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產部文員的忠告還是有作用的,李廬谷在生產車間裡,表現得跟一個學生一般,中規中矩,他不敢看女工們的眼睛,只要那眼睛的水光閃出些生動來,他的眼睛就忙不迭地躲閃,或者低著頭,匆匆而過。
不過,這車間裡陰柔氣也太濃了。
平日裡,整個車間都彌漫著一股脂粉的香味,交接班的時候,工間休息的時候,常常就有女生從口袋裡,掏出小圓鏡,照自己的容顏,偶爾,她們也會取出口紅筆,就著鏡子,描一描口紅。
原來這車間的組長,大部分都是女工,塗口紅照鏡子,都是組長帶的頭。
車間裡那些叛逆一點的小姑娘,有的人甚至將頭髮染色成黃色,酒紅色,那彩色的頭髮,偶爾會從防靜電帽子裡飄下一綹,像極了動漫人物,顯示她們的與眾不同。
“在車間上班,打扮就要奇特一點,那些組長看見了,就不敢惹你。”一個酒紅頭髮的女工說道。
“我明天也去染你這樣的頭髮。”一個聲音溫柔的女工說道。
“說話聲音要大一點,氣勢要壓到她。”酒紅色頭髮的女工繼續說道。
“我的聲音天生就細,只能尖叫,不能大叫。”那聲音溫柔的女工說道。
“尖叫也好,總之要叫,你不叫,她認為你好欺負。”酒紅色頭髮的女工說道。
“嗯,我尖叫起來跟女鬼一樣,嚇死她。”那聲音溫柔的女工說道。
“總之,你一個新來的,不要怕她,也不要把組長當領導看待,你要把她看成你的一名忠誠的下屬,跟她說話的時候,要對她保持一定的壓製力,你這樣的表現,她就好想,你在社會上是不是有人,所以她就不敢動你一根毫毛。”酒紅色頭髮的女工說道。
她們正說著,上班的鈴聲就響起了。
這時候,染著一頭黃發的組長走了過來。
“組長,今天生產任務重嗎?”酒紅色頭髮的女工問道。
“任務比較重。”黃發組長說道。
“你去把流水線的拉帶速度調快點。”酒紅色頭髮的女工下命令一般說道。
“已經調快一點了。”黃發組長說道。
“你盯緊第一個工位的員工,讓她做快點。”酒紅色頭髮的女工下命令一般說道。
“好的。”黃發組長說完就走了。
看著黃發組長走遠了,那聲音溫柔的女工說道:“你好霸氣啊,組長都聽你的。”
“呵呵呵,我這頭紅發,不是白染的,酒紅色的頭髮,比她的黃毛要高一個級別,她根本就不怕我,她只是怕我的頭髮。”酒紅色頭髮的女工說道。
這電子廠的女工中,大凡是有怨氣換廠來的,都不會到“溫馨驛站”去看心理醫生,心理醫生無非是讓她們逆來順受,接受現實,不能滿足她們一顆好強而虛榮的心。
痛定思痛,她們要做的是花掉手裡的大錢,去附近街道的美發店,染一頭黃毛,甚至做點出格的小紋身。
因此,流水線上,常常有女人大聲的爭吵,撕扯頭髮的好戲,大約一個月會上演一次,通常這令人血脈噴張的打鬥,是在染發的人和沒有染發的人中進行的。
當然,這電子車間裡,基本上所有的組長都是染過發的,沒有染發,想做組長,比登天還難,至少艾萊克電子工廠是這樣。
在組長上面,是大班長,這大班長的職位,通常是由同樣性格叛逆的男人擔任的,一名大班長管理四條流水線,
這樣說來,你會不會想到,這生產線的畫風會不會有點曖昧,是的,在艾萊克電子工廠,當叛逆的大班長,碰到同樣叛逆的組長的時候,電光石火,總會弄出些驚心動魄的故事出來。 上班的時候,有大班長給組長捋頭髮,或者他突然激動地抓住組長的手,半分鍾沒有放下來,你不要覺得不可思議。
艾萊克生產線上的物料員一共有四名,每人負責四條生產流水線的物料周轉工作。李廬谷就負責一到四號流水線的物料周轉工作,而負責這四條流水線管理的大班長叫秦會,只見他瘦猴一般的身子上面,飄揚著數根黃毛,當然,上班的時候,那頭髮被藏在了靜電帽子裡,可這秦會,偏偏將帽子歪斜到一邊,戴得跟匪軍一般,幾撮黃毛,就驕傲自豪地掙脫出來,飄揚在他的額前。
黃毛秦會在生產線上巡視的時候,明顯感覺有幾個身材惹火的姑娘,用火辣辣的眼睛,在肆無忌憚地偷看李廬谷,他的心中於是就醋意中燒。
“再看帥哥,就掉你去上晚班。”秦會惡狠狠地說道。
那幾個身材惹火的姑娘,不得不收斂住自己的目光,不過,秦會不在的時候,她們的目光就失控一般地落在了李廬谷的身上。
這艾萊克電子工廠生產線有一個奇怪的現象,通常交接班時的物料變化很大,所以,交接班期間,物料員是最忙的,一方面,當班的班長會盡快完工,以便趕出更多的貨;一方面交接班很可能就意味著換線,生產另一個型號的產品,所以需要積極備料。
其他時間,偶爾也會換線,而成品入庫差不多需要等半小時, 半小時,一棧板料就生產完了,因此,其他時間,常常會有點空閑。
“李廬谷,你要送貨上去嗎?”見李廬谷拉著一叉車貨要走,一名叫小蟲的物料員在倉庫跟他說道。小蟲中等個子,已經在這裡做了好幾年了,算是一名老員工。
“是的。”李廬谷回答道。
“老弟,你工作也太積極了,這樣不好啊?”小蟲說道。
“生產線急著要呢。”李廬谷說道。
‘生產線沒有那麽快轉線,他們通常都會提前一個多小時申請的,現在不過是備料而已,走,到外面抽支煙去。”小蟲說道。
“不用了,生產線趕著要貨。”李廬谷說完,就推著叉車進了電梯。
“小兄弟,你這麽勤快,會出問題的。”小蟲說道。
李廬谷沒有理會小蟲的話,轉身就走了。
望著李廬谷的背影,小蟲搖搖頭,自言自語道:“年輕人,好好表現沒有錯,但是這職場,是沒有良心的,人善被人欺啊!”他說完,就點燃一支煙,靜靜地抽了起來,然後朝著天空,悠悠地吐著煙圈。
當李廬谷匆匆忙忙地將原材料推了上去,然後認真地將物料堆放在線邊庫,那些料一整個上午都躺在原地,無人領用,是的,生產線的確沒有急著換線,依舊在生產著原來的產品機種。
無所事事的時候,李廬谷會靜靜地站在流水線旁邊,注視著流水線上的員工生產,看她們如何進行手工插件作業,他在想,在這裡乾活,一定要學一點本領,技不壓身,多一點技能,將來就可能多一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