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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上蘇妲己》第49章 烽煙又起
  子期默默走出王城,仰頭看了看天。原來梅伯是這樣死的,看來殷商的車輪依然行駛在歷史的軌道上,並沒有因為自己的出現而改變。

  但他希望能改變,倒不是他有多麽氣壯山河的雄心,他只是希望這個古老的民族能更強大,也沒白來穿越一回。

  “子期,你在想什麽?”商容走在子期身後問道。

  子期轉過身,躬身施禮,“原來是商大人!”

  商容拉住子期,“客氣什麽?咱們一起走走吧!”

  子期在王城門牽了黑風,拉馬與商容並肩而行,商容似乎很輕松,“子期,我已經決定,準備辭官回鄉,到處遊歷名山大川,去過閑雲野鶴的生活,這也是我最向往的!”

  子期記得歷史上的商容確實是辭官了,但似乎好像沒這麽早。他望著商容已經斑白的頭髮,“大人,莫非是……”

  商容舉手攔住他,“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並非如你所想,我覺得累了,早有退意,不是因為梅伯的事。梅伯的死,隻怪他自己,雖然他這個人不壞,正直了一生,就是太固執。他完全用自己的眼光看待國事,他錯了!你還年輕,將來的路還很長,一切要記住梅伯的前車之鑒!”

  子期急忙說道:“大人,其實王兄並非真的要殺梅伯,只是被氣暈了。他也後悔了,本來想跑回來攔住禁衛,可惜晚了!”

  商容回頭看了看,見四面無人,花白的眉毛下,眼光如刀一樣鋒利,“你看到的只是表面,大殿之上,至少三個人希望他死!第一個就是大王。帝辛初繼王位,急於立威。梅伯正撞在他的刀口上,他深知梅伯的性格,你回想一下,梅伯一步步越發瘋狂,難道不是他一步步誘導的嗎?

  雖然梅伯之死,罪不在王,王卻希望他死。任何一個人坐到那上面,都會改變,你也一樣。帝辛的心智高過你不是一點半點,正因為你是要做我的女婿的,我才肯給你說這些!

  第二個希望梅伯死的,就是費仲。這個人雖然在大殿上一言未發,但我看得出來。從他的眼神裡,我看到了他對權力的狂熱。這個人才乾是有的,但仇恨之心太強,誰阻擋了他接近權力,他都會舉起屠刀,眼都不眨。大王身邊有這麽一個人,不知道將來是福是禍。

  我知道你們之間關系匪淺,他對你也許很好,但那是因為你們之間有恩無仇。一旦有一天,你得罪了他,他一樣會對你痛下殺手,你不得不防。”

  子期點點頭,“多謝大人提點,那麽,第三個人呢?”

  商容眯起眼睛,“這第三個人,我看不透他,雖然以前見過,但從未留意過他。但通過這兩次朝議,算是讓我見識了。”

  子期如夢初醒,“你說的事巫頜?”

  商容點點頭,“就是他,這個人心機太重了。先不說人殉之爭他左右逢源。單說這次,梅伯之諫,雖然並無私心,卻是對他有利無害的。他前半句說得無可厚非,誰都知道王命不可違。

  可後半句就耐人尋味了,說大王體恤臣下,感恩戴德就牽強附會了。這樣一來,梅伯算什麽?不是成了奸佞小人了麽?所以,梅伯的死,有一半是死在他手裡。

  事實就是如此,可誰可挑不出他什麽?這個人要是在朝中,將來必是興風作浪之輩,好在大王聰慧過人,把他清除朝堂之外。但願此後王廷能安寧,社稷已千瘡百孔,折騰不起啦!”

  商容說罷,憂心忡忡,顯得更加蒼老。

  子期心疼地看這個垂暮老人,“大人,莫非這就是你隱退的原因?”

  商容一聲苦笑,“也是,也不全是。世間萬物,有生有死,有盛有衰。我走到這一步,算是很圓滿了。難道還要老死在朝堂上?

  你跟青兒雖然還沒定親,但我知道你是至誠之人,不會虧待她。所以,我已了無牽掛。我走時,什麽都不帶,還希望你把竹簡狼毫送我一些,這是我唯一的喜愛之物!”

  子期心裡說不出的傷感,“大人放心,我讓青兒為你準備,你用多少隨意拿就是。”

  商容一把拉住子期,“你還年輕,雖然才智出眾,卻還是缺乏歷練。我有句話你記在心上。王廷之上,不能意氣用事。凡事三思而後行,明哲保身才是根本,如梅伯一般,什麽遠大的報復都是泡影!”

  子期當街深施一禮,“大人之言,子期銘刻在心!我先回府一趟,姬考還住在我那,等他回了西岐,我去給大人踐行!”

  商容點點頭,“姬考乃當世之君子,西岐之中,只有這個人心地純善。俗話說,鳥隨鸞鳳飛騰遠,人從賢良品自高。多和這樣的人交往,有益而無害!”

  子期靈機一動,“大人,既然大人也賞識姬考,午後,我與他一起去給大人踐行可好?姬考的琴技當世無人可匹,我們飲酒賞琴。”

  商容樂不可支,“好極!好極!我回府恭候二位!”

  子期拜別商容,上馬趕奔鋪子。因為昨日休市一天,今天的生意還不錯,客人來來往往絡繹不絕,都是一些貴族和商賈。別說平民百姓買不起,就是能買起也不會光顧,因為他們根本就不識字。殷商時代,識字書寫可是高大上的消費。

  商青君和婦薑見子期過來很驚喜,婦薑揶揄道:“今天是什麽風,把殿下刮來了?”

  子期呵呵笑道:“怎麽也該來看看,我這個店主總也不露臉,隻讓你們受累,實在說不過去。”

  商青君白了他一眼,“少油嘴滑舌,有事快說吧?你沒事是不會過來的!”子期聽了尷尬地打了聲哈哈,向她招了招手,倆人去到鋪子後屋,婦薑掩口偷笑。

  子期跟商青君把商容的話跟她轉述了一遍。

  商青君神色黯然地說道:“阿父早就跟我說過,但沒想到,他要走這麽早。阿父一走,你可得養著我。”

  子期笑道:“又不是養不起你,那麽大個侯府,還怕沒有你吃的穿的?再說,你早晚都要嫁過來的,早些來更好,先熟悉熟悉。”

  商青君嬌嗔橫了他一眼,“誰說要嫁給你?”

  子期急忙催道:“好了,早些回去準備準備,姬考公子可是頭一次登你們家門。”

  商青君為難地道:“可這生意怎麽辦呀?婦薑一個人忙不過來的,再說她一個人在,我也不放心!”

  “關了鋪子就是,再說又不差這半天。他們今天買不到,明天還會來。”子期暗自得意,壟斷的生意就是牛!

  商青君想了想,也是這麽個道理。

  子期囑咐他不用買什麽,一會兒他跟姬考直接帶過去。商青君忙囑咐道:“買壇酒就是了,別的都別買了,你上次買的半年都用不完,再說阿父就要回鄉,我一個人能用多少?”

  關了鋪子,商青君直接回家。子期拉著黑風跟婦薑步行回府。婦薑一路上偷笑,子期忙問:“你一直偷笑什麽?”

  婦薑歪著頭,“我在笑你倆,都老大不小了,成親算了!”子期一臉不屑,“我怎麽就老大不小,我才十九歲,還是青苗一根兒呢,好不好?反正我不急,等你跟黎粟成了親,我再考慮!”

  婦薑面紅耳赤,不敢再說話。

  子期回到侯府,子瑛竟過來了,正纏著姬考學琴。子期忙問道:“子瑛,你怎麽跑過來了?”

  子瑛嘟起嘴,“父王也不在了,阿母病了,沒人管我了。”

  子期望著她可憐兮兮樣子,心疼地說道:“也好,那就在我這住下吧,讓萊兒他們陪你玩。我一會兒讓巫都去宮門回個話。”子瑛急忙攔住說道:“不用了,塗昌送我來的。阿母知道的,她還說讓我在你這住幾日也好!”

  子瑛揚起小臉,“王兄,怎麽一直不見黎弘阿兄,他去哪了?”

  子期坐下問道:“怎麽,你又想欺負他了?”

  子瑛瞪著子期,“我倒是想欺負你,你肯嘛?只有黎弘肯陪我玩,上次他放跑了我的兔子,還沒陪我呢!”

  子期感覺子瑛也挺可憐的,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正是天真爛漫貪玩的時候。可是深宮之中,身邊奴才倒是不少,但都像供奉祖宗一樣照看著,哪有樂趣可言。

  子期忙安慰道:“我明天去禁軍看看,要是他不當值,就讓他去山裡,多抓幾隻給你養著玩。”

  子瑛笑得很開心,“四王兄,我知道你對我最好!你給我的九連環,我也帶過來了,萊兒和夏儂都能陪我玩。”

  姬考看著他倆一替一句地說得歡暢,不禁笑了,“子瑛小表妹還是挺乖的,很聰明,剛才學琴也學得挺快。”子瑛被姬考誇獎,笑得更甜了,一副天真情態。

  子期把為商容踐行的事,給姬考說了一遍,姬考聽了很是歡喜。

  子瑛聽了也纏上子期,要一同去看青兒。子期急忙攔住勸道:“你是王廷的公主,住在王兄家倒無可非議,但要是跑出去,難免被那些臣子詬病。這樣一來,被你母后知道,再想出來都難了。”子瑛聽了,嚇得吐了下舌頭,往後宅跑去了。

  子期姬考倆人趕到商容家的時候,案幾上已經擺滿了酒菜,都是商青君的廚藝,黝黑的陶缶裡竟是香辣的水煮肉片。商青君見子期衝她笑,也不禁莞爾一笑,轉身回了閨房。

  因為有姬考在,商青君自然不肯同席。

  商容興致很高,舉起酒尊說道:“殿下和姬考公子來到舍下,令商容蓬蓽生輝。明日,老夫就是一荒村老叟,難得兩位後生俊傑不嫌棄,老夫先飲為敬!”

  姬考欽佩地舉酒說道:“姬考長居西岐,曾聞世人都說商大人乃廉潔之士。果然百聞不如一見,大人高風亮節,令姬考百般欽佩,姬考陪大人同飲!”

  子期也把酒相陪,屋外隆冬數九,室內卻溫暖如春。言談之中竟如知己般融洽,酒到半醉、情到濃處,姬考把不離身的古琴拿出,為商容彈琴助興。一曲終了,又是推杯換盞。如此一來二去,三人盡醉。

  商青君見三人都醉了,隻好把老仆人叫進來,把商容扶到臥房。又出去把子期的隨從喊進來,把倆人扶到車上,送回侯府。

  子期醉得不分東南西北,躺在床上大呼小叫要水喝。身邊早有人拿過水來遞到他唇邊。

  燭光冉冉,搖曳的燭光下,朱顏依舊,紅袖香冷。熟悉的臉龐,熟悉的微笑,子期揉了揉眼睛,一把抓住叫道:“丹兒,你怎麽來了,為什麽不跟我告訴一聲,想死我了!”

  說罷,竟把頭埋在她胸前喜極而泣。

  盡管她手足無措,子期一把抱在懷裡,說什麽都是多余,況且他也說不了話,隻長一張嘴是少了點。

  長吻如醉,倆人撲倒在床幃裡。

  看著子期睡熟,美人嬌慵無力,被摧殘如雨後海棠,還得照顧死豬一樣的醉漢。強把錦被從他身下拉出來,裹在兩個人身上。

  紅燭漸漸燃盡,窗紙被朝霞染得一片通紅。

  子期慢慢醒來,用力捶了捶後腦,還有些頭痛。身邊美人還在酣睡,長長的睫毛合在一起,細眉微顰,一彎潔白細膩的手臂,還搭在自己身上。

  他嚇了一跳,身邊熟睡的竟是梅衡。

  梅衡慢慢睜開睡眼,見子期醒來,掙扎著就要爬起,怎奈有些力不從心。“怎麽是你?夏儂呢?”子期發懵地問道。

  梅衡見他問夏儂,咬緊了嘴唇。雖然心裡覺得有些委屈,但絲毫不敢表現出來,“夏儂阿姊著涼病了,仙儂照顧她呢。她讓我來照顧殿下的。你昨晚,昨晚好嚇人!你看,我是清白的!”說罷,從身下拉過一塊白絹,遞到子期手上不敢抬頭。

  子期後悔不已,倒不是他有多高尚。只是新舊兩個世界差別太大,他前世也是胡天黑地亂搞過。但那時,他沒有絲毫顧忌,人家女孩子比你還看得開呢,還裝清純個屁?

  但是此時非彼時,壞了人家女孩子清白,你要跟人家說,這都是誤會,下不為例,人家還不一頭扎井裡去。雖說主仆有別,但讓他像微子啟父子那樣,拿下人不當人,像件商品一樣轉來轉去,他還真做不到。

  二十來年的觀念跟習慣,深植在腦子裡。一下子適應過來,還真不是簡單的事。一個丹兒就夠折磨人的了,他本來就是那種重感情,拿得起來放不下的人。

  他把白絹緊緊攥在手裡,“梅衡,都怪我酒喝得太多,讓你受委屈了。你放心,我這輩子不會辜負你!”

  梅衡受寵若驚,“殿下,你不會哄我吧?”

  見她又驚又怕,乍驚乍喜的樣子。子期禁不住抬起她的下頜,果然跟丹兒很像,只是沒有額上的朱砂痣。哎,都是月亮惹的禍!

  “我哄你做什麽?你一會兒跟仙儂說,別再往我房裡打發人了,我心太小,裝不了那麽多!”他撫摸著梅衡的嫩滑的俏臉說道。

  梅衡一下子撲到子期懷裡,雖然不是甜言蜜語。但對於梅衡來說,這是最好聽的情話。“殿下,要起了嗎?”她埋在子期懷裡問道。

  子期搖搖頭,“再睡一會,我這頭還有些痛。”梅衡嗯了一聲,偎在他身邊像一隻貓兒。直到仙儂喊倆人吃飯,倆人才訕訕地起來,梅衡像初嫁的新娘子,低著頭不敢看人,其實也應該算是吧?

  淇茱見到她的樣子,倒是非常高興。萊兒卻是一直嘟著嘴,子期剛看了她一眼,就被她嗆了,“看什麽看,很得意嗎?”

  幾個女孩子都偷著笑,也只有萊兒一個敢這麽對他。子期像做了虧心事似的,吃完飯就要躲回房裡。

  剛要走,就被萊兒叫住一頓數落,“跑什麽?該做功課了,你倒是挺悠閑是不是?一會兒俺非拿竹鞭子抽你!”

  “你要幹嘛?”子期低聲下氣地問道。

  萊兒白了他一眼,怒道:“你自己沒長眼睛啊,看不到院裡的沙笸籮?”子期立刻明白了,陪著笑說道:“我去看看夏儂就來!”

  說完,怕萊兒不依不饒,跑進夏儂的房間,比兔子都快!

  夏儂還在高燒,子期讓仙儂熬了薑湯,把她抱起來喂下去,又囑咐仙儂把濕布巾敷在她頭上,怕燒壞了腦袋。夏儂偎在他懷裡感動得直哭,“殿下,快去吧,有阿姊照看我呢,你沒聽萊姑娘又在叫了!”

  子期隻好放下她,給蓋好被子才出屋。

  萊兒手裡果然握了一把竹鞭子,“死白乾子,起完膩啦?”

  子期見四周無人,“萊兒,別說得這麽難聽好不好?你忘了,你受傷的時候,我也是這樣照顧你的!”

  “我那是為你受傷的!”萊兒豎起彎眉。

  子期立刻無語,湊到她跟前,討好地說道:“萊兒,我昨晚真不是故意的,酒喝得太多,把梅衡當成了丹兒。我跟仙儂說了,再不許往我屋裡送女孩子!”

  萊兒得意地揚起臉,“你別跟俺甜不索(魯東方言,嬉皮笑臉),俺要打你了,說這些有意思嘛?俺又不是你老婆。”

  萊兒揚起竹鞭子,照著子期屁股就是一下,雖然不是很疼,但子期被嚇了一跳,“你真打呀?”

  “怎的?俺是你師父,打你怎啦?”萊兒瞪起眼睛,子期咽了口唾沫商量道:“以後有外人的時候,千萬別這樣!”

  萊兒撇了撇嘴,指著沙笸籮冷冷地說道:“上去!”子期隻好依言踩上邊沿,但左搖右晃有些站不穩。 萊兒丟了竹鞭子,上前教他練習之法,腳步輕盈了許多。

  以後的日子,子期過得很愜意。除了跟萊兒學輕功,就是去禁軍調教,愣是把這群官宦子弟練成了虎狼之師。

  百長以上軍職,子期都做了整頓,原來太祝一系的全部撤了,換了飛虎軍選拔出來的兵士。至於其他人,子期也懶得管,只要聽話也沒有都換掉的必要。

  中途被帝辛找去了一次,讓惡來進了禁軍。子期與惡來交好,所以給他委派了個多馬。

  他又以護院為名,招了千名私兵親自操練,這是先王禦準的,帝辛當時也在場,所以也不必進宮請旨。

  完全按照後世特警的標準,魔鬼式訓練。練得差不多,就交給禾布跟黎粟倆人帶了。

  帝辛元年,帝辛二年這兩年風調雨順。百姓都說帝辛乃是有德之君,自然國泰民安。這兩年當中,子期不斷派人,出去尋找丹兒的下落,最後都不了了之。

  子期雖然不是偏執之人,但也想不開,如果說丹兒已經不再人世,也應該有個著落,見個屍首或墳頭啊!

  這成了子期一塊心病。

  帝乙三年春,子期正在校場操練禁軍。帝辛急召子期火速進宮,子期見傳旨內侍火燒火燎的樣子,就知道出了大事,不敢耽擱,跨上黑風就飛奔入了王城。

  進了內苑才明白,原來鬼方大舉南侵。大片國土陷落,子期的封地郝城也成了鬼方人的囊中之物。子期又驚又怒,自己的家底竟然被鬼方侵佔了去,簡直是奇恥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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