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李廬谷一大早就從床上爬了起來,他肩上搭著一塊洗臉帕,一手拿著一把牙刷,一手端著口杯,從房門走出來的時候,正碰見二根從公共洗手間走了過來。
“快點!”二根一邊低聲說道,一邊做了一個漱口的動作。
“好的。”李廬谷回答道。
當他洗漱完畢回到房間的時候,那二根已經換上了一身工作服,大漢一般地站在了臨時房的門口。
“等你找到工作的好消息!”狡猾哥從床上坐了起來,對著李廬谷說道。
“別忘了,準備點啤酒!”李廬谷衝著狡猾哥說道。他說完,就轉身把門帶上,跟著二根走了。
狡猾哥看著李廬谷的背影,被臨時房陳舊破敗的木門切割著,最後被徹底地擋在了木門之外,緊接著,他的耳邊就響起了一陣繁密的腳步聲,他知道那是李廬谷遠去的聲音,就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煙來,用打火機點燃後,躺在床上,靜靜地抽了起來。
李廬谷從臨時房出來後,在樓下買了兩個包子,算是當日的早餐了,他一邊啃著包子,一邊就跟著二根來到了他上班的工廠,這是一家叫邁特的五金製品廠,門衛室外立著一個招聘的牌子,寫著招聘的崗位,看起來果然是在招人,二根就跟保安說:“他是我的表弟,來找工作的,麻煩你跟人事部的人說下。”
那保安也禮貌,說道:“好的。”
“有空一起喝杯酒。”二根衝著保安說道。
“都是老鄉,客氣什麽。”保安說道。
“那就拜托你了。”二根說道。
“你就放心吧!”保安說道。
二根聽保安這麽一說,就放心地跟著上班的人流,朝著工廠的車間走去。
“你先在外面等等,一會兒人資的小姐過來,她會帶你進去面試的。”保安對著李廬谷客氣地說道。
“好的。”李廬谷回答道。
不一會兒,李廬谷就看見一個梳著學生頭,穿著藍色牛仔吊帶裙的女孩,從行政辦公樓走了過來,她一邊走,一邊用右手遮著這正月裡尚很微弱的太陽光,他想,這位應該就是保安剛才提到的人資小姐了。
那女孩走到保安室,問道:“誰要面試?”
保安用手指了指李廬谷說道:“是他。”
“喲,還是小白臉啊!”那女孩詫異地說道。
“小白臉也要上班賺錢吃飯啊,有什麽大驚小怪的。”保安說道。
“你好,我是邁特工廠的人資文員小美,你跟我過來。”那女孩轉過身子,跟李廬谷說道。
李廬谷在小美的引領下,來到了人事部的培訓室,小美這時候就跟他說道:“你在這裡等一等,一會兒面試官就來了。”
果然沒有過多久,一個身材魁梧高大的中年漢子走了過來。
“我是車間的生產主管,姓楊,叫我楊主管好了。”那漢子在培訓室坐下來後說道。
“楊主管早上好!”李廬谷禮貌地打了一聲招呼。
當李廬谷在面試過程中,從背包裡拿出自己的高中文憑的時候,那楊主管就有幾分驚訝,說道:“你這麽高的文憑,這麽年輕,要做打磨工作?”
“是啊。”李廬谷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就簡單地回答道。
“你下午把行李搬過來,明天上班,我們這裡年初開工,工廠貨多,正缺人手。”面試他的楊主管說道。
從邁特五金廠走出來的時候,李廬谷感覺到這東莞正月的春風,
吹得心裡暖暖的,要將內心的發財夢,吹得發芽生長,要從土壤裡冒出頭來。 他興高采烈地回到出租屋的時候,看見狡猾哥正躺在床上,兩隻腳耀武揚威地叉開著,嘴裡嘀嘀咕咕地說著夢話,口水已經從他嘴裡流到了後腦杓,他的臉上漾著微微的笑容,這讓他看上去愈發英俊。
在夢裡,狡猾哥正騎著一匹白色的矯健駿馬,穿過樹木高大的山林,越過青草茵茵的山崗,淌過翻著白色浪花的溪澗,耳邊有風掠過,揚起他郭富城式的青春黑發。
他感覺自己象一個凱旋歸來的將軍。
春光裡,一個美麗的女子,從山坡上一片鮮花怒放的桃樹林裡,向他款款而來,春風揚起她潔白的裙裾。
狡猾哥看不清她秀美的面孔,但能感覺她在羞澀地笑著。
狡猾哥於是從白馬上翻身下來,向著那美麗女子奔去。
他正夢得香甜,此時有一隻碩大而不識趣的嶺南蚊子飛了過來,在他的臉上狠狠地叮咬了一口,將他吵醒了,他睜開眼睛,四下張望,發現床底下的那盤欖菊蚊香已經燃燒殆盡,幾隻意猶未盡的蚊子在空中飛舞著,發出令人恐怖的聲響。
“懶鬼,起床了,出來是打工賺錢的,又不是叫你跑出來睡懶覺的。”李廬谷對著狡猾哥說道。
“太陽出來了嗎?”狡猾哥揉揉惺忪的眼睛問道。
“奇怪,你不知道今天是大陰天嗎?陰天裡怎麽會有太陽?”李廬谷一邊說道,一邊想想覺得好笑。
原來這狡猾哥美夢做得實在是入戲太深,忘記了時間,也忘記了今夕是何日了,他根本就不相信是陰天,真的伸出頭,朝窗外看了看,果然是陰天,沒有錯,就說道:“夢境和現實差異太大了,我還以為太陽要出來了呢,李廬谷,工作搞定沒有?”
“當然搞定了,大家都不想做的工作,你說我要是搞不定,那今後我還有面目在東莞混嗎?”李廬谷得意洋洋地說道。
“好消息,走,到外面的酒館裡喝酒去,找到工作,我們一起慶祝一下。”狡猾哥說道。
“好的。”李廬谷說道。
“你還害怕‘夫妻肺片’嗎?我一想起你那副被嚇傻的模樣,就想笑。”狡猾哥一邊說著,一邊朗聲笑了起來。
“不害怕,味道好著呢。”李廬谷說道。
二人於是又到了“川西小酒館”去吃小吃。一邊喝酒,狡猾哥一邊說道:“廬谷,剛出來打工是難,過幾年有了技術,你也可以做主管, 擔任工程師,我的那位老班長,初中文化,還沒有你文憑高呢。”狡猾哥說道。
“不要跟我講那麽遙遠的目標了,現在我所能想到的,就是怎麽把今天這個日子順利地打發過去。”李廬谷說道。
“李廬谷,你一定要有一個長遠的考慮,要有自己的職業規劃,你看我,我的目標很明確,電子廠,非電子廠我堅決不去,餓死也不去,我去幹其他工種的事情,那我之前的三年活就白幹了,學也白學了。”狡猾哥說道。
“我現在隻想找份工作上班,先在這邊穩下來,沒有工作,心裡不踏實,實在混不下去了,我還是回舂鎮,去種那幾畝田。”李廬谷說道。
“好好乾,五金廠也有機會的。”狡猾哥說道。
二人乾完最後一杯酒的時候,狡猾哥說道:“老同學,這幾天也算是苦了你了,苦盡甘來,恭喜你找到了工作,我真心地為你高興,來,最後一杯,一口乾掉。”二人就舉杯輕碰,爽快地將那杯中之酒,盡數送入了肚腩之中。
他們喝完最後一杯酒,已經是下午一點半鍾了。
狡猾哥結完帳單,徑直走到了那家“常德牛肉米粉店”裡,跟熟悉的老板借來電動車,跟李廬谷說道:“你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拿下來,我用電動車送你一程。”
李廬谷就爬到三樓的出租屋裡,將東西盡數放進了旅行包裡,扛在肩膀上,朝樓下走去。
坐上狡猾哥駕駛的電動車,正月的春風,從李廬谷的耳邊低低地吹過,他感覺那風聲,像是情人的絮語,溫暖而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