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想再說一次,你真的好美。”王宏晁的雙眼亮得像天上的星星,真誠地讚美著面前的路鳳凰。
他的聲音仿若在另一個空間,絲毫沒因台上一件件商品擺出後,主持人一浪高過一浪的聲音而變快變慢,隻是那麽靜靜地流淌,就像空谷幽泉,不響,卻又打動人心。
“那是因為這件晚禮服真的很漂亮。”路鳳凰笑道。
她的聲音也一如往常,有著恰到好處的輕笑和拿捏精準的羞澀,在已經被主持人專業的技巧搞得火熱的場合中顯得格外從容。
“衣服是穿在人身上的。你看我,”王宏晁指了指自己,臉上一本正經,待路鳳凰眼中流露出些許疑惑的時候,才說道,“如果穿上這件晚禮服,一定沒你好看!”
路鳳凰一愣,接著似乎被逗笑,咯咯笑了三兩聲。
“我想我真該謝謝那個混進來的記者,”王宏晁笑了笑,“才能讓我有機會坐在這麽美麗的女士的旁邊。”
“那個記者……”路鳳凰臉上一動,心中驀然閃過剛剛那女記者的樣子和她後來“視死如歸”的神態,雙目竟陡然綻出異彩,不自覺露出一抹笑來,點點頭道:“那記者很有趣。”
王宏晁見狀,卻不禁疑惑,問道:“你跟她認識?”
路鳳凰一怔,片刻後才反應過來王宏晁所指的是誰,忍俊不禁,搖頭道:“我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王宏晁沒有再問,端起一杯香檳,向路鳳凰舉杯,自嘲地道:“我真是問了一個蠢問題。”
路鳳凰拿起酒杯,同王宏晁舉起的酒杯輕碰了一下,笑道:“有魅力的男人即使問出蠢問題也依然有魅力……嗯,這種魅力,用通俗的話來講,就是……萌。”
王宏晁一愣,接著哈哈大笑,道:“我盡管在國外,但還是有華人朋友的,我有很多愛說這個字的朋友,也有很多能被這個字形容的朋友,但這是我第一次聽到有人用這個字來形容我。”
“嗯……”王宏晁點了點頭,似乎表示了認同,同時搖了搖杯子,以作示意,“還真是挺適合我的。”
說完,兩人相視一笑,齊齊將香檳喝下。
將杯子放下,王宏晁轉向了台上,拿起卓上本來放的號碼牌,舉了起來――這是他在競價正在拍賣的商品。
路鳳凰並未驚訝,這已經不知道是他第幾次舉起桌上的牌子了。
她趁著王宏晁看著主持人的功夫,又微微撇過頭去,看向了那個女記者,卻發現隻能看見那個女記者露出的光滑玉背,而她的前半身被一個面無表情的男人擋住了,正是王宏晁的手下。
她微微失望,給自己又倒了半杯香檳,輕搖著酒杯,看其中蕩起的水紋漣漪……
“十二萬!一號競買人,也就是王公子,已經出到了十二萬!還有比這個更高的嗎?”
主持人看著王宏晁,就像一頭髮情的公牛,接著臉上一笑,道:“理性告訴我應該再吹一吹這款項鏈,但我一看到王公子旁邊這位美麗的女士,就知道我如果再耍小聰明,這位女士可能就要不高興了,而這位女士不高興,王公子怕是也要不高興了。而王公子是我的老板,我可得保住飯碗!”
台下爆發出一陣笑聲,有些人更夾著打趣的眼神看向了王宏晁和路鳳凰這邊。
“因此,”他特意頓了一下,環顧了全場,“十二萬,第一次!”
“十二萬,第二次!”
“十二萬,第三次!”
他“嘭”地敲下小錘,
笑道:“成交!恭喜一號競買人以十二萬元拍下商品。” “這主持人,”路鳳凰搖了搖頭,“倒是油嘴滑舌得很。”
“你如果不喜歡,辭了就好。”王宏晁輕描淡寫地道。
路鳳凰看了一眼王宏晁,道:“你怎麽對我這麽好?”
王宏晁笑道:“因為你美麗。”
“僅僅因為這個?”路鳳凰聽過無數人說過她的美麗,但此時聽到王宏晁說來,還是忍不住問道。
許是酒精的作用,王宏晁聽到這句話竟一呆,似是想起了什麽。
他低頭給自己的杯子裡不緊不慢地倒上了一杯香檳後,才抬起頭來看著路鳳凰,輕輕地道:“太美麗是一種罪過,而我,早已選擇百罪纏身。”
路鳳凰怔怔出神,甚至停滯了不斷輕晃著酒杯的手。
她在這一瞬間,竟莫名地感受到了一種困獸的悲涼,這讓她第一次覺得眼前的王宏晁鮮活了起來,卻也讓她心中一沉。
她一點都沒聽懂王宏晁說的話,甚至覺得王宏晁根本就不是在回答她的問題,而隻是想說他自己。
但她同時也明白,人隻有在負重太多卻又不欲人知的時候,才會說出雲裡霧裡的話――這會讓負重的人覺得所背負的東西被傾訴了一點,被消解了一點,盡管在說出去的刹那,就知道所聽的人根本就沒有可能理解自己,卻仍舊會說,仍舊想說。
她深知這種悲哀,也曾有過這種悲哀。
她讀過心理學,知道這是一種自我暴露,那代表著王宏晁終於在心中把和她之間的距離拉近,意味著她更有機會達成本來的目的,可此時,她卻忽然覺得十分疲憊,於是搖了搖頭,放下了酒杯,看著王宏晁,一字字道:“我對你有所企圖。”
王宏晁一怔,忽然輕松地微笑了起來,舉杯邀酒,道:“我對你也有所企圖。”
路鳳凰見狀,似也明白了什麽,亦面露微笑,拿起剛放下的酒杯,與他輕碰了一下,快活地道:“乾杯!”
“乾杯!”王宏晁一笑,將杯中香檳一飲而盡,看了一眼路鳳凰,道:“這主持人剛剛倒有一點沒說錯――我拍下那個項鏈的原因,就是為了送給你。”
說完,他又舉起了桌上的號碼牌。
“我沒看錯吧!一號競買人,王公子竟然又舉起了牌子,這件拍品的價格已經到了一百萬!我們看到十三號競買人之前每有一個競價就會立即加價,看起來勢在必得,但此時也遲遲沒有舉牌了。按照流程,我想請問十三號競買人,您還要繼續加價嗎?”
眾人隨著主持人的話語,齊齊將視線投向了十三號競買人,可以看出他應該是十分想拍下這件拍品,眼神每每飄過台上的拍品,總會露出渴求的神色,手也是握緊了桌上的號碼牌,可幾次抬起放下,卻始終沒有舉起。
“您還要繼續加價嗎?”主持人又問了一次。
這句話就像扎破氣球的針,終於使那個十三號競買人癟了下來,只見他搖了搖頭,松開了手中的牌子。
“那麽,”主持人頓了頓,“一百萬,第一次!”
“一百萬,第二次!”
“一百萬,第三次!”
“嘭!”
“成交!恭喜一號競買人以一百萬元成交。細細算來,到現在為止王公子已經拍了有五百多萬的拍品了,”主持人笑道,“剛才王公子還祝大家今晚滿載而歸,但我看,今天最滿載而歸的,恐怕非王公子莫屬了。”
底下眾人跟著笑了起來,這時卻又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尋聲望去,原來是王宏晁不知何時,手裡已握了個麥克風,站了起來,帶著淡淡的笑容,對著全場說道:
“不好意思,到這裡我想說上一句。”
主持人一愣,所幸反應還算快,沒有多久便笑了起來,道:“我們這雖是慈善拍賣,但同時也是個晚宴,王公子要想說幾句,就盡管說好了。”
王宏晁對著主持人感謝地點點頭,接著環視全場,他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全場:“我父親這次辦得是一個慈善晚宴,我今夜也隻是為慈善而來。”
他頓了一頓,道:“我剛剛說過,我們將成立一個慈善基金,專門資助父母不在身邊的留守兒童,那些可憐的孩子!”
“這個基金既然由我發起,我自然應身先士卒,這五百多萬是我為這個基金率先盡的綿薄之力,希望憑借於此,能號召更多的人獻出自己的愛心,多關注一下那些可憐的孩子。”
“之後的拍賣我將不再參加,而至於那些我已經拍下的商品……”他想了想,說道,“就全送給剛才除我之外出價最高的競買人吧――他們才是真正想要那些東西的人。 ”
“噢!”他看著全場齊齊的震驚神情,忽地笑了起來,“除了剛才拍下的那款項鏈,因為我已經把它送人了。”
全場陷入了三秒的寂靜,落針可聞,接著就如同被點燃的煙花,炸然響起了轟鳴般的鼓掌聲,那剛剛頗為失意的十三號競買人,這時已是掩蓋不住欣喜若狂的神色,近乎失態般不止鼓起了掌,還叫起了好。
全場的氣氛在王宏晁這番話說出後達到了高潮,幾乎每個人都帶著敬佩的眼神看向了王宏晁,那女記者在其中也是面色興奮,在這一兩分鍾內連連拍下了十幾張照片。
“我主持拍賣已經有十多年了,卻是第一次遇到這種狀況,”主持人的聲音在此起彼伏的掌聲中響起,任誰都聽出了他在強自保持著鎮定語氣,“我真的不知道該講什麽好……”
他不知是被氣氛感染還是其他什麽原因,臉上已是紅得不能再紅,握著麥克風的手微微顫抖,嘴巴一張一合間,仿佛都能聽到狂喜在呼出的空氣中爆炸:“我還能說什麽!”
“就讓我們一起為王公子這樣崇高的行為鼓掌吧!”
他放下了麥克風,看著底下眾人狂熱的神色,不禁滿意地笑了,忍不住喃喃道:“以這樣的氣氛下去,這之後的成交價格怕會提高兩CD不止啊!”
他這突如其來的喃喃自語遠比他正常說話的時候都響亮,似乎就連他自己,都想要在這已被點燃的掌聲與人心中聽到一絲自己的聲音,但很可惜,這聲音終究還是在愈演愈烈的浪潮中湮沒不見,就仿佛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