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炎炎,陽光透過頭頂樹冠的枝葉投下斑駁的光影,我躺在地上,被變態大叔拖進一處青草比較茂盛的地方,沒有力氣掙扎。
大臉好幾次撲上來都被大叔扔了出去,最後一下更是狠狠的砸在樹乾上,滑落的時候身體不停的在地上抽搐,不知死活。它跟我一樣,雖然靈性極強,對付鬼怪基本沒太大問題,但面對活著的人,它也隻是一隻純粹的貓,還是一隻虛胖、營養不良的肥貓。
“大臉……”
我最後看到它的那眼,它似乎已經停止了抽搐,躺在枯枝爛葉裡一動也不動。大叔撕開了我的衣服,整個人都壓了上來,在我肩膀處舔咬了一口……
“呸!你這小東西多久沒有洗澡了,怎麽一股泥巴味。”
突然想起前幾天趕路的時候摔了一跤正好摔到了泥潭裡,一路上又沒有遇到可以清洗身子的水塘或是溪流之類的東西,沒辦法就自然風乾到了現在,說起來,我從離開村子的那天起就再也沒有洗過澡,也沒有換過衣服,這麽一算,也有半個多月了吧。
人生第一次覺得被嫌棄也是一件好事,這個變態的大叔很有可能因為嫌棄我而放過我。
然而,事實證明,真的是我想多了。
他沒有再動我其他的地方,卻把手放到了我的褲頭上!
漫天的恐懼轟的一聲闖進了腦子裡,仿佛要炸開一般。
不要,不要動那裡,不可以動那裡!
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居然一腳把那變態踹開了。拚了命的起身,滿腦子都是那大叔憤怒咆哮的聲音。
快!要快!一定要快!快點帶著大臉離開這個地方!
“你個臭娘們!讓你踹老子!”
劇烈的疼痛,頭皮仿佛要被撕裂。被一股巨力拽著頭髮狠狠摔到地上,那個變態騎在我身上,厚實的巴掌掄得我臉頰火辣辣的疼,耳朵一陣轟鳴,我不知道我的牙齒還在不在,卻能清楚的感覺到,口齒間的那股腥鹹。
大臉,對不起。
沒能保護好你……
褲子被扯飛,雙腿也被抬了起來,恍惚間,我仿佛看到大臉所在的那個位置猛的爆起一團黑光,妖怪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隱若現,一雙猩紅的眼睛冰冷而又憤怒,仿佛要把這個世界生吞活剝了一般。
意識緩緩下沉……
“陰靈,不要下來,快回去……”
空曠遙遠的聲音,像山谷回音一樣一遍又一遍的在我腦海中徘徊……
是誰?是誰在跟我說話?
“快回去,你不該來這裡……”
是誰?
“回去,跟著兩生花的指引,快回去……”
兩生花……生在黃泉路上的兩生花,開在我眉心的兩生花……
是誰?
滿眼血海翻紅的黑暗裡,那個站在花叢中的白色背影……
到底是誰?
突然間又陷入黑暗,來自靈魂深處的灼熱感,這是我眉間的兩生花綻開時才會顯露的症狀,劇烈的疼痛,像被獄火焚燒了千年,只剩淒然。
好痛……
一聲慘烈的嘶吼,我猛的睜開眼睛!
眼前一片光明。
還是那座山林,還是頭頂的那顆樹冠,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隻是比起之前,現在的天氣似乎涼了許多。也沒有看到那個變態大叔的身影,更不清楚昏迷之後發生了什麽,唯一知道的便是身體所感知的東西――
右臉很痛,牙齒應該還在;身體很虛、肚子很餓、以及滿腔的悲涼和恐懼。
等死的絕望。
大臉先我而去的悲痛。
一事未成的不甘。
和身體被玷汙的……怨恨。
所有情緒摻雜在一起,到最後,也只剩黯然。
至少,要給大臉刨個坑,讓它入土為安,趁我還沒死。
強撐起身子,好一陣天旋地轉,閉上眼睛適應了一下,再睜開時卻發現我腿上趴著個“人”?
一個長著耳朵,黑發及腰,光著屁股蛋的……孩子。
不不不,這一看就是妖吧。
還是一個半死不活、奄奄一息的妖……
再往邊上看了看,大臉的屍體靜靜的躺在地上,雖然還沒有發出腐臭的味道,卻有大批的蚊蟲開始聚集。
我發現我身上的衣服又回來了,像從來沒有被人撕扯過一樣,穿戴整齊。若不是大臉的屍體在那、若不是胸前的扣子掉了一顆,我真的寧願相信之前發生的一切都隻是我白日裡做的一場夢。
那個變態的大叔……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趴我腿上的那孩子輕得出奇,我竟沒費多少力氣就把他從我腿上挪到了地上,小小的一團,肉乎乎的小臉一片慘白,嘴角處還留著抹乾涸的血線,雙手和身上也都血跡斑斑,一副淒慘模樣,不知道現在這樣是睡著了還是暈過去了。
撿了根樹枝在大樹底下刨了個坑,天色慢慢地暗了下來,夕陽的余光透過林間枝葉暖暖的灑在大臉身上,陪伴了我十七年之久的夥伴就這樣慘死在了這裡,為了保護我。
這種感覺竟跟母親離去時那般讓我難以接受。
解了包裹的布給大臉蓋上,讓黃土淹沒它的身體,淚水無聲滑落。根據村裡人的說法,一般的貓死了之後屍體是要掛在樹上的,不過大臉生前強烈表過態,如果有一天它死了,堅決拒絕被人掛在樹上,理由是那樣太醜了,說不定還會嚇到路人。
隻是沒有想到那一天這麽快就到來了。
大臉,安息吧。
後來,趁著入夜涼快,我拖著虛浮的步子抱著那個奄奄一息的小妖怪又走了一夜,有著眉間兩生花的指引,雖然沒有達到夜間能夠視物的程度,卻也不至於走得磕磕絆絆。而且,往生花綻開的這段時間,身為宿主的我冥冥之中自會被帶著往‘生路’上走。
所以,第二天清晨,我便在一塊玉米地邊上看到了一棵野生的桃樹,上面結滿了果子,雖然青苦酸澀,但能果腹充饑。
恢復了些體力,抱著那孩子趕路便輕松了許多,為了不在短時間內再次遭受饑荒之災,那顆桃樹上的果實一大半都被我塞進了兜裡,好幾個口袋都裝得鼓鼓的, 走起路來也是搖搖晃晃,很不方便。
不過這一次,我好像沒有那麽倒霉了。
從一個山坡上滑下來之後,現在的我站在一條特別寬闊的道路上,我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麽平整的地面,不知道是用什麽材質鋪成的,看起來像黑色的碎石,卻怎麽也摳不下來,牢固得很。
我把小妖怪放到地上,專心致志的扣著路面,突然間一聲尖利的巨響,一個大家夥在我面前猛然停住。
“有病啊!沒事趴馬路中間幹嘛?搞你奶奶個球的,出門被車撞死還想拉個墊背的龜娃子……”
我不知道那個躲在怪獸腦袋裡的家夥是不是在罵我,不過看他那麽生氣,我真擔心他下來打我,左右我也打不過,不如避避風頭,抱著小妖怪離他遠遠的。
他便罵罵咧咧的駕著那怪獸走了。
我愈發好奇,剛剛那怪獸如此巨大,不知道是什麽動物,跑起來帶風,好像還很硬的樣子,打起架來肯定厲害!隻是那麽巨大的怪獸居然能被人類馴服,乖乖的聽話,一股肅然之情油然而生,這莫非就是母親跟我說過的‘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這山外的人果然厲害!
那之後我又陸陸續續的看到了不少各種各樣的怪獸從我身旁呼嘯而過,而無一例外的,它們體內都裝著人,有裝著一個人的,也有裝著很多人的,那些人穿著奇怪的衣服面無表情,除了第一個罵我的人以外,再也沒有人停下來同我說話。
莫非他們就是傳說中的城裡人?
那這條黑色的路一定就是通往城市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