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5月1日起,以華彩集團的創始人與董事長鍾建華之死為起點,持續了半月之久的連續凶殺案,在確認為凶手的史強自殺之後落下了帷幕。
史強確實在他的郵箱中留下了一封坦白書,他編造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理由作為殺人動機,而關於殺人手段,他則聲稱自己研製出了一種毒藥,但為了避免秘方落入小人之手,他決定不予公開。
……扯淡的功夫真是讓夜深佩服得五體投地。
當然有人會提出質疑,但這些人卻也無法解釋唐東升等人究竟是被什麽方法殺死。再加上有“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一說法,因此大多數人決定接受這種解釋。此後的幾周內,新聞媒體上不斷登出對一些“專家”的采訪,看他們信誓旦旦有理有據地解析史強毒藥中的化學組成與殺人原理,夜深每次都不得不忍住自己想要笑出聲的衝動。
當然,史強的死亡並不代表著一切的結束,與他相關的所有人幾乎都在這起事件中受到了波及。首當其衝的應屬夜深的大哥夜永咲,身為該起案件的負責人,同時也是史強的直屬上級,夜永咲難辭其咎。如果他只是個一般警察,至少也該引咎辭職才能平息眾怒。然而……
盡管夜深身為弟弟說出這種話不太合適,但他還是不得不感歎一聲,身後有人幫襯著就是好過。
使用普通的方法當然沒可能將這起事件消弭於無形,但稍微控制一下輿論走向,轉移大眾的視線還是蠻容易的。
而在這個過程中,夜深則被那人當作“工具”使用了一把。最後出現在史強自殺現場的他被刻畫出了一個“聰明絕頂的業余偵探”的形象,於是他的身份被好事者迅速扒開。
身為官宦之家的二公子,卻和父親相處極差,因而自謀生路成為一名小說寫手,同時幫助警察解決事件——這樣的設定放到小說裡或許有些老套,但放在現實中卻無疑能勾起人們強烈的好奇心。一時間新聞中紛紛揚揚講的全是他的事,網絡采訪他也被逼無奈參加了兩次,沒想到紀婉姝和三舅梅純業居然一語成讖,他真的被吹捧成了“大偵探”、“大作家”,此間種種搞得他不堪其擾。
不過從“好”的方面來看,他那本沒啥水準的小說居然也因此而水漲船高,一時間吸引了不少追捧者,弄得他哭笑不得。
他當然知道這一切的幕後推手是誰。除了他那跟他不對路的老爹夜霖之外,根本想不到別人。
他向來討厭父親這種擅自掌控他人生活的做法,但這一次,為了大哥,他卻並未反對。
夜永咲從小就把警察這一職業當作自己的夢想,而這世上能夠牢牢把夢想抓在手中的成年人可並不多見。夜深不敢想象,如果大哥被迫離開那裡,他的未來會變成什麽樣子。
因此夜深決定妥協。
當然也有一些多事的小報非要拿這兩兄弟做個對比,但那又怎樣呢?兄長雖然有失察之過,但人家弟弟好好地把事件解決了啊。說到底人家是一家人,你們還非要看人家兄弟鬩牆大義滅親是怎的?
此外,盡管夜深答應史強,不會把紀婉姝牽連進來。但還是有些新聞業者挖空心思調查出了史強和紀婉姝的關系,為此應該給她造成了一些麻煩。至於這其中有沒有父親的授意,夜深就不甚了解了。不過那個聰明的女人並沒有試圖反抗,而是沉默著接受了質疑。反正從夜深後來的了解來看,她如今仍然穩居在華彩的最高位,顯然是利用她自己的手段完美地化解掉了所有攻擊。
活在這世間的大眾對於無關之事往往都只有三分鍾熱度,五六月間,遠東乒乓球界又發生了幾件值得爆料的新聞,自此便再也沒有人關注西南一角發生的這件“小事”了。
反正人家凶手都已經伏誅了,普通人的日子,該往下過還得往下過,想得再多又有什麽用呢?
當然,對於有些人來說,這傷痛並不是那麽容易就能夠過去的。鍾家人也是,張裕明的家人也是,史所長也是……夜深斷斷續續聽說了一些和他們相關的事情。但他也不打算再去關注。這起事件同樣搞得他身心俱疲,不如就讓一切塵歸塵,土歸土吧。
夜永咲在內部受到了一些什麽處罰,夜深了解得不細。反正就他所見,大哥雖然消沉了一段時間,卻還穩穩當當地坐在他的位置上。
對於“某些事情”,夜永咲並沒有責怪夜深,夜深已經完成了他的承諾,幫助警察將這起事件了結,盡管方法有些令人無法接受,但他既然從一開始就答應了夜深的條件,事到如今也不好再說什麽。
五月底,夜家三兄妹在大哥的邀請下去他家中吃了一頓晚餐,大嫂的手藝果然不是吹出來的。只可惜桌上的三人隻吃了一點便開始拚命往嘴裡灌酒,兩個男人加上夜永咭,三人互不相讓。喝著喝著,不知因為什麽,他們爭吵起來,接著夜永咲和夜深突兀地揮動拳頭廝打在一起,永咭隨後也加入了戰局,三人打得難解難分。大嫂也不勸說也不拉架,只是坐在一邊默默地流淚。過了好一會兒他們才氣喘籲籲地停止,繼續喝酒,一直喝到大哥開始嘔吐,嫂子才扶他進屋去休息。
一場“飯局”就此結束。夜深和妹妹在客廳抱在一起打了地鋪,為此他第二天早晨挨了永咭好幾腳。
夜深雖然已經鍛煉了一年,但在三人之中仍然偏弱,兩隻眼睛都被打得烏青。夜永咲捂著胸口聲稱肋骨疼,過兩天得去醫院看看。許是兩個哥哥雖然喝醉了但仍然保留了一點意識,都沒敢傷害妹妹,因此永咭身上倒是毫發無損。
現在她正大刺刺地坐在沙發上嗑著瓜子,饒有興致地看著大嫂給兩位哥哥上藥。
“我靠……”夜永咲嘶嘶地倒吸著涼氣,他瞪著弟弟,“你打得可真狠,我乾你二大爺的!”
他好像忘了夜深跟他是一家人。不過也沒差,反正他們老爹是獨苗。
“彼此彼此。”夜深指著自己的一雙熊貓眼,大哥哼笑一聲。
“你比以前能打了,最近有鍛煉嗎?”
“嗯……”夜深思忖了一下,卻突然想起一茬,“大哥,要不……你有空幫我訓練一下吧?”
“什麽?”
“我……”夜深斟酌了一下語句,說道,“我有一個想要打倒的目標。”
與其說“想要打倒”,不如說“無論如何都必須打倒”更加合適一些。但那麽說的話,大哥恐怕會很擔心。夜深怕他會刨根問底。
大哥疑惑地望了他一會兒。
“行啊。”
“那就一言為定了。”
夜深要打敗的目標是誰呢?
除了陸天鳴之外當然不會再有別人。
史強的那柄匕首到了夜深手裡,他本來習慣性地想要將之“上交”,但卻被樂正唯勸阻了。據她的說法,這匕首的附靈效果應該和斷靈眼差不多,但以武器來講,又比殺蟲劑順手幾分,夜深用著正合適。而蓄水池裡已經收藏有相似的靈具,就算他交上去,也不會給他“加分”。
這話有幾分道理,於是夜深決定聽從。
但五月下旬有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給秦瑤歌申請藥品的流程在陸天鳴那一關終於被“通過”了,情況順利的話,六月底藥物就可以被配送到醫療區。看來這就是齊思誠上回說的那件“好事”。
夜深也不知是他的功績確實達到了讓陸天鳴無法忽視的程度,還是那家夥一時發了善心,但即便加上史強對那個人的評價,也不足以扭轉陸天鳴在他心中的形象。
還好,陸天鳴並沒有因史強的死亡而來找他的麻煩。但他在信息部門裡又發了一次脾氣。現在已經可以證明未來視界的幾次問題都和史強有關,而史強又是被他擅自帶進核心區域的,可他卻把這一切歸罪於信息部門監察不利。他的獨斷專行和這死鴨子嘴硬的做法搞得信息部門怨聲載道,幾乎可與索尼相比了。
而另一邊,一年來夜深這個通靈眼卻成功完成了不少任務,再加上新聞媒體最近對他的追捧,讓他在蓄水池中也攢下了不少名望。前兩天他在地下一層用餐時,還有兩個在一層工作的普通職員羞羞答答地來找他要簽名呢。
也許這意味著他終於站穩了腳跟?
可他心裡清楚,盡管史強的死亡使得從去年六月起至今的許多謎團都終於解開,但這並沒有給他的處境帶來多大的改善,仍有更多的麻煩橫亙在他的面前。
史強說樂正唯是在欺騙夜深,雨色深紅並沒有足以治愈秦瑤歌的醫療技術,這一點夜深還有些懷疑,但他心中實際已經有些認同了。史強也是因陰氣入體而放棄治療的。以他和陸天鳴的關系,如果有得治,只要他說出來,陸天鳴應該不會坐視不理。而史強連提都沒提,或許正是因為他明知道雨色深紅沒這個本事。
另外,關於他最後所說的那個“守夜人”,夜深試著在蓄水池中查了一些資料。有些地方確實提到了這個名字,但無論哪裡都找不到詳細的介紹,好像這個名字是雨色深紅的一個“禁忌”一般。
也許之後……他得問問隊伍裡的其他人……
雖然這麽想過,但他也有一些顧慮,因此暫時還沒有付諸行動。
時光流逝,轉眼間六月也已經走到了盡頭,這期間夜深又出了三次任務,其中一次和高新分局的案件扯上了關系。就他來看,那些家夥們“恢復”得不錯,據說隊裡每個人都請了幾天假。別人他還不了解,但謝凌依在床上狂睡了三天,醒來之後就跟個沒事兒人一樣了。其他人應該也是差不多的狀態吧?
6月25日這天是周末,謝凌依抓著上鋪床邊的護欄,用一臉可憐兮兮的神色望著夜深,顯然是有什麽話想說。
這麽說來他們“同居”也將有一整年了。
“什麽事?”夜深淡淡地瞟了她一眼。
“嘿嘿……”謝凌依發出傻笑,她轉了轉眼珠,說道,“夜深老大夜深老大,你寫那本書好像最近出名了誒,叫什麽名字?也推薦給我看看吧?”
之前風頭正盛的時候你不問,這會兒都沒人關注了你又蹦出來?
雖然心裡這麽想了一下,但夜深其實明白謝凌依的心思。於是他答道:
“《夜筆噬魂錄》。”
“哦哦,我這就搜一下誒誒誒誒誒誒你說叫啥?!”
她從歡快地點頭答應到發出尖叫,中間連半點兒過渡都沒有。
夜深揉了揉耳朵,抱怨道:“你神經啊?怎麽,是不是發現這本書你一直在追?”
謝凌依傻傻地點了點頭:“你怎知道的?怎麽這麽巧啊?”
“巧個毛線!你不是經常看網文的人吧?這本書是誰介紹給你的?”
“是學長。”謝凌依老實地答道。
“那你覺得我大哥像是會看網文的呃那種人嗎?”夜深白了他一眼,“你說他又是怎麽知道這部小說的?”
可不正是這麽簡單的關系線麽?
謝凌依漲紅了臉。想起自己過去一年來就躺在下鋪等更新,看到精彩的劇情和好笑的橋段還忍不住爬起來跟夜深分享……這丟人可丟大了,人家原作者就坐在上鋪等著看她的笑話呢。
她訥訥地縮了回去,一會兒又忍不住哭喪著臉跳起來:“你都不跟我說一聲!”
“有必要麽?”夜深聳了聳肩,“你有什麽話就直說,別拐彎抹角的!再不說我可就不聽了!”
“哎哎別別別別!”謝凌依慌張地擺著兩手,她又露出一副討好的笑容,“夜深,你知道今天是幾號嗎?”
“6月25日。”
“那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謝凌依笑得陽光燦爛。
“你的生日。”夜深不假思索地答道。
沒有留成懸念,謝凌依眨巴了一下眼睛:“你怎知道?”
廢話麽。夜深心想。去年我第一次出任務的時候就把你這個人從頭到尾調查了一遍,你的資料我都背得滾瓜爛熟了。
當然他不能這樣告訴謝凌依,隻好說:“想想我們都在一起住了一年了吧?你覺得你還有什麽事是我不知道的?是想要生日禮物,還是想邀請我去開Party?有什麽話就直說,今天我很閑,陪你一下也並無不可。”
謝凌依聞言臉紅了一下,她不好意思地對著手指:“呃……你的生日我就不知道,你告訴我呀,我也會好好記住的……下次我也幫你慶生啊……”
“那你恐怕要等一年了。”夜深說,“我生日在6月17日。”
謝凌依噎了一下。
“就上周啊?!”
“是啊,剛過。”
“你怎麽都不說一聲?!”謝凌依大喊大叫起來。
“有那個必要嗎?”夜深冷哼一聲,“我記得我去年就告訴過你,我已經有好多年不過生日了吧?今年當然也一樣。”
“嗚嗚嗚嗚……”謝凌依可憐巴巴地哼哼著,像是受了欺負的小毛孩。
夜深又瞥了她一眼:“有什麽要求就快提,趁著我好說話。再過一會兒我改了主意,那你後悔可就晚了。”
“哦,哦!”
一聽這話,謝凌依又來了精神,她小雞啄米般點著頭說道:“今晚我要去永咭那兒吃飯,學長還有隊裡的人也會去,你也一起來吧?”
“準了,還有什麽嗎?”
“嗯……等下我想去天府步行街逛逛,你能不能陪我一下?”
“準了。”
“步行街那兒最近好像新開了一家服裝店,聽說挺火的……”
“如果價錢在我的可接受范圍內的話,就給你買。”夜深利落地答應著。
謝凌依愣了一下,接著拚命擺著手叫道:“不用不用不用不用!這太破費了!我只是想去看看……”
“無所謂。”夜深說道,“最近因為這一波宣傳讓我稍微賺了點錢。這一年來受了你不少幫助,送件禮物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謝凌依極力想要掩飾自己的激動,卻還是樂開了花。
……
下午三點多,兩人逛到了謝凌依所說的那家成衣店,從外面來看,裡面人頭攢動,確實有些“火”的樣子。
可這樣一來還怎麽挑衣服?
夜深皺著眉頭在外面抱起雙臂,頭頂嶄新清麗的招牌上只寫著一個字:
婉。
……不知為何他產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當然,謝凌依這家夥是什麽都沒有察覺到,她發出一聲小小的歡呼,便拉著夜深往人堆裡面擠過去。然而,店裡雖然看似擁擠,但行動起來倒沒什麽阻礙,因為實際展示出來的成衣並不太多。大部分人都擠在一個角落裡,最中間圍著一個年輕的女人,正在滔滔不絕地解說著什麽。
那個女人……看著好像有點兒眼熟?
夜深認為這應該不是他的錯覺。
可還不等他多想,身旁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啊,夜先生,怎麽有空到這裡來轉悠呢?”
這個聲音……
夜深轉過頭去,貴婦人般優雅走來的紀婉姝正笑意吟吟地望著他。
“哎,紀小姐?”謝凌依從夜深旁邊探出頭來,一臉錯愕,“怎麽這麽巧,您也在這兒?”
“別犯蠢了。”夜深歎了口氣,“你來之前都沒調查清楚,這就是人家的店吧?”
“嗯。這是我們華彩的一個新試點。”紀婉姝抿著嘴唇微笑道,“偵探先生您最近可是風頭一時無兩啊……您能賞光來我這兒,小店可是蓬蓽生輝呢!”
這過於肉麻的誇獎怪讓人不好意思的。夜深冷哼了一聲,目光卻和跟在紀婉姝身後的那個女人對個正著。牧流心看他的眼神可就沒紀婉姝這麽友好了,那樣子活像是等紀婉姝一聲令下她就會撲上來把他活活咬死似的。夜深打了個冷顫,饒是他“久經戰陣”,這會兒也不由得有點兒犯慫,趕緊轉移了話題。
“那位小姐是……”
他指著人群中的那個女人。
“啊,是我們新招收的設計師,是一位朋友推薦給我的。”紀婉姝介紹道,“她的風格和靈感都很棒,只是沒有經過專業的培訓。我先讓她在這家店裡直接面對客人,積累一些經驗。過去我在锝陽就是這麽走過來的。”
“一位朋友推薦……”夜深輕聲念叨著,他以探詢的目光望向紀婉姝。
這女人神色未變:“是的,她確實非常有天分。”
這番問答聽起來驢唇不對馬嘴。兩人就這麽相互凝視。
良久,夜深深深歎了口氣。
“我一直認為,只有美好的過程與同樣美好的結果組合在一起,才能夠真正達到‘完美’的境界。可如果那過程終究無法盡如人意,那麽即便只有一個美好的結果,也未嘗不是一件幸事吧?”
紀婉姝微微眯起眼睛。
謝凌依聽著這兩人打了半天的啞謎,聽得雲裡霧裡,正打算插一句嘴,卻突然聽得對面的紀婉姝笑問道:
“話說起來,夜先生和謝小姐是一對情侶嗎?”
“啊,您還記得我啊?”謝凌依正沾沾自喜地笑著,突然感覺有點兒不對頭,連忙又擺起手來,“啊不不不不不是不是!我們只是普通的朋友!今天我過生日,所以他陪我來逛一下街!真的只是這樣而已!”
她這個左右擺手的動作顯得特別可愛,夜深都不記得她今天是第幾次這麽做了。
只是……謝凌依在解釋過後,紅著臉偷偷瞄了夜深一眼,這他就完全沒有注意到了。
“是這樣啊……”
紀婉姝點著頭,露出了俏皮的笑容,她轉頭朝著人群中喊了一聲:“喻姐,麻煩這邊來一下!”
那正在說話的女性跟周圍的人們告了個罪,快步走了過來。
“紀總,什麽事?”
“這位……”紀婉姝指著謝凌依說道,“是我的一個朋友,她今天過生日,麻煩你專門幫她設計一套服裝,回頭送到府上去,算是我送她的生日禮物。一切開銷記在我這裡。”
那姓喻的女人還沒有說話,謝凌依卻激動地結巴了:“啊啊啊啊啊不用不用不用不用!太太太太太太太麻煩您了!還專門為我這種——”
她話沒說完,就被那滿臉喜意的女人強硬地拖走了。紀婉姝向著夜深微微欠身,同樣離去,不帶半點討好之意。
夜深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出了這家裝修精美典雅的店鋪。
和這世上的大多數男人一樣,他一丁點都不喜歡逛街。反正謝凌依被人拉去看衣服也丟不了,還省了他買禮物的事呢。
於是他在街邊逛了一圈,心裡思索琢磨著的,果然還是那些讓人煩心的事。
紀婉姝到底是個怎樣的女人呢?她究竟是如史強所說的那樣真摯美好的女性,還是夜深所想的那種善於演戲蒙蔽他人的女人呢?她的人生中究竟有幾分真?又有幾分情呢?
我還想這些做什麽?如今怎樣都已經無所謂了吧……
他歎息一聲。
據說史強在離世前,將自己做警察這些年攢下的一點為數不多的積蓄都捐給了一個偏遠的山區。謝凌依告訴他這件事時,感慨道:
“或許他終究是想要做一個好人的吧?只是不知該從何做起……”
夜深當時是什麽反應呢?他記得自己冷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這世上再惡的人也會有行善的時候,但這並不代表他就成了一個善人。
可最終他什麽都沒說。
能說什麽呢?
他真的了解史強嗎?他能夠窺見那個男人的真實,明辨他的善有幾分,惡有幾何嗎?
人類的眼睛是無法直達他人的內心的,他們永遠都只能看到表面。
可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人活一輩子,如果能夠真正將他人的表面解讀透徹,那便已經可以稱作是一項了不得的成就了。
還能夠苛求些什麽呢?
對於活在這世上的絕大多數人來說,他們只需要知道史強是一個殺人凶手,而不用在乎他是否受人利用,也不用在乎他是否善念尚存,他們只在乎他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這便已經足夠。簡單的事物更能夠使人傾心,夜深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反正他已經死去,而這世界對於死者總是善待的,一切紛紛擾擾都與他們再無關系。
他走到街對面的一個賣書的地攤上,擺攤的是一位發花鬢白的老婆婆,明明已是盛夏,她卻穿著破舊的襖子,坐在地上滿臉希冀地望著夜深。
夜深低著頭,他看到了攤位邊緣的一套兩本書,是東野圭吾的《白夜行》和《幻夜》。這書他之前曾擁有過一套,但後來因出借而遺失了。作為一名書籍收藏愛好者,他一直都想著重新弄一套來。
但這兩本……
他看著地攤上的書本。他可是多年的老書蟲了,現在他可以斷言——
毫無疑問是盜版的。
於是他抬起頭來,看向炎炎夏日的上空。他幻想著那天空之外有一方小小的屏幕,屏幕前有一個家夥正坐在椅子上,抓耳撓腮苦思冥想。
他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寫下去,是買還是不買呢?買了的話就是違背原則,不買的話就是缺乏善心。無論哪種選擇都可能會為人所詬病。
夜深事不關己地站在那裡,嘴角露出嘲諷的笑意。
喂,到你了,快點啊。
你要選哪一邊呢?
……
其四-夢語無聲,完。
《雨色深紅》第一卷——“來者是誰”卷, 完。
……
參考作品列表見附注,附注於今晚上傳。
……
短篇《藍思塵的黑色房間》,預定明日上傳。
……
都市新書《溯源1999》已上傳,明日起正式開始更新。因為是都市爽文,所以雖然風格相似,但類型與本作完全不同,不確定各位一定會喜歡。明天在作品相關裡會發一下廣告,對這個類型有興趣的朋友就看一下吧。
……
那麽,正如前幾篇中的結語所說,本書到此也就告一段落了。雖然還有不少沒有寫出的內容,比如秦瑤歌的病情,比如不夜城,比如守夜人,比如夜深的夢境、北山的墳墓和他靈眼中隱藏的秘密……諸如此類的東西,只能放到以後再說了。
不過以後還會不會有第二卷,就本書的成績來看,我著實不敢肯定。
這本書中我試圖將靈異、本格推理與社會派小說結合起來,寫出一部我獨有風格的作品,但從結果來看並不理想。雖說如此,也沒什麽可抱怨的。一百萬字的內容,對於這個筆名的第一部作品來說,也算是一個很好的開始吧。
那麽就這樣,本書應當會在明日申請完本。在此再次對各位支持過我的朋友說聲感謝!感謝給我投票的朋友,也感謝給我打賞的朋友,感謝給我評論的朋友,也感謝將本書放入書架的朋友,感謝所有點入本書閱讀的朋友!各位,感謝你們的支持!
我們暫且道別,日後再見之時,希望我們都能夠達成心中所願!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