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大爺兒剛才走的時候,不還是好好的嗎?”我爸把燈開關拉開,燈內驟然亮起,刺得我眼睛生痛。
我們的燈開關都是拴繩子的,拉一下,燈關就會打開,繩子順著炕沿邊上拉過來,從炕頭一直拉到炕尾,半夜裡不管誰想開燈,都可以直接拉頭頂處的繩子,要比牆上用手按的開關還方便。
“就是剛才沒的。”大門外傳來回聲,我們村子人家少,哪家有事,都是一個莊的跟著受累,尤其我爸是個木匠,這種事他是躲不掉的。
我也跟著爬起來。
“睡你的覺。”我爸冷冷的說了一句,穿好衣服下地,轉身開門。
“那可不行,這事我們跟著你,這大半夜,誰知道他們家啥情況?”我再怎麽聽話,這件事我不可能聽,我急忙穿好衣服,也跟了出去。
在外地(我們的房屋是三間,西面的一間用牆隔開,做為廚房。我爸做為木匠的工具也都是掛在牆上)牆上摘下了木尺,轉身就出了屋。木尺的製作很講究,木料、製作手法、時間都有限制,據說可以辟邪,不知我爸是不是相信這個,反正出去的時候,基本上是尺不離手。
走到外面,我就聽到於老頭的二兒子於成文說:“從你們這回去,我媽和我爸就一個勁的咯嘰(拌嘴),我爸一生氣就貓在廂房裡去了,沒過半個小時,我媽就聽到他大叫了一聲,急忙跑到廂房裡去,發現廂房的門被我爸鎖上了,我媽趕緊來叫我,等我撬開門,他躺在地上,已經沒氣了。”於成文簡單的說了一遍經過,和我爸匆忙的並排著向前走去。
這事我總感覺有些蹊蹺,畢竟於清河剛在我們家吵過架,這一回去就死了,任誰都會懷疑到我們頭上。
我連忙叫醒我媽,我媽就在隔壁我嬸家住,和我們家只是一牆之隔,讓我媽趕緊去二寶他們叫來,就說讓他們去老於家。
說完就匆忙的去追我爸,只在後面跟著,僅一會工夫就走到了老於家。
燈火一片通明,老於家院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或提著水桶,或端著水盆,於成文一進院子,就喊了聲:“來了。”
我爸後腳剛踏進院門還沒反應過來,從大門兩旁閃出幾個大小夥子,就把我爸按住了。
這幾個小夥子大多是老於家族的人,另外也有兩個外姓。他們把我爸的手反到背後,拿走了我爸的木尺,找了根繩子就要綁我爸,顯然這一切都是準備好的。
“於成文你想幹啥?”我爸沒有跳腳怒罵,還算是淡定。
“幹啥?我爸今天晚上去你們那吵架,大半夜回來,到家就讓人一把火燒死了,不是你乾的,就是你家那犢子乾的,把你抓住送派出所去,我不信你家那犢子還能跑得了。”於成文像是換了個人,現在院子裡可以說都是他們家的人,底氣充足了很多,看來這就是事先布好的局,有意將我爸誆來。在他右手旁邊的西廂房,窗戶已經燒得一片焦黑,門板被卸了下來,裡面的火已經熄了。
“姓於的,你拍拍良心,我姓孟的哪點對不住你們家了,你爸在我家連罵帶鬧的折騰了半宿,我好話說盡,還得管他吃喝,你哪隻耳朵聽到我有一句嗆他了?你別嘴一歪就血口噴人,你們家還有點良心沒有?你哪知眼睛看到我兒子放火了,你們家人一走,我兒子就回來了,啥時候來過你們家?”我爸這幾句算是據理力爭。他對鄰裡一向忍讓,我一直以為他膽小怕事,沒想到真到動真格,還真能說出幾句硬話來。
“別跟我說這些沒用的,有理你跟警察講去,上你們家鬧騰,那是你們家活該,自找的,你們不騙我爸的寶貝,不貪圖他的東西,我爸就去你們家鬧?他怎麽沒去別人家鬧啊?你說你兒子回去了,誰看著了?沒準就是你們爺兒倆合夥把他燒死的。”我數了一下,共是七個小夥子,押著我爸,對面除了於成方,還有他哥於成武,還有他一個叔,一個他叔伯哥。
“兒子啊,成文啊,你少惹事啊!你想氣死媽啊!求蹤啥時候騙過咱家寶貝,咱家有啥寶貝啊!那破銅疙瘩,我本來就想讓收破爛的拿走……”於老太氣得直拍大腿,上前去就想拉住兒子。
“媽,你老糊塗了,讓人家騙了都不知道,這裡沒你事,你一邊去。”伸手一推,於老太本身腳就小,被他一把推得摔在地上。
“孟宏友,你說吧!是私了,還是官了?私了,你給我拿兩萬塊錢,咱就當沒這事;官了,那你就等著你和你兒子挨槍崩吧!”於成文把老太太推倒在地上,看都沒看一眼。
“姓於的,我寧可挨槍子,你也別想看到一毛錢,你媽怎麽生了你這個畜牲。”我爸孝順,最看不慣這個,見他把於老太推倒,當場就怒了。
於成文的叔叔,忙把老太太扶起來,就往屋裡拉。於成文聽了我爸的話,惱羞成怒,說了一句髒話:“草,不打你,不知道姓啥吧!”衝上前幾步,抓住我爸的衣領子,掄圓了胳膊,照著我爸的臉頰就扇了下來。
“滾!你個牲口。”到了這個時候,我不可能再貓著,仗著腿上有勁,一個箭步就衝到近前,看準他的臉,就是狠狠的一拳,只是這一拳,我就把他打得向後邊摔了出去。
“有娘生,沒爹管的玩意,爺兒倆一個德性。”我罵了一句,轉過身, 面對著押著我爸的幾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夥子。打架我乾不過老九,但換了別人我還是能拚一把的。
“都抄家夥,把他倆都給我撂這兒。”於成文捂著鼻子,鮮血長流,氣急敗壞的喊叫,幾個小夥子還真聽他話,一人製住我爸,另外幾人都抄了棍棒在手,把我圍了起來。
一見我被圍住,於成文立即得意起來:“小犢子,我就怕你不來,今晚我弄不死你。”
砰!
驀地裡,一聲槍響,院子內的人全都這聲音嚇了一跳,於成文臉色鐵青的看向大門處。
“你們姓於的也太本事了,欺負我們姓孟的人少是吧?”這是二寶的聲音。
“敢打我們老板,活膩歪了吧?”杜興隨後跟著。
最有氣勢最霸氣的還要數侯四七,不愧是當兵的,腰杆挺得倍兒直,端著一架維涅龍M1,走進院子裡,不怒自威,槍口在每個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問我:“老板,先斃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