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上,狡猾哥在工廠的食堂,匆匆忙忙地吃完早餐,就直奔生產車間而去,一路上,他放眼望去,都是年輕的女工,她們一邊走著,一邊嘰嘰喳喳著。
是的,在上班的人群裡,狡猾哥雄性的身份,和他那一米八零的個子,在人群中是十分地辣眼睛。
“這人是哪條線的啊?”一個稚嫩的聲音問道。
“十七線的,新來的帥哥!”一個爽朗的聲音答道。
“真帥氣!”一個甜夢的聲音說道。
“他還是一名籃球高手,三分球特準!”一個沙啞一點的聲音說道。
狡猾哥知道那些從他身後傳來的聲音,都在讚美自己,身子就感覺到輕飄飄地,嘴裡真想唱歌,甚至想吟打油詩,雖然心裡美滋滋地,但他也不好意思回頭看,就將高大的身子挺得更直,將軍一般驕傲地走過了那片羨慕的目光地裡。
當他坐到自己的工位上的時候,第一時間,他查看了靜電盒裡的物料,發現物料充足,就甩了甩茂盛的頭髮,將靜電手腕帶輕輕地戴上了。
透過擱物架有限的間隙,他驚訝地發現,十八號流水線上,不但小燕換人了,而且小琴也不見了。車間分明還沒有到白晚班輪換的時候啊,小琴怎麽沒有來上班呢?狡猾哥心裡納悶道。
整整一天,他都心事重重,難道是自己無心傷害到了小琴嗎?他的腦海中不斷地出現一些斷斷續續的畫面,眼前浮現了那天被小燕推倒在自己懷裡的那個女生,出現了她教自己跳舞的瞬間,出現了自己說已經有了女朋友的場景,又仿佛看見小琴獨自一人,在寂寞小道遠去的背影。
他浮想聯翩,以至於車間下班的鈴聲響起的時候,大家都忙著做5S,收拾工具下班的時候,他還坐在流水線上發了一會兒呆。
這時候,上晚班的人陸續進來了,年輕的聲音充滿了活力,嘰嘰喳喳個沒停,聽聲音那些來上晚班的都很興奮,畢竟休息了一個周末,她們都有很多話題可以聊,有很多心情需要分享。
“喂,帥哥,怎麽還沒有下班啊,白班的人都走了。”一個聲音從他的身後傳來。
狡猾哥轉身一看,是小燕,就說道:“你怎麽轉夜班了?”
“我喜歡上夜班。”小燕說道。
“夜班有什麽好,上多了,容易黑眼圈。”狡猾哥說道。
“狡猾哥,你是不是欺負小琴了?”小燕問道。
“沒有啊。”狡猾哥說道。
“星期天,她在宿舍哭了一天,她自離了,今天早上就出廠了。”小燕說道。
“什麽?她自離了?為什麽自離?”狡猾哥問道。
“我不清楚啊,所以問你是不是欺負她了。”小燕說道。
“不關我的事,我才進廠幾天啊。”狡猾哥說道。
銀寶電子白晚班交接的時間是晚上八點,狡猾哥從車間出來的時候,交接班的人流都已經散去了,行政樓前,孤獨地懸掛著幾盞路燈。
他就朝著廠門外走去。
“今天怎麽沒有打籃球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問道。
狡猾哥一看,是生產線的生產工程師肖漲,他跟狡猾哥打過好幾場球,算是認識,就說道:“我的腿扭傷了一點,休息幾天再去打。”
“你也受傷了啊?我也一樣。”肖漲說道。
狡猾哥出了廠門,沿著那條寂寞的小道,一直朝前走,不一會兒,他就感覺到一股鹹濕的風吹了過來,珠江,
或者說大海,就在眼前了,巨大的輪船在入海口航行著,偶爾會發出一兩聲撕心裂肺的汽笛聲。 岸堤上,情侶們三三兩兩,在朦朧夜色的掩護下,紛紛撕下了羞澀和虛偽之面具,放肆地親吻著,撫摸著,竊竊私語和愉快的呻吟聲,被江風送給了路過的某某某,讓人去意淫,去體會,去展開想象的翅膀,高飛在七彩的天堂。
整個星期天,小琴都是在傷心中度過的。
從那條寂寞小道回來,她是紅著眼睛的。
“你怎麽了,誰欺負你了?”小燕在宿舍裡問道。
“沒有。”說完,小琴就趴在小燕的肩膀上哭了起來。
“好了,好了,別哭了。”等了一會兒,小琴安慰道。
這時候,小琴的目光投向了牆上的郭富城的宣傳畫,只見她一個箭步走向前去,將那些牆上的畫都撕了下來,並且將手裡的紙張撕成粉碎,揚棄在空中,任由其變成蝴蝶在寂寞地飛舞。
“城城不是你的偶像嗎?”小燕問道。
“從今天開始,不要再跟我提到城城。”小琴生氣地吼道。
她這一聲吼,倒是讓小燕納悶了,難道遠在香港的郭富城來東莞了?他跑到東莞來欺負小琴了?她百思不得其解。
“表姐,你那裡有房子住嗎?”稍微冷靜了點,小琴撥打起了表姐的電話。
“有啊,你要過來玩嗎?”表姐的電話從電話裡傳來。
“我離職了,沒有地方住。”小琴說道。
“什麽?你離職了?在那裡做了兩年,聽說你乾得不錯啊。”表姐說道。
“乾久了,厭倦了,想換一個地方上班。”小琴說道。
“你來我這裡住吧,我們廠還在招工,明天,我跟主管說一聲,我早就跟你說要你過來,你說在銀寶電子做得開心。”表姐說道。
“謝謝表姐。”小琴說道。
星期一早晨,小琴就跑到了生產部辦公室,辦理了自離手續。
那天早晨,上夜班的小燕將她送到了門衛室。
“你以後還來長安看我嗎?”小燕問道。
“這裡是我的傷心地,我再也不會來了。”小琴說道。
“到底是誰傷了你的心?”小燕問道。
“沒有誰。”小琴說道。
說完,小琴就背著行李走出了廠門口,那天,她穿的是看狡猾哥打籃球的衣服,在正月的春風裡,美麗動人。
廠門口停在一輛摩托車,見小琴出來,那摩的司機就靠了過來,隔著工廠的不鏽鋼柵欄門,小燕看著自己的閨蜜小琴,坐上了摩的,頭也沒有回一下,她的背影就消逝在工廠的大門口。
只有那摩托車噴出的藍煙,還在空中,如同揮之不去的記憶一般,兀自繚繞著。
小燕就歎了一口氣,轉身朝著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