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動機轟隆低沉的聲音在蜿蜒的荒溝裡響起,一輛表面盡是黃沙塵土的吉普車慢慢穿過荒溝駛上高坡。
車內兩個人心情比較低沉,一個光頭的胖子緊皺眉頭握著方向盤,小心翼翼應付起伏不平的黃土路,另一個冷眉寒目的年輕小夥子憂心忡忡看著車窗外的世界。
天邊一束冰冷的陽光淡淡灑下來,落在起伏不定的黃土高坡上,本就荒無人跡的黃土高坡變的更為荒涼冷清,隱隱透著一股冰冷肅殺的氣息。
車子在高坡上迂回穿梭,顛簸向前行駛著,終於駛進一段寬闊平坦的大路上。
車內兩人突然感覺到陣陣寒意,皆不自主連著打了幾個噴嚏。
茅二九覺得很奇怪,車窗車門緊閉著,外面的寒氣沒有那麽容易進入,很快他察覺到一絲不對勁,感到陣陣寒意中夾雜著濃濃的陰氣,根本不是普通的寒氣,於是透過擋風玻璃向四周看了看,下巴輕輕顫了顫:“木生,小心點!”
楚木生雖沒茅二九那麽敏銳的感覺,但也察覺到了一絲異樣,於是認真的點點頭,眼睛專注的望著車外,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車速慢慢減緩依舊繼續向前行駛著,路上除了陰氣漸漸變濃也沒有發現異常的現象。
直到視野慢慢變的開闊,漸漸變濃的陰氣開始飄忽不定,隨之傳來陣陣低低抽泣的聲音,這聲音極為難聽,猶如冤魂幽怨的哭泣聲,不禁讓人頭皮發麻。
這時,茅二九和楚木生互視了一眼,紛紛露出疑惑吃驚的表情,不過窗外沒有任何的異常,兩人又漸漸的平靜下來。
車子慢慢的靠近一個村落猛的停了下來,楚木生和茅二九都被眼前的一幕震驚,以至於兩人久久未語,吃驚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眼前的村子正是落鳳村,只不過眼前的村子絲毫沒有一點村子原本的面貌,甚至連一絲生氣都沒有,特別的詭異。
原本錯落有致古樸的落鳳村已經不複存在了,到處是斷壁殘垣焦黑一片,焦黑的廢墟裡面還騰起縷縷青煙,一股焦糊味充斥在空氣中,糊味中還夾雜著血性味,廢墟裡面還有稀疏的火星微微閃動著,就像詭異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茅二九眉頭皺了皺,抓起身旁的銅錢劍推開車門去,有些傷懷的看著廢墟,搖搖頭感歎道:“來晚了!”
另一扇車門緩緩推開,楚木生握著森白的骨刀,眼神掃過一片焦黑的廢墟,喉結微動:“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張老漢的家?”
茅二九看著緩緩飄散的縷縷青煙,下巴顫了顫擔憂道:“你打算進去,老子不攔你,不過老子提醒你,你看看這廢墟裡可曾有一個活物?”
楚木生知道茅二九的好意,可他偏偏是一個倔強的人,一旦認準的事情極難改變,只見他的喉結動了動道:“道爺,謝謝你的好意,既然生下來就是站著撒尿,豈有怕的道理!”說完,握著骨刀堅定的朝廢墟走去。
茅二九在原地怔了一下,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最後抖著雙下巴,臉上閃過憤怒之意道:“我操你大爺,誰特麽不是站著撒尿的!”一邊說一邊向廢墟跑了過去。
兩人在廢墟中不停摸索,按照記憶中的線路向張老漢家所在位置而去。
路上盡是焦黑一片,沒任何其它的顏色,更奇怪的是這些依舊冒著青煙的廢墟裡面,沒有一絲的炙熱感,卻陰冷無比。
一路上瘮人的哭泣聲斷斷續續的,忽遠忽近的,但卻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攻擊,
或者駭人的現象。 兩人經過好一會兒摸索終於找到了張老漢的院落所在,他們看到焦黑的廢墟裡一個紅色的小箱子完好無損的靠在一個牆角。
紅色的小箱子沒有任何的花紋古樸無華,甚至看上去非常的普通,不過和一片廢墟比起來又顯得極不普通,小箱子不知道是何種材料製作而成,入手的有一種沉甸甸的密實感。
看到箱子上有一個鑰匙孔,楚木生趕緊掏出銅鑰匙插進扭了扭,“哢嚓”一聲脆響竟然打開了。
箱子打開的第一瞬間,茅二九失落了,他本以為小箱子裡面是絕世珍寶,沒想到裡面僅一張泛舊的黑白照片和一塊殘缺的破布,於是扭過頭看也不看。
楚木生沒有理會茅二九的反應,拿起裡面的黑白照片端詳起來,照片上是一個小女孩,扎著兩條麻花辮,穿著白色的連衣裙,圓圓的小臉,精致的五官看起來甚是可愛,不過他印象最深的是小女孩下眼皮有一顆黑色的滴淚痣。
看了一會兒,他把照片重新放進小箱子裡面,挑起箱底一塊破布松松瞥了一眼,重新扭動了一下銅鑰匙,小箱子再次鎖上,然後把箱子夾在腋下深深歎了一口氣站起身來。
事情進展的很順利,順利的有點出乎茅二九的意外,一切顯的有些刻意,但又不露痕跡。
不過事實的確如此,因為真正的危險已經在一個小時前發生了。
那個時候,整個落鳳村陷入一片詭異的火海中,睡夢中的人們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就失去了生命,而且在這場詭異的大火過去後連屍體也沒有留下,甚至連殘渣都沒有,實在是詭異至極。
楚木生剛開始注意力一直在尋找張老漢留下的東西上,沒有留意到廢墟中沒有屍體這件事,當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身體猛的顫了一下後怕起來,驚恐的看向茅二九慌張道:“不好,趕緊去考古大院!”
茅二九正在聚精會神做著一件事情,在廢墟中八個不同的方位有規律擺放一些黃色的符紙,手中握著銅錢劍繞著黃色符紙走圓,口中念念有詞,過了一會兒長長出了一口氣,悠悠感歎道:“你們安息吧!”話音剛落,黃色的符紙騰起悠悠金光,時斷時續的哭泣聲漸漸變小。
楚木生怔在原地吃驚的看著茅二九,實在不願意相信剛才的一幕,緩慢的搖了搖頭,微微皺眉向考古大院的方向看去,臉頰肌肉動了動:“走吧,道爺!”說完,忍不住向漸漸消散的金光看了一眼,快速向廢墟外跑去。
茅二九神情凝重的看向考古大院的方向,然後快速跟在楚木生的身後奔跑起來。
兩人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考古大院,但他們還是去晚了一步,等他們趕到的時候考古大院已經變成一片焦黑的廢墟,只不過真凶還沒有走遠。
通身火紅的地火鼠獠牙外露四處亂竄,噬炎蟲振動紅色的翅膀閃著詭異的光芒飛來飛去,在焦黑一片的廢墟上極為詭異可怖。
看到這一幕,茅二九不由自主向後退了兩步,不停咽著吐沫。
這時楚木生正在發生詭異的變化,只見他手中的骨刀輕顫著,眼睛一瞬間變的血紅妖豔,比地火鼠還要邪魅,眉心血色氣絲若隱若現搖曳不定,渾身散發著陰冷霸道的氣息,這股氣息如狂潮一般快速波蕩開。
茅二九內心顫栗了一下,驚恐疑惑的看著楚木生。
亂竄的地火鼠突然溫順起來,紛紛伏在地上瑟瑟發抖,血紅的眼睛中充滿了恐懼,振翅的噬炎蟲猶如雨下紛紛落在地上,弱小的軀體不停的顫抖,甚至有一些直接崩碎化作了粉塵。
這時,楚木生額前的發絲輕輕擺動,嘴唇微微動了一下,發出一個極為陰冷徹骨的聲音:“退!”
話音剛落,地火鼠和噬炎蟲猶如接到至高無上的指令一般,快速的逃離這個地方,是有多快就逃多快,一瞬間消失的乾乾淨淨,它們消失的方向正是冤魂塚所在的方位。
地火鼠和噬炎蟲剛剛消失,楚木生身體搖晃了一下手拄骨刀單膝跪在地上,氣息極為不穩定,臉頰一片通紅。
茅二九在原地怔了一下,急忙上前攙著楚木生,縱使心中有諸多疑惑終究都化作一句關心道:“你沒事吧?”
楚木生腦海再次出現空白,不記得剛剛發生了什麽事情,疑惑的看著考古大院微微皺了一下眉頭:“我沒事,謝謝你道爺!”
茅二九表情極為複雜,幾次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最後淡淡的說了一句:“走吧!”
楚木生朝茅二九點點頭,緩緩向外走去,走到一半停了下來,伸了伸手仰頭看著天空:“下雪了!”
茅二九也停下腳步,仰頭看著天空,紛亂的思緒稍稍安定下來。
雪花迎風輕輕飛舞,一片一片落下來,落在一縷縷烏發上,落在錚亮的光頭上,落在焦黑的廢墟裡,落在茫茫無際的黃土坡上。
這場雪來的突然,來的也不是那麽溫柔,沒一會兒,地上已經白茫茫一片,一切浮躁喧嘩都沉澱下來。
大雪成了最好的棺槨,埋葬了彼岸羅刹花未解的秘密,埋葬了楚木生詭異的變化,埋葬了張老漢小箱子裡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