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九、鐵頭三個人,都站在橋頭,橋下看不真切,從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可以想象,青銅鎖鏈橋下面當是一條水流十湍急的地下河。我們附近並沒有太大的河流,最近的一條也在二十裡開外,距海洋那就更遠了,直線距離也有七八十公裡,很難想象這條洶湧的地下河來自哪裡,又將通到哪裡去?
不過有一點可以保證,那就是掉下去的話,十有八九得去另一世界討生活了。
我用強光手電照向對面,我們三個人都被眼前的場景震住了。
原石磊砌的石牆,沒有任何的修飾和花哨,簡簡單單,看上去自然而大氣,牆不高,很原始。仿佛沒有經過人為的加工,一切都是自然形成。
沒有高大的城門,只有兩排原木被釘在一起,年深日久,大多早已腐朽,爛得不成樣子,但正是這種朽毀,卻給人一種滄桑的歲月之感。這樣的建築在現在這個年代已經非常少見了,想不到在這大山裡還有遺留。
“這是個村莊?還是個強盜窩?”老九盯著眼前的場景發出疑問。我則努力的要把所見和我所聽到的傳聞及前面所遇到的場景,做一個大拚圖,試圖找到解釋這一切的鑰匙。
“什麽強盜窩?我發現老九你就是一土匪轉世,看哪都像強盜窩,到你家了是吧!有一種親切感?”
“你大爺的!“
鐵頭極為刁鑽、刻薄的譏諷老九,自然招來老九一頓收拾。隻得又連忙賠禮:“九哥、九爺,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你聽我說,這不是強盜窩,你聽說過鬼城嗎?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鬼地方,偏偏有一座城,只有鬼才會在這種暗無天日的地方居住吧!你說不是鬼城是什麽?我可聽說咱這大山裡有一座鬼城,在鬼城裡還有一個鬼市,有人還拿著東西和鬼做過交易呢!“鐵頭的話讓老九有些將信將疑。
傳說自然是有的,不過不一定是鬼,我沒時間和他廢這話,也掰扯(分辯)不清,這似有似無的事,誰說得準?我說:“哪來的那麽多廢話,背上包,趕緊走,找二寶要緊。“
老鐵聽我說要從這橋上走過去,看著眼前這破舊不堪的橋板,再看看前面疑似鬼城的地方,腦袋搖得跟波浪鼓似的。
我說成,那你就留在這裡,等我和老九。不過我提醒你一句,那假瞎子要是看到他大本營給老九一把火燒了,估計他要是不發瘋就是真瞎了,要是抓到你,是什麽下場,你自己想去,我就不多說了,你自求多福吧!
說完,我將一段繩索拴在腰下,另一端在銅索上做了個繩套,推著繩套走,這樣哪怕是腳底下的木板突然斷裂,也有繩子拉著,不至於掉到下面去。
我和老九先後踏上銅索橋,老鐵似是也想明白了,說了聲等等我,連忙背上背包。我見他背包鼓脹,剛才老九回來時,我幫忙接了一下,感覺比我來時的背包還沉,也不知裡面都裝了什麽東西,難道說,老鐵良心發現,這次選了個沉的背包?我感覺有些不太可能,這家夥拈輕怕重,要讓他主動吃虧,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
“你背的都什麽東西,怎那麽多?”我隨口問道。
老鐵支吾了一會兒,才說:“還能有啥?就是些備用的工具啊,你不是還讓我買竹筒粽子來著嗎?都在裡邊呢!”
“我啥時候讓你買竹筒粽子了?”他說的話讓我感覺有些奇怪,一時還真想不起來,讓他買過竹筒粽子。
“你忘了,你不說要買些糯米嗎?”
“我去!”我這才想起來,
當時采購物料時,這二貨問我:“還買些糯米嗎?我說咱又不是去盜墓,買那東西幹嘛?他說那東西能辟邪,我捉摸著有備無患,就讓他買些,他問我糯米是啥?我說竹筒粽子你吃過沒?我的本意是讓他買包粽子的糯米,沒想到這貨居然全買成了竹筒粽子,靠,這也是沒誰了,這智商……讓人堪憂啊!“我氣得懶得再搭理他,默默的向前走去,腳下的地下河水轟鳴,仿佛是一隻蹲伏在黑暗中的怪獸,正準備擇人而噬,讓我一顆心始終無法平靜。 我們一手扶著銅索,腳下輕點橋面,幾乎是蹭著往前挪,唯恐一不小心,就掉下去。腳下發出嘎嘎難聽的響聲,越是努力想減輕腳下著地的力度,越感覺雙腿僵硬,隨時都有陷落的危險。
“老孟,不對啊!“我正聚精會神的往前走,忽然聽到老九在我身後聽到了這麽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我小心翼翼的轉回身,就見他將腰間的安全繩解開了,蹲下身子,敲著橋上的木板,說道:“你看這橋面雖然腐朽的厲害,但那也是以前腐朽的,這上面可是很光滑啊!“老九沒有明說,但這話已經是再清楚不過了,木板面光滑,那只能有一個原因,說明是經常受到摩擦,才使板面光滑,橋面怎麽經常受到摩擦,顯然這上面是總有人走啊!可是在這樣的大山腹裡,怎麽可能會總人走?
“老九你可別開玩笑!”其實我知道這個時候不可能開玩笑,這話要是換成老鐵說的,那十有八九就是玩笑,但要是老九說的,那百分之九十九點九就是真的。我用手電朝著木板照去,只見上面確實如老九所說,板面上十分‘光滑’,好多地方還有深深的劃痕。
這個橋面寬有三米,只有兩邊才有少許的腐朽痕跡,但實在是太少了。
“老九,你說這裡怎麽可能會有那麽多人走,這光滑的樣子絕對是靠腳底下磨出來的,肯定做不了假,難道來這裡憋寶的人成群結隊,三天兩頭的就有一批?那憋寶的人是不是也太多了點?”其實還有另外一個答案,只不過那個答案也未免太恐怖了點,心理本能的讓我避開那個想法。
“這一點,只怕也不是只有人才能做到的。”老九用力在橋面跺了跺,板面雖然看上去腐朽,卻沒有爛透,剩余的部分仍然十分結實。我的頭皮都是一陣發麻,盡管我不敢去想,但事實擺在這裡,也容不得我否認。
“九哥,九爺,你小心,別真給踹塌了。”老鐵也跟了過來,見老九跺腳,嚇得他忙雙手抓住扶手銅鏈:“你們剛才說什麽呢?我沒聽清。”他全副身心都在自身的安全上,我們說話,他自然聽不清。
“我感覺是咱們進來時遇到的那東西,你看木板上的這些劃痕,兩端淺,中間深,四指並排,顯然是爪痕,我猜沒準前面就是他們的老巢。”老九斬釘截鐵的說道,絲毫沒顧慮我和老鐵的感受。那東西有一兩隻我還有信心對付,但這三米的橋面都能磨平,那數量絕對是一個恐怖的數字。
“老孟,咱們跑吧?”我本以為這話會是老鐵跟我說,但沒想到,老鐵還沒弄清狀況,倒是老九先說了出來。
老九的建議,我一向是優先考慮的,不過眼下二寶生死未知,他被那東西擄來,很可能就在它們的巢穴裡,我在這樣的環境下,怎麽可能丟棄他?別說他還是我的生死兄弟,就是叔伯兄弟這一層,我也不能看著大伯黑發人送白發人,不對,或許二寶會像我爺爺一樣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我們家裡有我爺爺一個,就足夠鬧心的了,哪怕二寶已經被它們殺害,我也要弄清楚他的生死。我把我的意思說了,如果此時老九轉身就走,我也不會怪他,眼前的危險,已經遠遠的超出了他的能力控制范圍。如果遇到成群的怪物,多他一個,也不過是多犧牲一人而已。
“行,有老孟你這樣的兄弟,我老九值了。有你的地方,怎麽能沒有我老九。”老九衝著我嘿嘿一笑,此時我突然感覺到我和老九之間的友情,似乎多了些什麽,我忽然明白,我們以前雖然是好友,非常非常好的那種,但又能怎樣?我們從未經過生死考驗,當面臨對生死的抉擇時,我們或許有更多的選擇,正所謂人心難測,再好的兄弟,沒經過生死考驗,終究會有那麽一層隔閡。
“你們倒底還走不走,叨叨個啥呢,我這腿肚子該轉筋了,媽的,我要趴下了,你們倆可得背著我走。”老鐵這二貨居然都沒注意我們在說什麽?不過沒聽到也好,以他的膽量要是讓他知道我們的猜測,我估計就是想去,也站不起來了。
“好,我們背著你走。”老九笑著說道, 我看得出,他的笑對於老鐵來說,未必是啥好事。
砰!砰!
橋面突然劇烈顫動起來,嚇得我本能的抓住銅鏈,老鐵在後面,大聲喊我:“老孟你丫的別亂蹦,不想要命了?”我也感覺橋面的顫動,實在是太猛烈了,讓我也有種肝顫的感覺,雙腿發抖,雖然我和老九知道這橋結實,但能不能承受這種顫動,還是兩說。
在這種環境下,我怎麽可能會亂跳,老九也沒有跺腳,老鐵更不消說了,我們三人都不動,但橋面的顫動並沒有停止,反而變得更加厲害了。
“看前面。”老九淡淡的說了一句,手電的光芒照向前方,我順著手電的光芒看去,在手電的光芒正中,卻出現了一個黑洞,像是一道門,上寬下窄,高有二米一二,最寬處能有一米二左右,最窄處也有八十厘米,正在一躍一躍的向前跳動。
“這是什麽鬼?我怎麽感覺像棺材蓋啊!”鐵頭的視線越過我和老九,直接盯在那黑漆漆的東西上,照他這麽一說,我突然想起這東西很像前幾天我爸走夜路遇見的東西。
“老九,還有煙沒?”我跟老九要煙,不是我想抽,我是想驗證一下我爸的說法,我不信這棺材蓋,還會吸煙。老九大概猜出了我的想法,很不情願的給了我一支,我把煙點燃,吸了兩口,就向那酷似棺材蓋的東西丟了過去。
煙砸在棺材蓋上,撞出一片火花,被反彈回來,又掉在地上。棺材蓋似是沒有知覺般,繼續向前躍動。躍起並不高,但每一次落下都砸得橋面一陣震顫,顯然這棺材板的份量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