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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夢》第1章 陳輝
  “我追到了這樣的女人,並與她結了婚,在為她戴上戒指的那一刻,我十分慶幸並對未來充滿了期待……”坐在我對面的男人眼中十分複雜,顯而易見的,是那深深的絕望,但除此之外,似乎又有些貪戀,有些自豪,一點點地向我敘述道。

  “這該不是個開心的故事,”我在心裡默默猜測,“但一定會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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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航空公司的一處辦公室內,銷售部正在進行著月末工作總結。

  長桌前,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正拿著一根激光筆,在投影的PPT上來回滑動,不時就在他認為重點的地方來回畫圈,臉上有些激動的漲紅,嘴裡極為昂揚地說著這一個月以來,他對他領導下的四個小組的期望與失望,讚美與批評。

  陳輝就坐在長桌的一角,雙目炯炯地望著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聚精會神地聽著,絲毫不在意跨過千山萬水,仍強有力飛濺的唾沫,不時還要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以表達自己對於這個月來,自己領導的小組沒有完成銷售指標的悔恨。

  當然,這一切都是表面上的。

  此刻,以陳輝的視角,長桌前那個男人的臉早已飄遠,甚至連坐在他前面的另外三位組長的後腦杓都已模糊、不見;至於那個激動男人的昂揚話語,對此刻的他來說,也隻是吵鬧得好像異國語言,從他的左耳傾瀉而進,又從他的右耳傾瀉而出,兩邊的流速完全一樣,絲毫沒有在中間停留下點什麽。

  可他是睜大雙眼的,總得看著點什麽,於是,他竭力使自己看到了大學時代的自己。

  他長著一個中等偏上的外表,身材挺拔,當年以全院第一的高考成績考入了雲京大學的經管學院,入校之後,他進入了學校的學生會,一步步從一個乾士爬到了部長的位置。

  在大二競選學生會主席團的時候,有一個他現在連名字都記不清的女生問了他一個刁鑽的問題:“在競選主席團的十二個人中,你認為哪八個人將競選成功,最終進入主席團,而誰又將競選失敗,最終被淘汰?”

  他當時先是松了松臨時租借來的西裝上的扣子,接著陳列了與他共同競選的其他十一人的各項優點,最後以十分肯定的語氣說道:“誰將競選成功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一定不會失敗。”

  如此擲地有聲的回答自然搏得了滿堂喝彩,他毫無懸念地在接下來的投票環節取得了最高的票數,之後,又毫不意外地競選上了學生會主席。

  雖然主席的身份使他忙碌到不得不舍棄掉很大一部分在學習上的精力投入,但那又有什麽關系呢?――以前認識的朋友見了面總會叫他一聲“陳主席”,這難道還不夠嗎?

  當時的他如同競選主席團時自信地以為,自己雖然家境一般,但終將不凡,就像那個有名的房地產大亨,白手起家,最後成為了全國首富。

  可直到畢業幾年後他才知道,原來那個房地產大亨身後的背景並不一般,而他,也並沒有終將不凡,隻是成為了一個如同他名字一樣平凡的人,以他的學歷,取得了現在高不成低不就的社會地位。

  哦不!

  他至少有一點不凡,那就是他在大學期間追到了他們大學的校花――路鳳凰;並在大學剛畢業的時候就與她結了婚,一直到現在,這個……耐人尋味的時期:他們的婚姻有驚無險地走完了第六個年頭,即將步入第七個年頭,

就是傳說中的“七年之癢”。  不過,陳輝並不覺得他與路鳳凰之間會有七年之癢,如同他當時競選主席團時一般自信。

  他一直覺得,他們恩愛依舊,如同大學時代。

  “陳輝……”長桌前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不知何時已停止了慷慨激昂的演說,若有所思地看著陳輝,手中的激光筆敲打著桌面,發出具有某種規律的敲打聲。

  接著,他便不滿地說道:“你也知道,我許天是個看重能力的人,你不要以為從雲大畢業的就有多了不起,你看看你領導的小組這月的業績,簡直就是……銷售部四個小組,就數你小組業績差!”

  陳輝條件反射般站起來,微微低下頭,掩飾住眼中一閃而過的怒意:“許總,我們小組這個月是有些懈怠,沒有完成部裡給的銷售任務,我這個組長是肯定有責任的。不!應該說是難辭其咎。”

  許天似乎還沒有解氣,沒管陳輝已經“深刻檢討自己的錯誤”了,又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神情,繼續說道:“我跟你講,陳輝。現在學歷有個屁用啊?就咱們公司那些應聘的簡歷裡邊,不說你雲大畢業的,就那什麽清華北大畢業的都有十來個。”

  “如果光按學歷論,公司為什麽不招聘他們?”許天咽了口唾沫,頓了頓,“現在公司看重的是什麽?是能力!陳輝,別再抱著你那個雲大的畢業證自鳴得意了;你看張恆,也是雲大畢業的,而這個月,他們小組一共完成了三百萬的業績,這叫什麽啊?這就叫能力!”

  陳輝抬起頭來,看著離許天最近的那個後腦杓,眼中有些複雜。

  這時,張恆站了起來,擺了擺手:“哪有,許總!這個月就是我張恆運氣好,完成了個大單子,這才一下把業績提了上來,如果沒有那個單子,我這組的業績,早就低的不知道哪去了。”

  說完,還不忘幫陳輝一把:“陳輝他,也就是這個月運氣差點――我聽說他們組本來有一個二百萬的單子,結果出了什麽意外情況,最後才黃掉的,要不然,他們這組的業績這個月可就是第一了!”

  許天看了眼張恆,氣倒也消了大半,沒再糾結業績的事,一時心生感慨:“聽說你當年大學還是跟陳輝一個宿舍的?”

  張恆點了點頭,許天不由感歎道:“難得啊,畢業幾年還能有這樣的情誼。我還記得人事部的老黃跟我說過,當時銷售部空出來一個組長位置的時候,還是你給陳輝張羅的――他這才當上了組長。”

  張恆擺擺手:“當年大學期間陳輝他幫過我好多,我是不會忘的。”

  許天讚許地點了點頭:“知恩圖報,不錯,不錯。”說完,轉頭對著陳輝說,“你啊,可得好好謝謝張恆,他可幫了你好多。”

  話音剛落,他便自顧自搖了搖頭,歎道:“唉,在職場這麽些年,倒真羨慕你有這樣的朋友。”

  陳輝勉強一笑,連連點頭,卻一言不發,心裡滿不是滋味。

  大學期間,他跟張恆是上下鋪,他睡下鋪,張恆睡上鋪,用老狼那首歌講,張恆就是他“睡在我上鋪的兄弟”;而那時候,張恆就是那種“隻要膽夠大,一周七天假”的“勇敢”學生,唯二的優點或許就是口才好,講義氣,因此與陳輝的關系還不錯。

  陳輝當上主席之後,可沒少幫張恆。

  在他們的大學,學生的翹課記錄累計到幾次之後,便會通報到學生會上去,扣減學分;陳輝每次都會在私底下把張恆的記錄勾掉,以盡上下鋪之誼。

  即便如此,到了大三,張恆還是到了被勒令退學的邊緣,當時,陳輝把張恆約出去吃了頓飯,跟他促膝長談一番,希望他能醒悟,不要再墮落下去。

  陳輝當時隻是想盡一盡朋友的本分,卻沒想到還真起了作用――那頓飯後,張恆翹課的次數逐漸少了,有時也會去圖書館自習,憑這,才在大四畢業前將本來十門掛科的科目一一通過,安穩地畢了業,拿到了畢業證。

  為此,張恆對陳輝很是感激,常常對他說,若沒有那頓飯,自己早就廢了,決不會有今日的成就。

  大學畢業後,張恆與陳輝還有同屆的其他一百多名同學一同應聘了南京航空公司,而一共一百來號人,南京航空公司卻隻招了兩個,一個是他陳輝,因為大學的學生會主席經歷;一個就是張恆,因為出眾的口才。

  陳輝在跟公司簽合約的時候當真是意氣風發,覺得人生已經走向了自己設想的軌跡――用小說裡十分誇張的說法講,就是他登上人生巔峰的巨輪已經開始滾滾向前,任何人都不可以螳臂當車。

  而對於張恆,陳輝則是一方面覺得他運氣不錯,一方面也為他開心,畢竟,從某種意義上講,若沒有他陳輝,張恆此時此刻還在學校畢業後的清考中誠惶誠恐呢!

  誰也沒想到,當真正進入了南京航空公司後,陳輝才發現一切並不有朝他設想的發展――幾年下來,他在公司中處處碰壁;反而是那個在大學期間受他幫扶才得以畢業的張恆,在公司裡如魚得水,步步高升。

  而去年,也正如許天所說,若是沒有張恆在人事部那群老油條面前張羅,他恐怕還隻是個銷售部下的小職員,是萬萬當不上這個相當於經理層次的銷售部組長的。

  “那滾滾向前的巨輪或許並不屬於自己,而是屬於張恆――至於自己,那隻被巨輪碾壓死的螳螂似乎才是最終的宿命。”

  陳輝歎了口氣,看著張恆坐回了座位,自己也坐回了座位。

  “好了,先不說上月的銷售額了。”

  許天站在長桌前,用手敲了敲桌面,臉上又煥發了光彩:“說一件咱們銷售部的大事,下周三,也就是五天后,在軒生大酒店,國際娛樂的王總要辦一個慈善晚宴,來給他從外國剛留學回來的兒子接風,順便把他那些在社會上的關系給他兒子見見。我費了好大功夫,才弄來了五個名額,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就我和你們四個去了。”

  “許總,”長桌前排在第二位的組長忽然站了起來,“這大老總給他兒子接風,咱們去湊什麽熱鬧?”

  許天說道:“王總辦這個晚宴,是要給他兒子未來鋪路的,因此去的都是上層社會的名流名媛,不少都是很多大公司的高管――你們要是認識幾個,以後辦業務的時候還不是會更方便些?”

  許天忽地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壓低了聲音:“還有一點,我聽說國際娛樂跟中國航空的五年合約已經到期了,而國際娛樂的董事會對這五年來跟中國航空的合作不太滿意,因此一直沒再續約,正想要換一個航空公司合作,而最終拍板的人,就是舉辦這次慈善晚宴的王總!”

  許天的話中似乎有種神秘的力量,讓包括陳輝在內的四位組長的心跳加快了一倍不止, 也不知道是因為其愈加低緩的聲音,還是因為包含其中的內容:“這個單子,可是上億的單子,要是談成了,不說百分之三的提成讓你們少奮鬥幾十年,就是我這個公司的元老,恐怕都得騰出部長的位子,讓你們年輕人坐嘍。”

  陳輝倒吸了口涼氣,看著許天的眼神之中不禁帶了些火熱,正欲開口明言決不會染指部長的位置,就見許天忽然展顏笑道:“對了,這可是個宴會。”他的笑容中似乎有些揶揄的意味,“那份請柬上可寫了,每個被邀請的客人,可以帶一名伴侶哦。”

  “伴――侶――”

  陳輝情不自禁用極輕的聲音近乎呻吟地叫了出來,眼前竟陡然恍惚了一下,腦海中隱隱約約便浮現出了一個充滿自信的完美女人:

  她性感,美麗,兩隻龍眼大的黑眼珠,就如同世界上最昂貴的黑寶石,神秘得讓任何一個男人都不由自主地投身進去,不惜淪陷――即使經過六年婚後的朝夕相處,仍不會令陳輝感到一絲乏味!

  這也是他自信沒有七年之癢的憑借――路鳳凰還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盡管很快,他便會發現這種吸引力其實就如同路鳳凰本身一樣虛幻,但此時的他卻依然覺得這種獨屬於女人的極致美,令人心顫,讓人著迷,令他煥發出無限的自尊和自信:

  “鳳凰她如果去的話,沒準,還真就把這個大單子拿下了……”

  陳輝臉上激動的漲紅已經延伸進了脖子,眼中甚至爆出了幾絲血絲,遠遠看去,就像是一隻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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