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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界蟲獸總動員》第三十二章 大湖往事
  洞停湖,那個舊時帝以玉璽擲水為鎮妖的浩淼大湖,無際浪濤連同各種傳說,到現代都已落後於科技,再沒有超出常規的驚濤駭浪引起人關注,靜默中,鼎盛時曾經橫亙八百裡的大湖水面,其後大多淤積成泥。

  就連昔日飄渺無定的大湖中心,亦變成蘆蒿遍生的灘渚,成了名副其實的一塊棄地。

  後來,灘渚上搭建起了一間人字形草棚,棚屋裡住進一戶農家。草棚簡陋,僅能遮風避雨。草棚四面八荒,滿是荒蕪稠密的蘆葦。

  十多年前那一天黎明,葦蕩偏東向,茂密幽森處,突然毫無征兆地起了異變。

  瞬時間,偌大的葦蕩裡,先起的蘆雀齊齊止鳴,鬧騰正歡的夜蟲一下子歸於平寂,稍遠處,兩頭趁夜覓食剛有所斬獲的小獸,更是嚇得渾身抖嗦,嘴兒一張,兩兩撕咬住的一團黑色虜物,墜落在地。

  落地即蜷束一團的虜物,行動表情猶疑驚恐,明顯不相信自己能死裡逃生的好運。懵懂伴生遲鈍,好一陣才終於明白過來樣子,忙亂掙扎欲向遠處逃離,卻悲哀發現,眼下的自己,渾身可以發抖已是一種奢侈。

  囂張在前的那兩隻小獸,此時四肢岔開身體匍匐,朝拜姿態面對某處,頭不敢稍抬,被嚇壞的四隻獸眼緊張垂向地面,一副難料生死的悲觀模樣。

  無形威壓,來自一束靜默而飄搖自葦蕩間緩慢升起的流光,其光似金似玉、燦爛耀眼,儼然生命體一般,令那一方的天和地都開始有如顫栗的恐怖。

  與此同時,那處簡陋茅草棚前方,約百多丈處的一窪水塘。水塘先前無風自動的水面,迥異於平常的詭秘之象,飛快地銷聲匿跡。在那束流光如期而至貼近水面流動威壓之時,如水沉寂的塘面,與往常一般再無二致。

  這水塘,可從來沒有人知,其下是個無底深淵。

  流光似乎不甘罷休,繞行途中,軌跡突轉,毫無征兆地垂直下墜,沒入水底。

  深度水底,即刻傳來隱隱哀鳴之聲,水面波濤瞬時高漲,強烈震蕩持續約有半柱香時間,方才歸於平寂。

  其後,流光破水而出,暢心快意姿態圍繞水面再幾個來回,複歸葦林。

  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無盡漫長,感覺到良夜再次佔據周圍環境,自覺死裡逃生的那兩隻小獸,辛苦捕獲的虜物也顧不得了,戰戰兢兢嘗試退行幾步,確認真正不再有危險,嗖嗖二下,直奔它處各自洞穴。

  奔走於前往榕樹垸路途中的白狗雪兒,看了看身邊絲毫還不知內情的黑鱗獸與黃金牛,猶豫著要不要提前告訴它們……地球的事情,想了想,還是只能等更適合的機會……這不停的奔走,也沒辦法說事情。

  白狗雪兒,看看現在身邊威風凜凜的黑麟獸,實在難以和當時可憐的黑色虜物聯系起來。

  忍不住笑歪了嘴角,白狗雪兒,繼續回憶著十多年前發生在自己身邊的那場驚天大浩劫。

  ……

  原本那地球,沒有可能出現那種不可思議的反科學症狀。當時黑夜裡,棚屋內,白狗雪兒豎起那耳朵,捕捉到近在咫尺的天空之下,突發於自己身畔的驚天變化。

  璽光和水塘,皆消失於無形不久,東方霞色,慢慢展露,住在棚屋裡的一家人,伴雞狗之聲而起,咳嗽或撒尿之聲依稀可聞。

  一家之主的洛父,牽著一頭毛色偏金黃色的大牯牛,帶著柄大鐮刀,走向不遠處露水浸濕的蘆葦灘。十二歲洛家長子,落後幾步,同樣攜著一柄小一號鐮刀,不情不願地後面跟著。

  渾身雪色白狗雪兒,顛顛自棚屋狗洞鑽出,一躍而到簡陋的庭院,抖擻一下身體,一雙狗眼,靈醒模樣瞻前顧後,稍作猶豫,猛地竄出,一溜煙跟上前面情緒複雜的出早隊伍,卻讓情緒不佳的少年,幾腳給踢轉回來。

  自小漁船上長大的洛母,仍顯年輕,輕盈出門,潑出一盆洗臉水後回屋。少頃,吱呀一聲,棚屋門再次打開,吆出一群雞鴨。洛母十分小心,手指曲曲點點,確認了都是往常之數,隨即放心回到灶台,刷鍋生火,做起了早飯。穹下碧天,棚屋農家,響起盆碰碟撞之聲,棚頂,炊煙嫋嫋騰起。

  比洛天倚年長四歲的二哥,稍遲露面,朝陽下撒完一泡童子尿,依舊眯瞪兩眼,蓬起頭髮,懶散拖個掃把,劃大字一般搞定了屋內地面,便躲到其母看不見的地方懶散。

  唯有六歲洛天倚,是個可以自在的主,選個屋外平整可以坐臥的泥地,恣意躺下,磅礴地氣,透體舒爽。白狗雪兒,在他旁邊放低姿態側臥著。

  ……

  某種躁動,隱隱約約,時有時無。陡然驚起的白狗,和旁邊瞬間反應的洛天倚,同時支愣起耳朵。

  人與狗,頭部各自扇形轉動,人眼狗目相繼對上,人還茫然之際,狗的動作明顯快些,嗖地一下,飛快鑽入了葦蕩。

  葦蕩裡,寂草、寞花,雜樹、密葦。白狗雪兒,杵著細腿立於葦蕩一片空闊間。這地點,老天若是老實人,這裡,分明就是昨夜——的現場。

  白狗腳邊,一隻幼小模樣渾身亮黑的小獸,皮翻肉綻,痛疼和衰竭樣子,簌簌於地。洛天倚小心翼翼,偏離小獸嘴巴位置,蹲下身子。洛天倚撅高屁股,雙手雜亂無章茫然救急。

  面對白狗極度不滿的哼哼,洛天倚同樣心生戚戚,他是真不知從何救起,只能黯然地眼看著小獸慢慢沒了動靜。

  一段時間後,沾滿血液的狗嘴和人手,重新行動起來。狗嘴在一旁奮力哼呲,小小人的兩隻小手用勁在泥地上扒拉。土層並不堅硬,手因小確實無力,後來狗用嘴叼來一截竹片,挖掘進度明顯加快。挖掘過程中,洛天倚的小手被竹片扎傷,在他將小獸放進坑底時候,手上鮮血和小獸身上的血混在一起,滲透到坑底下層。坑底薄薄土層下,一方非金非玉的物什,白日裡不及反應竟被黑獸汙血製住,意念中滿是憤怒絕望,和憋屈。

  夜半,幾千年平衡再也無法立分主次。

  一直平靜的水塘,水面無風自動,漣漪洶湧,以水塘為中心點,忽起一股少見的龍卷風,急速旋轉的風柱,掩蓋住風體內的驚險與真相。周邊上百公裡范圍,天空,電閃雷劈,天上地下一派迷離。淒慘恐怖的壓抑氣息,更是讓風暴內外的靈性生命,不要命奔災難中心反方向逃離。恐怖的對抗氣氛愈來愈強大,水塘位置,突然天崩地裂一聲巨響。一條只在傳說的巨大龍形生物,突現水面。形體和氣勢皆找不到可以匹配的形容詞。

  那龍形生物,睜著堪比夜空星月燦燦兩眼,洶湧水面上稍作停留,驀地全身騰起,想直入天際。流光,似金似玉,如約出現,其光,還算耀眼,瞬間位移到龍形生物天空上方,體積更是變大如一幢幾百層樓廈。

  龍形生物在流光范圍之下的狹隘空間四面奔旋,卻總突不出光的籠罩,流光形成的四方體在龍形生物的衝擊下不停位移和變形。隨著時間推移,掙扎中的龍形生物,身上鱗甲隱隱像是要蛻變,逐漸逐漸,它的前身和後腹鱗甲內,慢慢鼓脹,感覺是要褪掉外皮,新體拚命想破皮而出。

  天空,狂風驟雨,儼如立體的雷更加猛烈, 明顯針對和偏幫。詭秘流光,儼然生命體一般,膨脹或擠壓,與即將蛻變的對手糾纏。被欺負的,在光內洄遊,身繞聲烈,嘶吼不甘音明顯。地下洪水,不要錢地洶湧,徒勞呼應空中幾千年相伴。

  關鍵時刻,流光似金似玉的光幕中出現一絲暮色,暮色的侵蝕,明顯讓流光的心氣勁大打折扣。流光倒也決絕,其光突泄,又忽卷歸攏,金玉之色回光返照般,凝練成一方巨大玉璽,瞬間包裹住對手,光轉變為實體,其後,玉璽在水天背景裡萬千變化,最終,隨著璽內生命體的掙扎逐漸減緩,玉璽也逐漸變的孱弱,金色慢慢黯淡,體積也越來越小,至半透明。

  一條張牙舞爪的龍形,鑲嵌璽中,栩栩如生儼然琥珀標本,自天空下墜。小小一方印,和大地接觸一瞬間,威不可測。

  大湖中心淤積而成的所有蘆葦灘地,幾十平方公裡范圍,一方小印小撞擊,竟整個支離破碎,迅速下沉,後來,洶湧湖面,隱約只剩下一條狗,狗頭上仰,嘴叼個六歲小小人。

  狗腿水中拚命劃,盡人事聽天命悲觀樣,根本在意不了小小人隨波逐流在水中。麻木地劃啊劃,幾近絕望時,自暈眩中清醒過來的白狗雪兒,忽然發現小小人與自己,莫名就癱躺在了一塊門板上。

  白狗雪兒,一直懸著的心瞬時間崩潰,踏實地讓自己陷入昏迷。

  寂寥世界,沒有生靈注視到有一束越來越黯淡的流光,護住波濤中一塊門板,遠離逐漸減弱的天崩地裂現場。

  流光搖搖欲墜,幻滅前一瞬,認命融進到小小人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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