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泛白的光芒冷冷照在起伏的黃土坡上,悠悠的晨風吹過荒溝,卷起黃色的塵沙茫茫一片,落進稀稀疏疏的枯草從中,枯草不分方向搖擺著,最後一絲風吹進枯井裡,發出“嗚嗚”的聲音,猶如幽怨女子的哭泣聲。
一支黑色的槍口慢慢撥開修長雜亂的枯草,露出一張嚴肅認真的圓臉,帶著莊重的軍帽,帽簷下一雙明亮的眼睛微微轉了一下,嘴唇輕輕動了動:“快過來,你們看是不是他?”
修長雜亂的枯草叢急促晃動了兩下,瞬間又露出兩張臉,同樣是嚴肅不苟言笑,只見其中一個手裡拿著一張二寸小照片,眼睛快速掃過枯井旁邊昏迷的男子,迅速和照片上的人比對比起來,非常肯定的點點頭:“沒錯,就是他!”
圓臉男子警惕的環視了一下四周,過了半晌目光落在枯井旁邊滿身血跡的男子身上,肅眉微微皺了一下,喉結快速動了一下道:“趕緊帶回考古大院,送醫療隊救治!”
話音剛落,其余兩人行動起來,架起地上男子的兩隻胳膊,撥開眼前的枯草尋著原路返回。
圓臉男子手持長槍墊後,機警的向周圍看了看,小心翼翼的後退。
遠處的雜草從中一個個黃土包,有一些被歲月抹去痕跡的石碑豎在黃土包前,石碑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看來是一些荒塚。
突然,一個黃土包後面露出一個圓圓的光頭,搖晃了兩下,不算太大的眼睛眨巴了一下,看著三個軍人漸行漸遠的背影,長長歎了一口氣,感歎道:“木生,一定要挺住,原諒道爺我,畢竟我和瀟子不適合卷進去。”
旁邊的李瀟已經轉醒過來,緩緩坐起身,看著被架走的楚木生,嘴角輕輕動了動:“挺住,木生!”
三個軍人的背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黃土坡的盡頭。
兩個小時後,沉寂無垠的黃土高坡才有了一絲生氣,鄉間的小道上陸陸續續有起早趕集的村民,嫋嫋炊煙緩緩升起,一陣寒風吹過,炊煙凌亂縹緲飄向遠方。
考古隊大院裡,每一個出口都有兩個端著長槍的軍人威嚴的站著,院子裡還有一隊一隊的軍人來回巡邏,處於高度警戒的狀態。
大院裡一間由處理室改造而成的特別醫療室內,三個身穿白色大褂戴著白色口罩的醫生和兩個護士正忙碌著。
三個醫生正在為楚木生手術,處理他身上每一處傷口,清理體內的毒素,每個步驟都非常認真。
醫療室外,兩個軍人手持長槍冷肅的站著,走廊裡一個老者焦急的踱來踱去。
老者滿頭銀絲,臉面白皙無須,眼窩深陷,眼睛明亮有神,眼角雞爪般的皺紋向鬢角處延伸,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
軍人看了看老者,嘴唇微微動了一下,關切道:“李老,旁邊有長凳,您坐下來等吧!”
被稱為李老的老者緩緩頓住腳步,面帶笑意順勢坐在長凳上,和藹的道:“謝謝你小夥子!”
端槍的小夥子笑而不語,身體崩的筆直站著,一絲不苟的觀察著走廊的動靜。
這時,醫療室的門“吱扭”一聲推開了,三個穿著白色大褂的醫生走了出來,緩緩摘下口罩。
看到門開了,李老立馬從長凳上起身,看著醫生詢問道:“醫生,裡面的小夥子怎麽樣了?”
最前面的醫生舒了一口氣,向身後瞥了一眼,面帶笑意道:“李老,手術非常成功,您就放心吧!”
李老激動的眼角雞爪皺紋亂顫,
皮膚松弛的老手緊緊握著醫生的手,薄薄嘴唇顫了顫道:“謝謝你啊,真是太好了!” 醫生趕緊彎腰表示尊敬,面帶笑意道:“李老,裡面的小夥子體質異於常人,恢復能力特別強,我們也只是起個輔助的作用,您就不用再謝了。”
李老欣慰的拍了拍醫生的肩膀,然後和藹的點點的頭。
三個醫生跟李老禮貌的打了個招呼就走了,李老隔著醫療室門上的透明玻璃向裡面看了一眼,步伐穩健的離開了,心情明顯好了很多。
這一晚,楚木生安靜的躺在病床上,做著多年來一直做的一個夢,夢到了他的媽媽。
他從小到大一直都沒有見過他的媽媽,甚至是一張照片,哪怕是關於媽媽的一丁點事情都沒有聽爸爸和鄰居提起過,一直都是他爸爸一個人照顧他長大,有時他都懷疑自己是撿來的,不是爸爸的親生兒子。
夢裡的時光美好愜意,但是非常的短暫,等他夢醒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病床旁邊圍了三張陌生的臉龐,三雙眼睛正盯著他,隱隱之間有話要說。
三張陌生臉龐中李老赫然在列,他坐在楚木生對面,慈愛的看著楚木生,滿臉欣慰之色。
楚木生右手邊是兩個身著黑色西裝,非常幹練的男子,其中一個男子眼神凌厲如刀,直透人的心駭,刀削斧劈的臉龐,渾身冰冷的氣息更是讓人忌憚三分。
另一個男子與前一個男子反差極大,他戴著一個黑邊的近視鏡,胸前別著一隻黑色的鋼筆,手裡捧著一個黑皮的筆記本,精致的五官,靦腆內斂的神態,無不透著一股濃濃的書生氣。
看著兩人的神態以及打扮,楚木生已經猜出了兩人的身份,應該是保密局的人,思緒至此,不禁又想到了慘死的鍾主任,內心滿是愧疚之情。
這時,只見眼神如刀的男子掏出一個紅色小本,上面駭然印著一個特殊的徽章,他打開第一頁給楚木生看了一眼,喉結微微動了一下:“我是保密局的趙主任,有些事情向你了解,請你配合!”
楚木生當然知道他要問什麽,於是點點頭,非常平靜道:“趙主任請問便是,我一定全力配合!”
趙主任嘴角輕輕動了一下,欣慰的點點頭。
保密局對楚木生的審問就這樣正式開始了,趙主任一絲不苟的詢問考古隊大院最近發生的一切,沒有放過任何一個細節,每一個問題都問的非常細致。
楚木生也回答的非常認真細致,有時候為了更為準確還極力回想當時的情況,生怕落下任何一個有用的線索。
黑邊眼鏡的保密員記錄的也很詳細,幾乎是一字不差,連楚木生回答問題的神情都描寫的很詳細,這時,楚木生才意識到黑邊眼鏡保密員不簡單。
現場唯一一個置身事外的就是李老,他認真聽著兩邊的詢問和回答,沒有說一句話,神情極為淡定。
很快趙主任就問到了楚木生不想回答的問題,那就是考古大院發生異變之後他在做什麽。
楚木生陷入兩難,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因為接下來要說的事情中,他不想提到茅二九和李瀟兩人,不過作為一位軍校畢業的學生,他不該有所隱瞞。
正在矛盾時,他突然想到了一點,為什麽自己再次醒來是在考古隊的大院,而不是和茅二九他們在一起,由此想到一個人,那就是落鳳村的張老漢,肯定是張老漢告訴保密局的人他去下墓了,保密局的人才會找到他並帶回來。
趙主任銳利如刀的眼睛快速掃過楚木生, 喉結快速動了動道:“怎麽了?”
楚木生身體微微顫了一下,急忙回過神來,決定大膽一試,嘴唇動了動道:“沒什麽,我在回想當時的情況,我記得當時的情況是這樣的。”
他把事情前前後後每一個細節都說了一遍,只不過他把茅二九和李瀟兩人隱去了,把他們的事情歸結於張老漢給他的那個紅色筆記本上記載的內容上,這無疑讓張老漢的嫌疑變的最大,說完此番話,他把紅色的筆記本遞給了趙主任。
張老漢的確告訴保密局的人楚木生下墓了,但他是擔心楚木生的安危才這樣做的,希望保密局能派人去接應楚木生,中間並沒有提起茅二九和李瀟兩人。
如果楚木生知道張老漢這樣做的原因,他是該後悔自作聰明說的那番話還是悲痛欲絕。
趙主任接過紅色筆記本,翻開看了看合上,在手裡掂了掂,望著一直沒有說話的李老,恭敬的道:“李老,您看您還有什麽想問的?”
“沒有了,走吧,讓這小夥子好好休息休息!”李老慈愛的看了楚木生一眼。
趙主任點點頭,瞥了一眼黑邊眼鏡保密員,喉結上下動了一下:“眼鏡,我們走!”
一晃已經是中午了,保密局的審訊工作結束了,李老、趙主任和眼鏡三人出了醫療室,空蕩的房間裡只剩下楚木生一個人,只見他皺著眉頭極力的回想著什麽。
他非常的苦惱,因為他看到李老感覺有些眼熟,但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什麽時候見過,所以疑惑的嘟囔道:“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