪地裡嚎啕痛哭，更有的老人，選擇提前結束生命，隋人，你可知為什麽?”

　　楊爽仍舊不語。

　　達頭虎目含淚，“他們怕啊！”

　　“當寒冬遠去，天氣轉暖，冰凍的牛羊肉盡皆腐臭，牧民們還有何吃的?”

　　“你們中原王朝戰亂時期尚有易子而食，挖墓嚼屍，我們苦寒北域的牧民，為何就不能吃人！！！”

　　說道最後，達頭忽然變得猙獰起來，“你知道嗎?那年夏天，我們突厥人為了活下來，啃著父母孩子的骨肉，向柔然發起進攻！”

　　楊爽寒毛聳立，全身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那一戰，我們贏了！”達頭高高舉起拳頭，四周突厥兵士淚流滿面的仰天呐喊。

　　“吃又如何?不吃又如何?我們只是為了活著！”

　　“上至春秋戰國，下到漢末曹操，你們中原人被逼急的時候，吃的人還少麽?！！！”

　　“不！”楊爽忽然抬起斬馬， 止住歇斯底裡咆哮的達頭，“人和人不一樣，要不然有些人也不會被稱為畜生！你們是你們，我們是我們，你們為了活著，將痛苦轉移到我們中原人身上，令北方百姓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達頭猛然打斷楊爽，開口嘲笑到:“你們只不過是一群活在長城內羔羊罷了！就像百年前·····”

　　“呵！百年前?那你還記不記得殺胡令！”楊爽嘴角翹起，“身為大隋衛王，左右武衛大將軍，你覺得，如果我也頒布一項殺胡令，會如何?”

　　“那你也得有機會！上，殺了他！”達頭臉色微便，猛然甩動牛尾怪旗。

　　“哈！觀遍爾等蠻子，也不過是以多欺少的畜生！論起單打獨鬥，各個如同廢物！”楊爽從懷裡取出烤羊腿，撕扯一口猛然揮刀。

　　湧上來的三名突厥士兵瞬間身首異處。

　　“今日，老子要讓你們知道，身為漢人，我堂堂大隋男兒不但能以一敵百，還能力克萬頭畜生！”

　　楊爽不是自尋死路。

　　達頭對他的關注以及仇恨，遠超己方那三千戰兵。

　　如果他能吸引住突厥大軍，給己方留出結陣時間，等三娃子一到，兩軍夾擊，必能擒獲達頭！

　　反之，如果三娃子不來，他和三千戰兵的下場，無不是戰死此地。

　　等死，與力竭而亡，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來到這裡，楊爽除了要當將軍，也為自己立下做人準則。

　　生，要做留名青史之事。

　　死，亦表震古爍今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