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聞言,沒來由地生出一股憤怒,索性直接問道:“你說的這個故事,到底是真是假?”
“你覺得呢?”他臉上的神情忽然變得很奇怪,一會兒似是同情,一會兒又似是幸災樂禍。
“我覺得?”我忍不住叫了出來,“我覺得自然是假的!”
“那這個故事便是假的。”他隨意地說道。
“這樣才對。”我滿意地笑了出來,又耐心地聽他講起接下來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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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的慈善晚宴是一場冷餐會,三三兩兩的人聚在一起,或坐著,或站著,抱著各種各樣的目的談論著類似的東西。
陳輝一身深黑西裝,配著深藍色的領帶,穿著一雙鋥光瓦亮的皮鞋,在晚宴中一個又一個抱成團的人群中穿梭而過。
他不時擺弄幾下衣袖,檢查是否平整;不時又擺過頭去,用余光查看西裝的肩角,確保一塵不染;而每當有人看過來時,他都會對他們輕輕點一下頭,報以微笑。
這一路走來,竟奇異地有好多人朝他看去,帶著驚歎,帶著揣測,繼而帶著尊重,甚而欣賞,這讓他很受用,覺得一夜之間,仿佛又回到了大學時代。
所以他也得對此有些回應,很多時候,臉面是最重要的,他深知這一點。
因而他也並不覺得一再確保行裝的完美是一件缺乏自信的事情,更將自己內心不可抑製的緊張歸咎於這是他第一次參加這種代表著社會上流的慈善晚宴,而非這些看向他的男人們手上一塊淺淺露出的腕表就頂的上他幾個月的工資。
“嗯?”
他感覺肩角有些異樣,於是轉頭向旁邊望去。
他的旁邊,路鳳凰正用手輕輕拂拭他的肩角,似在撣去上面的灰塵。
她見陳輝望來,停下了手上動作,望向陳輝,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本來停在陳輝肩上的手順勢滑下,一路捋過陳輝的袖子,撫平了褶皺,一直滑到陳輝的胳膊處,將自己的右臂彎成一個不標準的三角。
陳輝怔了又怔,看著路鳳凰沉穩如水的臉龐,漸漸安下心來,心下有些感動,對著路鳳凰一笑,左手穿過三角的中央,然後扣回自己腰間,右手最後一遍整理了自己的西裝,然後挽著路鳳凰,邁步向前。
路鳳凰穿著一身全黑的低胸晚禮服,脖間戴著一串鑽石項鏈,項鏈的尾端又點綴著幾顆紅寶石,垂在嬌嫩白皙的皮膚上,十分優雅;她的左手提著一個不過方寸的亮黑手包,右臂挽著陳輝,臉上帶著一分從容的笑意,處在這美女雲集的上流宴會中,竟隱隱有種“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之感。
遠遠望去,他們兩人就像一位美麗的公主和一位忠誠的騎士。
“許總!”陳輝在宴廳自助酒水的地方找到了許天。
許天正跟他旁邊的一個女人交談著,臉上帶著敬重的神色;那女人臉上雖是皺紋漸起,但舉手投足之間,卻仍透露出一種大家閨秀的氣度。
“嫂子好。”陳輝攜著路鳳凰對著那女人打了個招呼。
“這是……”那女人看著路鳳凰,眼中止不住驚歎神情,在路鳳凰和陳輝相挽的兩臂間之間定了定目,出聲問道,“弟妹吧?”
路鳳凰一笑,道:“嫂子好。”頓了頓,又對著許天笑道:“許總好。”
許天愣了一下,顯然也是吃驚於路鳳凰的美貌,道:“叫我許天就行了。”
那女人接著道:“是啊,
叫嫂子多生份,我叫劉嵐,以後就叫我嵐姐好了。弟妹叫?” “路鳳凰。”陳輝插進話來。
“那我就叫你鳳凰了。”劉嵐笑了笑,對著路鳳凰,非常友好。
“嵐姐。”路鳳凰也識趣地應了一聲。
許天拍了拍陳輝的肩,道:“陳…小陳啊,正好你來了,來,陪我喝兩杯。”
陳輝有些詫異,直覺許天看自己的眼神不一樣了,不禁驚喜起來,連忙甩開了挽著路鳳凰的手臂,從長桌上拿起了一個嶄新的酒杯,倒上了酒,臉上笑容滿面:“來,許總,我先敬您。”
路鳳凰神情一僵,但轉瞬恢復如常,旁邊劉嵐見狀,順勢拉起了路鳳凰的手,道:“來來來,鳳凰,那邊有一個蛋糕挺好吃的,我帶你去嘗嘗,這邊讓他們兩個大男人喝行了。”
路鳳凰一笑,對著劉嵐點了點頭,側過頭去,想跟陳輝打個招呼,卻發現他正仰面喝著酒,目光全部停留在許天的臉上,未能余出半分。
路鳳凰稍稍一凝神,便隨劉嵐去了。
許天看著陳輝將杯中酒乾盡,臉上的表情十分滿意,忽地歎了口氣,道:“小陳啊,前些日子對你說的話,你可別往心裡去,你也知道我這人,嘴上從來就沒個把門的。”
“我知道您那是在敦促我,我感激還來不及呢,又怎麽會往心裡去?”陳輝笑了笑,擺擺手,表示全不在意。
許天頗為高興,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許總,來,讓我替你滿上。”陳輝輕松地繼續說道――他很享受現在的氣氛,以至於都忘了稱呼許天“您”。
許天點點頭,將手中的酒杯遞給陳輝後,就沒再管他,目光忽地飄向了遠方,極為入神,與此同時,嘴裡說道:“小陳,你很有潛力,我從見到你的第一天起就知道這一點,所以後來對你也就格外嚴苛些,但你得知道,璞玉無華,非打磨無以異彩,而我,非常樂意做那個打磨璞玉的匠師。”
陳輝正低頭倒著酒,聞言,心中不禁一顫,手上輕抖了一下,濺出了幾個酒花。
他雙眼一熱,抬起頭來,脫口動情地道:“許總,你……”
而就在下一秒,就在他看見許天神情的那一刻,濺起的酒花又落回了酒杯,滾燙的雙眼霎時轉冷,微顫的雙手再次握穩……他面色微怔,轉瞬如常。
許天此刻的臉上竟奇異地泛起了潮紅,入神的目光之中,更隱隱壓抑著幾分火熱。
陳輝順著許天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十幾米之外的路鳳凰和劉嵐,心中一動,在這一刻醍醐灌頂――他回首來路,發現剛剛注目在他身上的目光都已遠去,俱飄向了與許天同樣的方向……
哦,或許該說,那是他以為剛剛注目在他身上的目光。
“呃……嗯?怎麽了,小陳?”許天回過神來,問道。
“許總,嫂子正舉杯向您示意呢。”陳輝微笑答道。
。。。
十幾米外的劉嵐,從桌上拿起一個盤子,夾起了一塊小蛋糕放在上面,將它遞給路鳳凰:“鳳凰,嘗嘗這個。”
路鳳凰接過盤子,將糕點送入嘴中,輕咬了一口,臉上小心翼翼而又享受,片刻後點了點頭:“嗯…好吃!”
劉嵐看著路鳳凰,輕輕一笑,問道:“你在哪裡工作啊?怎麽從來也沒聽陳輝提起過你?”
路鳳凰張口欲言,可卻突兀地語塞了一刻,她對著劉嵐淡淡一笑,將盤中剩下的蛋糕又吃了一小塊,才說道:“我平常在家的……”
然後,她看見了劉嵐一臉的詫異,笑問:“嵐姐覺得我不像?”
“鳳凰!”劉嵐似乎還沒回過神來,不禁輕喚了路鳳凰一聲。
接著,她定定地看著路鳳凰只剩美麗的眼睛,若有所思,忽地抿住了嘴唇,帶著點看不出的笑,意味深長地說道:“我丈夫是南京航空市場部的部長,而我是人事部的部長,要讓一個人進入公司,絕非難事……”
“你這是什麽意思?”路鳳凰托住盤子的手不禁一抖,下意識垂目看去,盤裡的蛋糕裂成了兩半,她震動的神情最多持續了一秒,就又看向了劉嵐,另一隻手順勢拿起其中一塊,送入嘴中。
劉嵐一笑,臉上帶著強烈的篤定,靜靜看著路鳳凰,似乎十分有把握。
這讓路鳳凰心中甚至有些憤怒――她不喜歡被人掌控,這會讓人處於弱勢,但她同時也知道,在這點上,她從一開始就處於下風,並且難以翻盤,於是又問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劉嵐看著路鳳凰,臉上神情一瞬間竟有些複雜,視線垂下,嘴裡似乎很隨意地問道:“你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你時,想到了什麽?”
路鳳凰一呆――她隱隱猜到了答案。
“我自己,二十年前的我。”劉嵐的臉上十分真誠,“我想跟你做朋友。”
“畢竟……”劉嵐一笑,從路鳳凰舉起的盤中拿起剩下的那塊糕點,放進了嘴中,在路鳳凰驚訝的眼神之中慢慢咀嚼、咽下後,才慢慢說道:“你和我都是那種,當被問到糕點好不好吃的時候,永遠都只會有一種答案的女人……”
她又笑了笑,笑容之中似乎有著某種悲哀。
路鳳凰的表情似乎有瞬間的觸動,但在下一刻便靈動了起來――她好像看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
“你說……”她拉長了尾音,讓它聽起來耐人尋味,“我像二十年前的你?”
劉嵐順著路鳳凰的視線看去,正好看到十幾米外的許天看向了這裡――許天生動的神態在輝煌的燈光下,纖毫畢現……
而劉嵐在路鳳凰饒有興趣的目光下,卻並沒有表露出太多驚訝,隻是側過身子,從長桌上拿起一杯香檳,對著許天,遙遙舉杯示意――她神色如常,甚至還多了些親密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