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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朽》第7章 山魈
  那山魈見到李折朽這十六劍一口氣朝它劈來,隻覺得避無可避,不得已撐起那根鷹爪單足,向那漆黑重劍踢去。

  隻聽得鐺鐺數響,山魈雖然連出九爪擋住了李折朽九劍,卻被重劍挾帶的勁氣衝得向後拋飛數米,李折朽得勢不饒人,身形閃動,余下七劍緊隨著砍了過去。

  山魈嬰兒般粗細的雙臂急速揮舞,雞蛋大小的拳頭雨點般落在重劍兩側,竟是將當先六劍盡皆蕩了出去。眼見得最後一劍來勢洶洶,力道根本不是之前十五件可比,自己雙臂單足盡已酸軟,山魈忽然張嘴噴出一口綠血來,正好打在那重劍劍鋒上。

  李折朽隻覺得手裡重劍忽然發起燙來,猝不及防下險些脫手,急忙吸一口長氣,右臂登時咯咯暴漲了一圈粗細,手中重劍不停,繼續朝那山魈砍去。

  隻是這一來那重劍去勢難免一緩,山魈看準劍勢,竟然忽的張嘴,一口咬住了劍尖。

  李折朽一劍無功,面無表情,右手一提劍柄,那重劍便如一片盾牌擋在了自己面門之前。隻聽砰的一聲悶響,卻是那山魈在劍尖上一借力,直直朝他臉上撞去,卻正好撞在重劍之上。

  隻是這劍面終究不是劍鋒,傷不得人。此時大沼內冷酷寒風愈刮愈大,那山魈被撞到半空中翻了幾個跟頭,身形一轉,竟然隨著風勢朝剛剛從地上爬起的木十一衝去。

  蕭攬月之所以沒與李折朽一起出手對付山魈,便是防著它忽然暴起傷人。眼見山魈在李折朽劍下吃了虧,朝木十一衝去,當下素手一揮,三柄小劍呈品字形飛了過去。

  山魈不知蕭攬月飛劍的厲害,鷹爪獨足一揚,便想破開這品字劍陣。卻見那小劍晃晃悠悠似是極緩,卻瞬間便到了山魈跟前,山魈大驚之下一聲厲呼,憑空向上升了數尺,躲開了兩把小劍,上面那把卻徑直射向它腹部。

  山魈實在躲不過去了,隻得一伸獨足,想抓那小劍後面的劍柄。蕭攬月忽然抬手一引,那小劍的速度瞬間激增數倍,嗤的一聲從那鷹爪指尖縫隙裡鑽了過去,打在山魈小腹上。

  那山魈一拍胸口,又是一口綠血噴了出來,灑在那小劍上。那小劍本已觸到了它的腹部,卻忽的一滯,在空中停頓片刻,直直的落到了雪地上。

  李蕭二人見了這綠血奇效,不驚反喜。看那山魈一尺長短的身子,能有多少鮮血?隻消逼得它再吐幾口,今日困局當解。

  蕭攬月素手一揮,先前被它閃過的兩柄飛劍登時從地上飄了起來,朝那山魈後背射去;隻有那沾上綠血的飛劍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引劍術竟然對它無效。

  那山魈知道了這小劍的厲害,再不敢硬接,當下身形一折,借著風勢朝木五撞去;卻見眼前一排劍影急速放大,正是李折朽向它揮劍砍來。

  李折朽手裡這漆黑重劍乃是他八歲時從祖祠裡撿出來的,李家上下無人知曉其來歷,都覺得這重劍黑黝黝的不起眼,劍鋒鈍得連根木頭棍子都斬不斷,卻沉甸甸的難以施展,幾百年來也沒人用它,隻好丟在這祠堂裡面。

  李折朽天生便是個難以捉摸的性子,旁人說不好的東西他偏要用好了給人瞧瞧;再加上他天賦異稟,雖然生的單薄,體內真氣卻浩然磅礴,於是拋卻了長劍靈巧百變的路子,卻加了許多長刀的招數在裡面,竟然真把這半扇門板大小的重劍當成了武器。

  十歲時李折朽怒洗雲蒙山,一人一劍不知殺了多少山匪。這重劍忽然閃出了點點銅綠,揮舞間隻覺得劍身重量似是少了幾分,

但劈砍間威力似乎增加了;李折朽心知這把自家祖祠裡撿來的重劍乃是奇物,隻是神物自晦,久飲人血後才慢慢顯露出真正面目。  這些年李折朽縱橫北夏,手底下也不知添了多少人命。這重劍身上的銅綠也慢慢多了起來,入手更覺輕飄飄的,劈砍間的威力卻越來越威猛無鑄。

  山魈方才嘗過了重劍的厲害,不敢硬接,於是低頭躲過劍鋒,轉頭朝遠處木八衝了過去。

  此刻那冰層早就停止了斷裂,眾人前後與這兩個畜生分別交戰,一行人早就停了下來。木八見到山魈襲來,隻不慌不忙把手裡長刀往面前一揚,身旁木一、木三、木七、木十立刻把手裡長刀搭上,竟瞬間撐起來一張刀鋒大網。

  那山魈卻似乎不把他們幾個放在眼裡,獨足忽然在雪地裡一蹬,去勢又急了幾分。只見它衝到那刀網跟前,一拳揮出,借著來勢重重打在那刀背疊交之處。

  木八等五人隻覺得一股大力襲來,胯下坐騎竟被這隻小小的山魈衝得蹬蹬後退數步。五人急忙穩住身形,五杆長刀組成刀網,又向那山魈當頭罩去。

  此時蕭攬月引著那兩柄小劍又向那山魈飛來,山魈見狀頓時不再戀戰,一低頭鑽進了冰層上的雪裡。

  此時冰上的積雪尺余深淺,山魈往裡面一鑽,身形頓時埋沒在了裡面。眾人大氣也不敢出一聲,隻屏氣凝神盯著雪地,蕭攬月引著兩柄小劍不住在半空飛舞,卻遍尋不到山魈的蹤跡,遲遲無法出手。

  李折朽側耳細細凝聽,忽然一躍而起,手中重劍朝拉車的八匹白馬腹部斬去。隻聽得一聲悶響,黑劍重重地擊在從雪裡鑽出來撞向白馬腹部的山魈身上。

  山魈吃痛,怒嚎出聲,隱隱如小兒啼哭,在這大沼裡顯得尤為陰森可怖。李折朽卻不為所動,抬手又是一劍朝那被劈到半空中的山魈斬去。

  山魈眼見面門要害盡被這一劍籠罩,不得已一錘胸口,又是一口綠血噴向這來勢洶洶的重劍。

  李折朽此刻卻早有防備,空中一個轉身,那重劍隨著身形一抽,又換了方向朝那山魈肋下砍來。

  蕭攬月見那山魈被李折朽劈了出去,秀手一招,兩把小劍便朝著山魈後背飛去。山魈早識得這飛劍的厲害,不敢拿後背硬扛,頭上重劍又迫得它身形遲滯,不得已空中調轉身子,蜷身躲過飛來小劍,一隻獨足向上硬生生接住了重劍。

  只見那山魈嘴裡又是一口綠血噴出,卻是被這一劍震出來的。李折朽眼見那山魈被自己震出了血,心知此刻便是斬殺這怪物的最好時機。於是跟在那山魈身後緊追不舍。

  木氏兄弟追隨李折朽多年,早就培養出了默契。此刻不用李折朽多說,立刻五人一組牢牢佔住東南兩個方位,地上的木五木十一此刻早已站起身來,牢牢守在拉車的白馬身前。蕭攬月此刻站在銅車頂上,引著兩柄小劍,竟然一人兩劍便封住了西北兩個方向。

  山魈接連遭受重擊,連吐數口綠血,此刻身形遲緩,大不如來時迅疾如雷。但以李折朽的一身傲人輕功,此刻卻隻勉強跟在山魈身後,眼見得它不住閃轉騰挪,手裡重劍數度險些擊中,卻終是差之毫厘被它躲了過去。

  李折朽心知這山魈已身負重傷,撐不得多久,當下並不貪功,隻是提劍跟在山魈身後,見它身形稍緩便出手攻擊。

  那山魈數度被險些擊中,惱怒不已,當下仰天悲呼,聲音尖厲悲戚,隻聽得眾人心中一陣煩悶。山魈見狀獨足一蹬,速度暴漲,朝著銅車頂上急衝過去,看速度竟比現身時還要快上幾分。

  蕭攬月伸手往腰間一抹,抽出一條銀光閃閃的軟鞭,凌空轉了幾個鞭花,朝急衝而來的山魈頭上套去。

  先前山魈見到蕭攬月隻是引劍攻擊自己,隻以為近身纏鬥便能破了眾人的包圍,此刻蕭攬月這一手卻大出它的所料,方要退回去另尋機會,身後的李折朽卻已拔劍斬來。

  李折朽見它竟然突襲蕭攬月,心中有氣,這一下含怒出手,竟將迎面吹來的寒風斬得倒退了回去,挾帶著地面上激射起的碎冰與積雪, 朝那山魈身上襲來。

  山魈想不到李折朽的一劍竟然有如此威勢,這一劍還未斬到身前,夾帶的碎冰打在身上便已疼痛不堪,知道這一劍再也躲不過去了。只見它忽然雙拳猛捶胸口,卻不見綠血噴出,但渾身上下變得碧綠剔透起來。

  李折朽見狀心知有異,但這一劍剛猛無匹,連變招也是極難。隻聽得叮咚一聲脆響,重劍已是狠狠砍在山魈胸前,竟然發出玉器碎裂般清脆的聲響,這來勢凶猛的一劍卻沒對它造成半點傷害,連劍身上挾帶的巨力竟然也如泥牛入海,消失的無影無蹤。

  只見那山魈竟然咧嘴笑了笑,已變成碧玉般的小臉此刻顯得分外猙獰。李折朽正待抽身後撤,山魈忽然一挺胸膛,李折朽隻覺得一股大力從重劍上襲來,一時間來不及撒手,整個人被重劍帶著朝後摔去。

  山魈見狀,縱身撲了上去。這一番交手說起來雖長,卻不過是電光石火間的事情,眾護衛大驚失色,想去擋住那山魈也來不及了,隻得眼睜睜看它朝李折朽襲去。

  李折朽半空中調整身形,勉力將那重劍擋在身前,想拚命擋住山魈這一擊。忽然間隻覺得腰間一動,便看見一把青色的小劍晃晃悠悠地從他腰間飛出,眨眼間刺入了山魈的小腹。

  山魈一聲淒厲的悲鳴,傷口處不斷湧出綠血,在雪地裡灑了長長一串,整個身子被前衝的慣性牽引,撞在了李折朽擋在身前的重劍上,但卻再也沒有了力道。

  李折朽長長出了一口氣,朝遠處的銅車看去,只見那一抹青色身影正斜斜揮著右手,朝他淺淺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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