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分析師來說，選股和擇時都是核心要點，金融投資就是玩弄數字，讓數字在時間軸上面跳舞，得出盈利概率最大的舞姿。

　王諾的話，表露出來的意思就是在擇時上面弄點小花招，只不過他留的余地很大，根本沒談選股的事情，所有股票都可以隨便選。

　總結起來，態度也很明確，公司的話只聽一半，前期配合，後期獨立。

　但這裡面也有很高的操作難度，前期先讓券商那邊隨便玩，後面自己來糾正錯誤，你……得看得出錯誤在哪。

　證券分析又不是小學生作業，先確定錯漏、再來糾正錯誤，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就難咯。

　“我不太讚成你這種想法。”陶慧果然是翻了個白眼，馬上就表明了態度:“要麽合作，要麽下次合作，配合一半算什麽意思?”

　“就算認同你的想法，你能保證……”陶慧繼續說道:“在市場起變化之前發研報糾正前期錯誤?”

　“所以我們先期是拖著，後面……”王諾無所謂的說道:“找得出就找，找不出就當做是合作一把咯。”

　“呃……”陶慧一時失聲。

　的確，先答應了萬利證券的要求，給出相應的研報，如果後期對市場的把握程度高，那就再出研報，如果沒什麽把握，就直接掉頭把壓力甩給公司那邊。

　反正研究所是按照公司的要求出研報了，即便內容出錯，那……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阿諾，你真是個雞賊的家夥。”姚書亮最喜歡做這種事了，弄清楚了王諾的態度，他還真的發現……這事可以做。

　“怕只怕，你們到時候會面臨更大的壓力，就不敢發新的研報了。”陶慧說了句公道話。

　辦公室裡陷入一陣的沉默。

　先給出覆蓋到明年1月份的研究報告，然後在中間更改意見，壓力就是雙份的。

　相當於扇了自己一巴掌，然後很可能還扇了證券公司那邊一巴掌，假如1月份的研報出錯了，難不成……說打錯了?

　這就是雙份的壓力。

　“我還是那個看法，你們如果不願意，我們就拒絕公司的要求，如果願意，就答應下來，跟公司談一談條件，選幾個在時間軸范圍內看法一致的標的，出一份研報也就算了。”陶慧接著說道:“研報這種東西，出錯是正常的，也沒什麽人會抓著不放，後續研報出彩，也就行了。”

　“你們最主要的任務，不是保證公開研報的質量，而是把手裡的研究業務做好了。”陶慧總結道:“萬利對研究所沒什麽過高的要求，我們幫忙找來的分倉利潤足夠，那就什麽都好說。”

　陶慧的話，讓王諾、周明海、姚書亮三個人都有點不舒服。

　但這話也沒說錯，證券公司對名下的研究所沒過高要求，是真實情況。

　萬利證券對萬利金融研究所的要求，就是資管、自營這群老爺沒任務的時候，就穩定刷臉，出出公開研報撈點名氣，平時的核心任務是買方給的業務。

　像天虹基金、華浦基金這些買方，因為和萬利金融研究所的業務往來，他們會采用萬利證券的席位去進行交易，每年給萬利證券貢獻的傭金，那都是幾十萬上百萬，這才是核心。

　然而……萬利證券的需求和研究所分析師的追求是有衝突的。

　多年職業生涯的努力和積累，讓周明海終於成為上榜分析師，他願意在公開研報上面給公司一些回饋，但……更高的位置呢?

　因為想建倉，所以看空股市或標的股，這種研報發出去，對分析師來說當然是風險太大，幾乎就是拿自己名氣受損的代價來幫公司賺錢。

　周明海能心甘情願?

　即便周明海願意，王諾也不想在研報上面署名，他可沒有舍己為公的覺悟。

　“說到底，還是研究所的獨立程度不高，假如萬利金融研究所是知名研究所，萬利證券就不敢讓研究所的分析師配合這種事情了。”王諾在心裡歎了口氣:“但假如研究所的名氣足夠，帶來的利益也就足夠，萬利證券這種檔次的券商，供得起這樣的研究所嗎?”

　“也不能說供不起，但就要當做老佛爺供起來了。”王諾笑著想到這一點。

　分析師厲害，甚至厲害到站在研究圈的頂端，就可以客大欺店了，券商那邊直接就會跪下喊爸爸，因為利益足夠了，一個業內頂尖的分析師，帶來的分倉收入和名氣效應，那可不是百萬級別就糊弄得了的東西。

　只不過……強大的分析師幾乎都在買方，有那能力，誰願意在賣方的研究所“瞎混”?肯定去賺買方的收益報酬了。

　偏偏……王諾就肯定不會去買方。

　準確來說，王諾不會去幫別人投資，因為他敢抱著這種心思，除非不動用誠實筆，不然的話，能量的虧損比獲得的利潤還要多，那還賺什麽錢?

　所以王諾最好的方式就是留在賣方的研究所當“爸爸”，而且……他是個後爹，他出研報都要挑挑揀揀，只要是會造成能量消耗的研報，那是統統不允許公布的。

　你以為我在幫你，其實你原本就能夠成功，這就是王諾研報的方向，純粹是個坑。

　或者是另一種方式:你以為我在幫你，其實我不是抱著幫你的心態。

　“海哥怎麽說?”王諾把選擇權交給周明海。

　這本來也應該是周明海要做出的抉擇， 是聽從公司的安排，還是拒絕券商的要求，又或者是……采用王諾的建議。

　“我選擇試一試。”周明海很為難，但他是個不失擔當的男人，很快就抬起頭，眼神堅定，道:“分析師哪有不承受壓力的，先按照阿諾說的，給他們一份研報，然後再看看1月份的研報要怎麽出。”

　“你真是個榆木腦袋！”陶慧頓時氣急道:“你還不如現在就拒絕掉。”

　“我是分析師！”周明海沒有半點猶豫，看著陶慧，道:“公司有公司的利益，我們也有我們的追求。”

　“……”陶慧說不出話了。

　周明海的心態，才是真正的分析師應該抱有的心態，不管你們給多少條框，我就是要在這些條條框框裡面衝出一條路。

　能夠以學歷鄙視鏈底層的硬件當上首席分析師，周明海這些年難道只是靠混日子?他也不是省油的燈。

　王諾就喜歡研究辦公室的這種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