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阿詩瑪的木桶容量真的很大，將滿的一桶熱水，我走進去正好。

　　把整個身子都卷縮在溫水之下，隻留了一顆頭在水面上，毛孔被泡開的感覺，很是舒服。

　　阿詩瑪就坐在邊上，她會繡花，此時正拿著一個白色的布包用紅色的線在上面繡著什麽。聽說她們的衣服，甚至是嫁衣都是自己動手，一針一線縫製出來的。

　　“阿詩瑪，你知道我是什麽時候來到這兒的嗎?我來的時候是什麽樣子?”

　　她沉默了許久，拿著手裡的繡花針慢悠悠的拉著孔裡的那根紅線，我以為是我聲音太小，她沒聽見，打算再問一遍的時候，卻見她突然轉過了頭，停下手裡的針線活，看著我。

　　“你來的時候……有點嚇人，是被三個男人送過來的，那已經是三年前了，我也只有15歲，膽子不大。你渾身都是血，皮膚上面布滿著白點，我站在婆婆後面看著那些白點，它們在你的皮膚上面蠕動，然後一點點的、鑽了出來……那之後我做了好久的噩夢，夢到自己跟你一樣，每天都從床上驚醒，每次醒來床單都跟被水浸濕了一樣，後面才慢慢好轉。”

　　那是我第一次在陽光開朗的阿詩瑪臉上看到驚恐的表情。

　　“後來呢?”我問。

　　“後來…婆婆說你被人下了死蠱，那是一種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秘蠱，也叫七日爆體蠱。這種蠱知道的人很少，能夠練成的人更是屈指可數，它會在你的體內生長，然後把你當做培養皿，你不會死，也不會暈，只會失去身體內部以外的所有感覺，自己一個人在黑暗中恐懼、掙扎。”她抬頭看了我一眼，紅潤的嘴唇被咬得發白，眼裡含著淚花，“那種感覺你應該記得的。”

　　是啊，那種感覺…怎麽可能會忘記呢。

　　深吸了口氣，把頭也往水面下沉了一截，突然覺得這冒著熱氣的水有些冰冷，冷得我止不住渾身顫抖。

　　“你被送來的那天正好是第七天，那些蟲子很快就能撐爆你的身體，那三個傷痕累累、渾身是血把你送到這來的男人就跪在院子外面的土路上懇求婆婆能夠救你一命。我記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山裡的土路都積了山水，雨水把松動的泥土衝得稀爛，他們三個就狼狽的在泥濘的地面上跪做一排把你平放在他們三個人的腿上，眼睛裡面布滿了血絲。”

　　我不再問答，強忍住眼中的那股酸澀，等著阿詩瑪繼續回憶。

　　“婆婆說你沒救了，中了七日爆體蠱的人從來沒有活下來的先例，讓他們帶著你的屍體去村子外面焚燒乾淨，省得蠱毒四散危害到其它活著的人。後來……”

　　她頓了一下，似乎是咽了口唾沫。

　　“後來婆婆發現你是純陰體質，也就是我們苗疆聖蠱上記載著的九陰體質，婆婆這一生養蠱無數，年輕的時候也曾跋山涉水闖蕩過外面的世界，被不少人視為蠱道惡鬼。她已經很厲害了，可是有一些密宗上記載的東西，便是像婆婆那麽厲害的人都沒有接觸過，比如……人蠱。”

　　“人蠱?”似乎龍婆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說我是她親手煉出來的人蠱。

　　“嗯。人蠱。”阿詩瑪重重的點了點頭，眉毛糾結成一團，“那是密宗卷裡面記載著的苗疆第一蠱。需要九陰體質的人做引，忍受萬蠱噬心的痛苦在極陰極寒的地方待上五年、十年、甚至是上百年的時間……方可煉成。而且煉成的機率極為渺茫，畢竟沒有幾個人能夠真正的頂住萬蠱噬心的痛苦，活到最後。”

　　我有些呆滯，看著桶裡上升的熱氣，迷了眼。

　　難怪會把我泡在那口寒潭裡面了，只是、泡了三年，身體居然沒被泡爛、泡腫……

　　也是蠻稀奇的。

　　“那我現在…還算是人嗎?”

　　我問出了自己心裡最想知道答案的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