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小半個月,我每天跟在阿詩瑪屁股後面把山下的苗寨都逛了個遍,阿詩瑪繼承了龍婆的衣缽對養蠱之事也算精通,只是礙於年紀太小,缺乏些閱歷,養出來的蠱也多是養心蠱一類單純可愛的東西。
而龍婆,就如阿詩瑪所說,再也沒有從那個小黑屋裡面出來。
後來,我如願以償的等到了大哥。
他比三年前滄桑了不少,似乎還瘦了那麽一點,依舊背著個半人高的登山包,風塵仆仆的被苗寨外圍的一個漢子領到了小屋。
那時候我正在玩著手指尖的一隻蟲子,是阿詩瑪花了三年的時間埋在地下,每天供奉祭拜才養出來的幼蠱,粉紅色的一條,透著晶瑩的光澤,名喚鳳凰蠱。
鳳凰涅槃、浴火重生。
這是三年前阿詩瑪看到了我的慘狀以後才下定了決心要養出來的,用來保命的手段。剛從土裡挖出來,放在一個黑色的罐子裡面,肉肉的身體上長了兩片近乎透明的紅色花翅,罐口一開便撲閃著翅膀飛到了阿詩瑪身側,在她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隨後才怯怯的落上了我的指尖,一眼看去,特別呆萌可愛。
阿詩瑪說我現在的體質對蠱蟲吸引力很大,就像是螞蟻巢穴裡的蟻後一樣,它們怕我、但又克制不住的想要親近我。
大哥不知道在身後看了我多久,等阿詩瑪收好鳳凰蠱發現他站在門口,喊了聲‘胖哥哥’的時候,我一轉頭,就看到他兩隻眼睛紅得厲害,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大哥……”心情五味陳雜,我有太多的話想跟他說,但又不知從何說起,這幾日天天盼著他來,如今他真的來了,就站在我眼前,我卻呆愣得跟個二傻子一樣,只是本能的綻開了嘴角,淚水不受控制的劃過臉龐,流進嘴裡。
很鹹,也很開心。
到最後,所有的情緒都隻化成了短短的四個字。
“好久不見。”
真的是好久不見,雖然我一直被泡在寒潭裡面,不明現世,仿佛只是睡了一覺,做了場夢,夢裡的情景略微有些漫長。可大哥不一樣,他的時間在走,心裡記掛著我,同樣的三年,我活得雲霧不分、渾渾噩噩,他卻日日錐心、備受煎熬。
將登山包卸下,放在門口。大哥走了進來,欲言又止,手掌輕輕地拍了拍我的後背,粗糙的手指笨拙的擦去我臉上的淚水,“傻妮子,你這覺睡得可真夠長的,大哥都快認不出你來了。呵呵,醒了就好。”
“醒了就好。”這句話他喃喃著念叨了好幾遍。
當問及到龍婆的時候,阿詩瑪又哭了一陣,沒哭出聲,就是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阿詩瑪的父母自她記事以來就不在身邊,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是龍婆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長大,如今龍婆選擇了歸寂,阿詩瑪便成了無親無靠的孤女。
就像當初的我一樣。
之後大哥從登山包裡拿了些乾巴、火腿、零食、特產一類的東西出來,堆了滿滿一桌子,當天晚上,幾個人忙活著給自己弄了頓豐盛的晚餐,也給龍婆的牌位上供了隻雞,和幾縷香火。
吃完飯,屋內點著油燈。阿詩瑪早早地上去睡了,我和大哥坐在門檻外邊的柱子下面,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起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