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時分,黎彬從縣城衙門回到石板村,還沒進村,就發現村中氣氛十分怪異。
往常每天這個鍾點的時候,村民都會在田裡勞作。尤其是這幾天,黎彬剛剛帶領眾人建造出抽水車,眾人應當都忙著引水灌溉才對。可現在,放眼整片田地,居然看不到一個人頭。
剛要進村,卻忽然發現村口那棵大樹背後,有個人躲在後面,正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來,神色緊張,視乎在監視、防備著什麽。
那人見到黎彬,瞬間大喜,竟然奔走號呼:“黎先生回來了!鄉親們,黎先生回來了!”
黎彬見此,更感覺怪異。他這去一趟縣城才離開大半天,而且他以往也是每隔十天半個月就要出去一趟,也從未發生過今天這樣的情況。心中暗忖道:“難道這半天裡出什麽事了?”
還沒來得及細想,聽得前面嘩聲一片,原來是村民們聽到剛才那人的喊聲,竟然紛紛跑了出來。
“哥,你終於回來了。”凡塵來到黎彬跟前,滿眼通紅。
黎彬剛想細問,忽然有兩個婦人上前握住黎彬雙手,嚎哭道:“黎先生,您可要救救我們那可憐的女兒啊!她還那麽小,您不能讓她被糟蹋了啊!我們,我們給您跪下了!”
說話間,兩人就要跪下,黎彬連忙把兩人扶起,急聲問道:“王花大媽、王秋月大媽,您們別這樣。到底出什麽事了,能幫上的我一定會幫您的。”
村中議事廳。
黎彬經過一番詢問,總算了解了來龍去脈,靠在桌前靜靜沉思著。
“哥,都怪我無能,沒能救下這兩位阿妹。”凡塵紅著眼,聲音哽咽。
“黎先生,不怪凡塵小兄弟。都是我自作主張,我枉為一村之長啊!”石來喜村長掩臉痛哭。
黎彬輕拍了兩下凡塵的肩膀以示安慰,朝村長說道:“村長千萬不要這麽說。馬賊人多勢眾、心狠手辣,以往也多有燒殺擄掠的傳聞,想必也是乾得出屠村那種喪心病狂的事情的。你暫時犧牲兩位阿妹換取全村人的性命,也是不得已為之啊。”
“哥!”凡塵神色堅定地看著黎彬,“我們一定要把兩個阿妹救回來!”
“這是必定的,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她們被糟蹋了。”黎彬說道,“隻是馬賊共有百八十人,個個身強力壯,硬拚是不行的,我們還要想個辦法智取才行。”
“不如我們等夜裡他們睡著了,悄悄溜入山寨,把他們一一抹了脖子!”凡塵身手不錯。而且興許別人看著黎彬那小身板會看輕黎彬,但凡塵知道黎彬的身手比自己更強。兩人若真不顧一切,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偷襲暗殺,輔以火攻,還真未必不能拔了馬賊的寨子。
“不行。且不說別的,若是等到夜深賊寇們都睡下,怕那兩位阿妹也被……咦,睡下……睡下……”黎彬說到一半,似乎忽然想到了什麽,卻似乎又抓不住,重複念了幾句,眼睛越來越亮。
“對!睡下!”黎彬撫掌而笑,這一刻似乎已有定計。
“哥,你是不是想到什麽好主意了?”凡塵急切地問道。
“黎先生,真能救下那兩個孩子麽?”石村長農民本性懦弱,原來已不抱什麽希望,正暗暗自責。此刻聽得黎彬有了主意,頓時也來了精神。
“你們記不記得,傳聞中馬賊每次外出打家劫舍歸去,當天晚上都必然要慶功一番,以示對賊眾的犒賞?”黎彬笑問道。
“十裡八鄉的確有這樣的傳聞,
據說他們這習慣已經保持很多年了。”石村長肯定了黎彬的說法。 “此時是未時、申時交接之時(下午三點左右),隻要我們動作快,應該還能趕得及。”黎彬說道,“我們只需要如此……如此……安排,必能及時救出兩個阿妹。”
“太好了!”凡塵大喜,“我就知道沒有哥你解決不了的問題!我這就去準備。”
“隻是,馬賊若是事後追究起來,再來犯我們村子,可怎麽辦?”石來喜村長還是有點擔憂。
“放心,我自會處理好,讓他們不敢再踏入我們村子半步。”
……
不說黎彬等人準備如何救人,卻說此時水環山馬賊寨子裡,賊眾們正殺雞宰鴨準備慶功宴,一派忙碌景象,好不熱鬧。
這夥馬賊橫行鄉裡多年,魚肉百姓,擄來不少糧食禽畜,宴會夥食自然比村民們好得多。雞鴨便宰了一堆,還有各種時蔬以及從山間采挖來的嫩筍、野菜,林林總總。在院中搭一口大鍋,燒的香氣四溢。
各種肉蔬相互搭配,廚子剛炒出一碟又一碟色香俱全的美味,便有小廝接過拿到屋裡上桌,眼看宴會就要開始了。
此時,寨子中稍微偏遠一點的某間屋子,木板門忽然“吱呀”一聲輕響被緩緩推開一條縫隙,然後一道灰色身影一閃而入,隨即木板門再被輕輕扣上。
那道灰色身影先是一個側身打滾潛入房邊一個陰暗的角落,環顧四周,待看清屋內情形之後才慢慢現出身形,幾步走到屋子裡擺放著的幾個酒壇之前,一一打開,然後從腰間掏出一個小包裹,將裡麵包著的一些粉末全部撒進酒壇裡面,並再次從腰間掏出一根棍子,伸到酒壇裡急速攪拌幾下將粉末拌勻。
收拾完一切痕跡,灰衣人正要離開,忽然聽得屋外有些異響,正朝著門口而來,料到定是有人。轉瞬之間,灰衣人已然有了反應,在地上使勁點了一下便騰空而起,雙手伸出扣住房間主梁,腳尖踮起各抵住一根側梁,整個人便貼在了屋頂陰暗之處,不加細看,輕易發現不了。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竟然沒有發出半分聲息。
果然,一個呼吸之後,屋子的木板門再次“吱呀”一聲輕響被推開一條縫隙,然後一道黑色身影一閃而入,同樣是閃身進入了門邊那個陰暗的角落。接著,這道黑色身影同樣環顧一圈,忽然發現了貼在房頂陰暗處的灰衣人影。黑衣人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奪門而出,再無聲息。
良久,灰衣人從房頂落下,悄聲自語:“看來今晚是有些熱鬧了。不過,看那黑衣人的身形,居然是個女子,有趣。”
隨即,灰衣人亦奪門而出,房間再次陷入沉靜。
不多時,灰衣人來到山寨後山一處幽深的樹林,三長兩短吹了五下口哨,便有數人從林中閃出,為首的竟是凡塵,而其他眾人,看樣子便是石板村的青壯男子。
凡塵大步來到灰衣人面前,笑道:“哥,搞定了?”
灰衣人這才摘下面巾,露出一張陽光帥氣的臉蛋,不是黎彬還能是誰?
黎彬朝眾人點頭示意,然後道:“隻是怕還有些意外。”
“怎麽了?”凡塵問道。
黎彬隨即將在山寨酒窖中遇到一名黑衣人的事情說了出來,然後說道:“我猜此人多半是與馬賊為敵的,隻是她過於謹慎,未能交流。今晚我們也要小心點了。”
入夜,黎彬等人隱伏在山寨外面的陰暗處,靜靜地觀察著山寨裡面的動向。忽然,左邊草叢聳動,一個人從中鑽了出來,正是凡塵。
他來到黎彬身邊,悄聲道:“我仔細察看過了,山寨全部人都參加了宴會。估計是方圓十數裡一家獨大久了,並沒有留下哨崗。山寨裡面已經沒有了聲息,估計所有人都已經喝了酒,被我們的蒙汗藥迷昏了過去。而且,周邊也沒有發現什麽異常,沒發現你說的那個黑衣人的蹤跡。”
黎彬心中計算了一番,下令道:“我們行動吧。”
眾人小心翼翼,一路走進寨子,果然沒有發現任何賊寇,便徑直來到山寨主廳,放眼望去,只見百八十賊眾或伏倒在桌上,或臥趴在地上,全都昏迷了過去,呼呼大睡。
“這蒙汗藥倒是沒假,不枉我耗費了小半身家。”凡塵笑道。
“我們先救人吧。”黎彬哭笑不得。
眾人應諾,四散開去,由近及遠一一打開周邊房屋察看。
凡塵似乎刻意離黎彬遠了一些,並趁著黎彬打開某間房子察看之時,一個閃身徑直往山寨後面一棟屋子走去。剛才察看山寨之時,他便刻意確認了,這棟屋子正是馬老大的住所。來到門前,凡塵手中大刀一揮,輕易撬開了房門進了屋子。四下翻找,終於翻出一個小箱子,打開一看,箱子上層滿滿的金銀首飾,下層則是一遝厚厚的銀票。也不知這馬老大如何能搜刮到這麽多的財富。
“嘿!馬老大,你搜刮民脂民膏,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把你這金銀財寶募捐了。等到大哥舉旗征伐天下之時,你這銀子便用來招兵買馬,也算你為國家做了貢獻。”
凡塵自語一聲,抱著箱子正要出門,忽然似乎想到什麽不妥之處,再次自語道:“如果大哥看到了這個箱子,自然不會允許我行此事。哼,馬老大,這金銀就先留給你保管了,待我日後來取。”
說罷,凡塵把箱子裡的銀票全部取了出來,小心藏在懷裡,然後把小箱子連同金銀放回原處,嘿嘿一笑:“這就是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嗎?嘿嘿!”
出了房門,凡塵揉了揉臉,讓自己表情更加輕松自然。正好聽到前面有人大喊:“找到了,阿妹們都在這!”
凡塵快步走過去,見除了村裡兩位阿妹,還有幾名女子,數人正相互抱頭痛哭。凡塵忽然感到心中一慌,情不自禁就握緊手中大刀,正要甩步前往山寨主廳,卻被黎彬攔下。
“哥!你讓我殺了那群畜生,給諸位阿妹報仇!辱我兄妹者死!”凡塵雙眼通紅,心中生起強烈自責,暗道若不是自己無能,這兩位阿妹就不會被擄上山,受下這奇恥大辱。
“別!凡塵哥,別!他們,他們還沒來得及欺辱我們。”石板村兩個女子中一個名叫小梅的,見凡塵一怒之下就要大開殺戒,連忙出聲澄清勸阻。
“小梅阿妹,你說的可是真的?”凡塵聞言,楞了一下。
“千真萬確。不光我們倆,這幾位姊妹都是附近村莊的,被擄上山已經有幾日,除了被人手腳上沾點便宜,均未被毀了清白。我們隻是害怕才痛哭而已。”小梅解釋道,眾女子亦紛紛證實。
黎彬等人聞言,均面面相覷,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卻都信了八九分,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氣。
不知為何,黎彬隱隱覺得其中蘊含蹊蹺,隻是一時想不明白,也隻好暫時作罷。隨即吩咐道:“大壯哥,你們數人護著諸位阿妹下山,將她們一一送回家中。我與凡塵把山上事情處理完,教這夥賊寇不敢再犯我們石板村。”
眾人齊聲應諾,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黎彬目睹眾人離開,轉身對凡塵說:“走吧,我們去山寨主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