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就寫一個女人?”他又問道。

　　“嗯……”我想了想，“或許會再寫一個男人，一個真實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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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輝坐到椅子上，發現對面的盧曉禎臉色有些奇怪，似乎在顧慮著什麽，不禁問道:“怎麽了，有什麽問題麽?”

　　“啊！”盧曉禎輕叫了一下，忙搖了搖頭，“沒……沒什麽，沒什麽。就是覺得…呃…這地方的環境不錯，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那是肯定的啊，”陳輝有些得意，“這家餐廳算的上咱們公司周邊檔次最高的了，而這餐廳裡彌漫著的獨特香氣，更是他家的特色，據說是從法國進口的香料。”

　　盧曉禎笑了一下，頭微微低下，失落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空酒杯，便又抬起頭來展顏笑道:“讓你破費真是不好意思。”

　　“不要再說這句話了，”陳輝板著臉道，“再說我可要生氣了！”

　　接著，陳輝就似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來，拿起桌上的菜單，把菜單遞給盧曉禎，說道:“看看喜歡吃什麽，快點東西吧。我可餓得不行了！”

　　盧曉禎接過菜單，瀏覽著上面一個個精美又昂貴的菜品。

　　這時，陳輝正好看到了一個熟人從旁邊走過，忙站了起來，打了個招呼，“好巧啊，凱哥，你也來這邊吃飯了啊！”

　　盧曉禎應聲抬起頭來，正好看見陳輝站起身子，笑著向已經走了過去的一個男人打招呼。

　　那男人轉過身子，臉上沒有驚訝，卻帶著點尷尬:“呀，陳輝，你……你也在這啊。剛才沒看到你，不好意思啊。”

　　陳輝一愣，直覺有些不對勁，正欲問些什麽，就見那男人急匆匆地說道:“我這還有個老板要招待，先不聊了。”

　　話音未落，他沒等陳輝答話，便轉身快步離開，臉上神情就好像見到了什麽唯恐避之不及的東西。

　　陳輝這才想起之前吃午飯的時候同事看他的怪異眼神，恍然大悟，心中不禁一冷，臉色難看地坐回了椅子。

　　“怎麽了，輝哥?”盧曉禎看出了異樣，“這人是誰啊?”

　　陳輝看著盧曉禎若有所思的神情，心下急轉，嘴上則慢條斯理地說道:“他姓孫，叫孫凱，咱們部門有四個組長，我是一個，他也是一個。”

　　“那他怎麽這麽沒禮貌啊?”盧曉禎語氣不快地道。

　　“不論怎樣，他也算你的上司，你以後說話還是要注意些的。這句話要是被他聽到，你以後在公司裡可有苦頭吃了。”陳輝對盧曉禎溫聲說道，忽地歎了口氣，無奈地答道，“還能因為什麽?今天早上，公司剛剛把我的工資提高了五成。”

　　盧曉禎露出了然的神情，重重搖了搖頭，不屑地道:“我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人！”

　　她接著看向陳輝，眼中同情，歎息著道:“輝哥，你就是太善良了――這樣的人還跟他打什麽招呼?直接不理他就好了！”

　　“你才剛剛大學畢業，還不知道職場的許多事情…”陳輝也是歎了口氣，道，“這就是社會啊。”

　　“好了，不說他了，”陳輝見盧曉禎放下了菜單，問道，“你想好吃什麽了嗎?”

　　盧曉禎點點頭，將菜單遞回給了陳輝:“我就要一份意大利面就行，不太餓。”

　　“你不會是為了給我省錢吧?”陳輝說著看向了盧曉禎，發現她並未答話，而眼中卻忽而一弱，躲避了開來。

　　陳輝心中登時通透，

微微一笑，伸手招來了服務員，除了盧曉禎的意大利面，又余外點了好多東西。　　“你怎麽要那麽多呀?我說了，我就隻吃意大利面就好了啊！”盧曉禎看見陳輝點了那麽多東西，不禁一急，趁著服務員還沒走，忙叫了出來。

　　陳輝先向服務員示意餐點完了，等到服務員走後，才對著盧曉禎笑道:“我都餓得不行了，你還不準我多吃點啊?”

　　盧曉禎看到服務員走遠，這才泄下氣來，對著陳輝翻了翻白眼，道:“好，好，好！你多吃點，多吃點，可一定要把一份牛排，一份比薩，兩份沙拉都吃完啊！”

　　陳輝笑了出來，看見盧曉禎臉色不善，心下知道遊戲的進行必須要兩個人的配合，於是連連告饒道:“我錯了，我錯了！這麽多東西我要是全吃下了，非撐死不可，還請盧大小姐高抬貴手！”

　　盧曉禎見狀，不禁氣得笑了出來，無奈地搖搖頭，歎了口氣，道:“可這裡的東西真的太貴了呀！”

　　話音剛落，她便看向了陳輝的雙眼，發現陳輝此時也正看著她。

　　四目相對，她俏臉一紅，忙又微微低下頭，看著桌上空空的紅酒杯，輕聲道:“輝哥，你……”

　　陳輝見狀，忽然想起了入座時盧曉禎的奇怪臉色，如今更欲言又止，心下好奇再難抑製，於是便直接問道:“怎麽了?有話直說就行。”

　　“你……”盧曉禎的聲音僵持在空氣中許久，“你結婚了嗎?”

　　你結婚了嗎?

　　這五個字竟像一道閃電，為陳輝的靈魂投入了一道強光，讓他不禁渾身一震，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精神，如枯木逢春，又煥發了一輪生機。

　　“我?……”他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品嘗著久違的味道，“已經結婚了。”

　　他果然看到了盧曉禎的雙眼黯淡下來，空落落地對著酒杯發呆，幽幽地似乎還輕歎了口氣――這讓他的嘴角一點點揚起，並且愈來愈深。

　　這一刻，他終於體會到了放煙花時，小心翼翼地點上引信後，慌忙跑開，轉頭正好看到煙花竄上天空炸裂的狂喜。

　　那是類似於刀尖跳舞的喜悅，是隻有點火人才能體會到的心情，可遠比看到煙花絢爛於夜空時要開心得多……

　　“唉！”陳輝忽然極為愁苦地歎了口氣。

　　“怎麽了，輝哥?”盧曉禎問道。

　　陳輝的眼神落在了另外一隻空酒杯上，似乎在天人交戰，表情一定，快速地抬起頭來，登時問道:“曉禎，你覺得婚姻是什麽?”

　　聽到“婚姻”兩字，盧曉禎的心頭一顫，卻仍強笑著對陳輝說:“是美麗的花朵落根在肥沃的土壤，花朵的生長，含苞，盛開，都再與扎根的土地不離不分，即使凋零，飄落的花瓣也會落回土壤，枕土長眠。”

　　“真美！”陳輝訝然脫口道。

　　盧曉禎微低下頭，輕歎了口氣，又抬起頭來看著陳輝，似乎炫耀地笑著說道:“這可是我花了二十年才想出的句子呢，當然很美了！”

　　陳輝呆了一下。

　　他似乎看到盧曉禎彎起來的笑眼中晶瑩了一刻，又消失不見――這讓他不禁有些觸動，竟回想起了他自己曾經對婚姻、對愛情的憧憬。

　　“我要娶一個賢惠的女人，不求富貴，不為虛榮，隻要我愛她，她愛我，縱然相濡以沫，也決不忘於江湖;縱然飽嘗風霜，亦將歷久彌新。”

　　他忘了這句話是寫在自己初中還是高中的語文書上，但仍記得那時的自己，是出於無比的真誠才寫下了這句話，並銘刻於心，深信不疑。

　　可又是什麽時候，這明明深烙心口的話，漸漸模糊到了扭曲，變成了截然相反的模樣?

　　他沉浸苦思，無法自拔，卻也打亂了他本來的計劃！

　　“呃……”他看著盧曉禎認真的臉， 心中本來想好的話，一時竟說不出口來。

　　兩人之間便就這麽奇異地沉默了下來……

　　所幸在這困難的一刻，服務員端上來了兩盤沙拉。

　　“你快嘗嘗看，”陳輝指了指盧曉禎面前的沙拉，“這裡的沙拉很不錯。”

　　在盧曉禎低頭品嘗沙拉的間隙，陳輝深吸了口氣，總算冷靜下來，搖搖頭，暗罵自己天真，笑了笑說道:“這沙拉怎麽樣?”

　　“嗯……好吃。”

　　“你說婚姻之中，”陳輝又提起了剛才的話題，臉上的神情突然變得惆悵起來，“總該有愛情的吧?”

　　“當然！”

　　“可我的婚姻……”陳輝輕輕搖了搖頭，忽然止住不說了。

　　“怎麽了?”

　　陳輝又看了一眼盧曉禎，發現她正一臉關切地看著自己，甚至都忘了握著的杓子上還有些沙拉。

　　陳輝的嘴角向上抽動了一下，又恢復如常，輕輕地說道:“她很美，真的很美，如果非得用一種花來形容的話，那麽應該隻有盛開的曇花才能稍稍比擬。”

　　他頓了頓:“可她也正像隻聽說過、卻從未見過的盛開曇花一樣，看似很近，實際卻很遠――我與她結婚六年，到現在都不清楚，她是否愛過我，我又是否愛過她……”

　　陳輝說到這裡，心裡才有一閃念想到路鳳凰此時應該在準備晚餐;可下一閃念，他便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不過是一會兒抽空編個理由而已;再一閃念，這一件事已經像強風吹過散沙，在他心上，再不留一絲痕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