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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上蘇妲己》第47章 梅伯3諫(中)
  居然這麽快,子期從床上一躍而起。

  登上鞋子就要往出跑,被萊兒一把拉住,“換了衣服!”

  子期有點懵,萊兒幫他換上朝服,到外面喊黎粟備馬。趕到內苑的時候,群臣已經差不多都到齊了。

  看到四王子就像看到救星一下,紛紛讓開,“殿下,快來看看吧!”

  子期走到床前,見帝乙臉色微紅,雙目緊閉,滿臉的皺紋都舒展開了。“禦醫怎麽說?”子期回頭問道。

  子受急忙應道:“他們讓你拿主意!”

  子期心裡暗罵了一句,還拿個屁主意,眼看就要斷氣了。涉及到生死富貴,都躲之不及。

  他在床邊坐下,拿起帝乙手腕,切了一陣子,脈搏微弱。又用手指撩開眼皮看了看,站起身來向箕子和子受使了個眼神。

  倆人跟他走到一邊,王后跟微子啟、微仲衍也跟了過來。子期搖了搖頭,“已是燈乾油盡了,準備後事吧,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王后聽了頓時淚如雨下。

  子受說道:“棺槨一年前就準備了,陵寢也備了,就讓禮正準備白綾禮器吧!”

  王后止住眼淚,箕子對微子啟說道:“子啟,這些就交給你去安排吧!”箕子說完,又吩咐眾大臣各負其責,去安排後事。

  子期對子受說道:“王兄,調黎郊進宮吧,暫時禁軍不必整訓,朝歌正處於多事之秋,避免賊人生亂!”

  子受也早有此意,聽了子期建議,吩咐飛廉帶兵符去會同黎郊帶禁軍入城。

  朝歌城裡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禁軍以往都是在城門或營裡執事,忽然間都入了城,一隊隊明火執仗地在大街小巷巡視,老百姓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膽子大的紛紛猜測,膽子小的都不在街上逗留了,紛紛回家關門閉戶。

  一個年近六十的老者,剛把鹽笸籮擺到街旁,一隊禁衛縱馬跑過,馬蹄揚起殘雪泥土濺了一笸籮。

  老頭哭的心都有了,旁邊一位年輕後生嬉笑道:“呂望,你還是回家別做生意了,你這也真夠倒霉的。賣面被風刮,賣鹽蹦了一堆泥,再不收拾,天一熱都能長蛆,哈哈哈!”

  原來老頭正是薑子牙,這薑子牙薑姓,呂氏、名尚,字子牙。按他後來的身份,應該稱呂尚是主流。也許因為他出身貧賤,發跡很晚,大家叫他薑子牙叫習慣了。

  不得不說一下殷商時期的姓氏,姓氏是區別開的,姓是姓,氏是氏。母姓為姓,父姓為氏。母系氏族的時候,知母不知父,為了區分血緣關系,姓就產生了。從女而成的原姓十幾個,如姚、薑、姬、姒等,都帶女字旁。

  從母系氏族到春秋期間,姓氏有了很大的變化。

  自從到了父系氏族公社時期,男子逐漸成為社會的主導。氏則為父系氏族或部落的標記。殷商時期,生子從氏,生女從姓。“氏以別貴賤”,氏成為貴族男子的專稱。

  奴隸階層沒有用氏的資格,這就造成了姓氏的混亂,殷商時期有些出身的低下,後來又入貴族階層的人物,很難搞懂其姓氏,真較不起真。

  比如說這薑子牙,既然叫習慣了,就這樣叫吧。為了閱讀方便,書裡對話稱呂尚,內容描述稱薑子牙,只能這樣。

  薑子牙面對譏諷置若罔聞,或者,根本就沒聽見。他一雙寒光閃閃的三角眼,緊盯著疾馳而過的禁衛喃喃說道:“出事了,一定出事了!昨夜彗星襲於北鬥,必有國殤,莫非說帝乙大王大行了?”

  旁邊的後生嚇得臉都白了,“呂尚,你別胡說八道。生意做不好也就罷了,別把吃飯的家夥也弄丟,這玩意切掉了,可長不出來。”

  薑子牙瞪了後生一眼,“年紀輕輕懂什麽?我研習天象佔卜幾十年,從未失算過!”

  後生嘴一撇,“你這樣會算,怎不算算自己的生意,還不是賠得屁股光光?”

  薑子牙一臉不屑,“無知無知,時運不濟,非人力可為也。吾呂尚此生未能封侯拜相,天時未及,人和未至。待西風東來,龍入渭水,便是吾拜相之日!”

  說罷,不理青年人一臉不屑,端起鹽笸籮飄然而去。

  王城裡的禮正忙得要死,既要準備國殤的一切事物,還要準備王儲即位的所有儀仗,真恨不得多長兩隻手,多長一雙腿,有一點疏忽就得腦袋搬家。

  帝乙一直昏迷不醒,微子啟、微仲衍帶人去了陵寢安置喪禮。眾位大臣各歸其位,生怕在自己管轄內出了亂子,被新君拿來開刀。寢宮裡只剩下王后,箕子和子受兄弟倆。

  子期喚來塗昌,倒了一陶碗溫水,用木杓喂到帝乙嘴裡,希望能讓帝乙醒過來,哪怕能說幾句話,交代一下後事也好,怎奈喂多少流出來多少,已經滴水不能入了。

  四個人就這樣呆呆地望著床榻上的帝乙,向看著一絲微弱的燭光,哪怕一點點、一點點的風,火苗就滅了。

  一直到黃昏,塗昌送來飯食,王后和子受兄弟倆都滴水未進,只有箕子吃了一些。倒不是子期作秀,他真的吃不下。

  入宮以來,帝乙對他的愛護和偏袒,他是心知肚明的。看著老人灰暗的臉,心頭像壓著一塊巨石。子受見王后悲傷不已,本來就弱不禁風的身體搖搖欲墜,忙上前勸慰:“天晚了,母后還會回去休息吧!子瑛還要母后照顧,請母后保重身體!”

  子受提起子瑛,王后雖是左右難舍,還是回去了。

  定更(音京)以後,塗昌送了兩次水。箕子邊喝茶,邊給倆人講述歷代商王的奇聞異事。這個年代,這也是打發時間最好的方式了。二更(音京)天后,少師比乾也來探望。

  帝乙的這兩位族弟,比乾最小也都是奔五十歲的人了。三更(音京)過後,子受擔心倆人年歲大了,身體吃不消,催他們回府休息。倆人叮囑了兄弟倆,也離開了。

  子受不愧是能托梁換柱、力搏野獸的力士。身體強壯,精力也旺盛。子期到了午夜後,已經昏昏欲睡了,他還精神頭十足。

  見子期打瞌睡,就讓他睡一會。子期席地而坐,靠在床沿上說道:“王兄,我先眯一會兒,有事喊我!”

  說完,不到半刻鍾就沉沉睡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被子受推醒,“四弟,四弟,你看父王!”子期一激靈,急忙站起揉了揉眼睛。只聽帝乙嗓子裡呼嚕了兩聲,嘴巴張了幾下,而且臉色出現一絲紅暈。

  兄弟倆對望一眼,自己急忙拿起水喂了兩杓,“父王!父王!”帝乙慢慢睜開眼睛,看了看兄弟倆個,“子受,子期,父王是不成了!”

  子期心裡一陣酸楚,“父王,不會的,有子期在,父王不會有事!”

  子受也附和道:“是啊,有四弟在就會有辦法的。上兩次,不都是藥到病除!”

  帝乙閉上眼睛,眼角滴下兩滴渾濁的淚水,“別說傻話了,子期雖有妙手,也不能為我掙來陽壽,世間哪有不死的人?”

  子受跟子期哽咽不語。

  帝乙看了看子受,“子受,如今你已是王儲,殷商的社稷就交給你啦!”

  子受慌忙跪倒。

  帝乙喘息了一陣,繼續說道:“國事多艱,不可義氣用事。太師箕子,太宰商容倆人都是正直之士。可以國事相托,我知道商容為了少姝還在恨我。但他公私分明,這一點我很欣慰!

  少師比乾和梅伯晉兩個都是剛硬的人,能容忍就容忍他們。千萬不要為了一時之氣難為他們,你要是跟他們斤斤計較,反而成就了他們忠正之名,自己落得無義之君,得不償失啊。子期,你在朝中,盡心輔佐你王兄,該說的說,敢勸阻的勸阻。外敵禦伐也盡托付於你,你有這個本事!”

  子期含淚應下,連連點頭!

  帝乙氣息漸漸不足,“如今我殷商內憂外患,四周皆有虎狼,千萬不能腹背受敵,該忍的要忍,力求各個擊破,才能保住我商湯基業。子期,你一定要記住!”

  子期又句句應下。

  帝乙拉住子受,“一定要厚待崇侯虎,邊城各部,只有他是最忠心。由他牽製西岐,可保西域平安,千萬不能讓他丟了崇城,切記切記!

  微仲衍生性懦弱,即使不能幫你,他也不會害你!

  可微子啟最讓我放心不下,雖然才智平庸,他心可野著呢,就怕你們之間反目成仇,這也是我遲遲不肯立儲的憂慮。記住,千萬不能讓他掌兵,就是父王都看不透他。

  太卜太祝一夥,要徐徐圖之。從先王武乙到現在,鬥了多少代。他們不死心啊,王權是至高無上的,他們偏偏要分一杯羹,可恨至極。新繼任的太祝巫頜,我不了解他,你們要處處防范。這夥人做酒不醇,做醋可酸著呢!”

  子期印象裡,帝乙似乎平時什麽都含含糊糊的,沒想到心裡把朝中每個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入木三分,果然是聰明不過帝王。

  帝乙說話越來越吃力,額上汗出如雨。

  子期急忙擦拭,觸手又冷又粘,不由得心頭越來越緊。

  帝乙一手拉住一人,“子受,為父一生,享國三十六年。唯一覺得對不住的就是子期母子,他又與朝中這些人格格不入,特立獨行慣了,日後難免得罪他們,你千萬不可聽信讒言傷了你四弟,你現在當著子期的面,給父王發誓!”

  子受在床前跪下,“父王放心,子受一定待子期如手足,兒臣給父王立誓,子受在,期不死!”

  子期不禁熱淚橫流,心裡愴然自問,與帝乙雖無父子之緣,卻有父子之情。即使彌留之際,都沒忘為自己安排後路。

  帝乙含淚而笑,手足漸冷眼光漸漸散了,握著倆人的手,無力地垂到床上。

  子期伸手在他鼻子下試了試,已經氣息全無,一下子撲在帝乙身上放聲痛哭,“王兄,父王去了!”子受也放聲痛哭。

  塗昌也一夜未睡,和衣在偏殿裡守著,聽見兄弟倆痛哭,跌跌撞撞地跑出來撲到床前。正在此時,王城外已經雞叫頭遍。

  子期抹了一把眼淚,拉起塗昌吩咐道:“現在還不是哭的時候,傳令下去,命外面禁衛吹角報喪吧!”塗昌哭著跑了出去。

  片刻間,王城號角聲四起。

  朝臣們聽了,立刻明白,朝歌的天變了。

  各個府邸亮起燈火,都急匆匆地趕往王城。天蒙蒙亮,帝乙寢宮裡已經站滿了人。子期走到子受面前,施國禮莊重奏道:“王兄,國事不可一日無君,請王兄即刻趕往大殿即王位。昭告天下,理事國殤!”

  太師箕子,太宰商容,連同比乾等人一起施禮啟奏,“請殿下即王位,昭告天下!”

  子受命塗昌帶人處理寢宮事宜,率百官來到大殿,禮正緊隨在子受身後,於後殿換上服飾,登上王位。百官一起施禮,山呼大王!

  禮正施禮奏道:“啟稟吾王,越年從辛歲,吾王可號帝辛,正合帝辛元年!”

  從此,世上再無子受,只有商王帝辛。帝辛一擺袍袖,“準!”

  微子啟動作有些執拗,但還是走到階前,施國禮奏道:“啟稟大王,先王陵寢已完備,只差石獸未能完工。但等入土之日,也定能完成,如今只差人殉從何而出,數目幾何未定,還請大王定奪!”

  微子啟弓著身子等了好久,殿上帝辛一言未發。眾大臣低著頭悄悄地向上偷看。

  帝辛面色凝重,向下看了子期良久,輕咳了一聲說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先王也仁愛有加。前幾日,又有玄鳥臨世,不宜百姓流血。人殉就免了吧,多以牲殉為主便可!”

  殿下眾臣子一愣,這可是太陽從西邊出了,嗡嗡聲四起。

  殷商自商湯立國以來,已歷二十九王,哪一代君王國殤都沒離開過人殉。雖然人數越來越少,但也是有的,比如先王文丁國殤時,還殉了奴隸二十四人呢,如今這帝辛一下子給廢除了?

  眾人正在交頭接耳,梅伯晉走出,“老臣啟奏大王,祖宗成法不可廢。國殤不以人殉,豈不是太唐突?”

  帝辛淡然地說道:“人殉乃是禮俗,怎可與先祖成法相比?”

  梅伯晉抬頭奏道:“禮俗雖非成法,但歷代有持焉!與成法無不同!”

  帝辛反駁道:“成法/律於石,曉與萬民,禮俗可有之?人殉乃約定俗成,惡習爾!春搜秋狩尚且網開一面,人命不及鳥獸乎?”

  子期暗挑大指,這帝辛不愧有知足以距諫,言足以飾非的名聲,雖然有貶義,但帝辛能言善辯之名,果然不是虛傳。

  梅伯晉竟有些理屈詞窮,老羞成怒地指著帝辛,手舞足蹈地叫道:“大王初即王位,便摒棄祖宗成法於不忠,廢人殉於不義,得意而忘形,豈人子可為乎?”

  殿下大臣們臉都嚇白了,梅伯晉先前的話倒是說得過去,但最後這句話可就過分了。意思是說,你帝辛剛剛做了大王就忘乎所以,連祖宗都不認了,你所作所為不配做人的兒子!

  帝辛眉頭倒豎,眼睛都瞪圓了。這是啪啪地打臉啊,說不配做人子,不就是說不配做商王嗎?

  他放在案幾上的手,抖得嘚嘚響。

  箕子急忙走出奏道:“大王息怒,臣以為大王之心仁慈有加,不忍荼毒人命,實乃商湯社稷之幸。梅伯之言雖有過之,亦是無心之談,此事還需再議!”

  他回頭叫道:“人殉之事,古來都由太祝大人主持,巫頜大人,你意下如何?”

  眾人心裡都明白,箕子這是和稀泥了,一腳把球踢給了太祝。巫頜沒想到這把火,被箕子燒到自己頭上,他沉吟了一下,揚起笑臉,“大王仁慈,非歷代大王可比,實乃天下之幸,臣以為,尊王上之意即可!”

  巫頜這話一說出來,不但微子啟一夥驚詫,就連帝辛和子期也都覺得不可思議。

  梅伯晉不依不饒地問道:“太祝大人之言,差矣!莫非侍君王,僅可阿臾媚上乎?”

  巫頜臉上平靜如水,“大王乃社稷之主,唯王命以從,乃穩社稷之固,何來媚上之說?既然大王仁慈,不忍以人殉侍先王。臣府上有鬼方戰俘二人,願以殉先王。人殉明孝不在多寡,心到神知,眾位大人以為如何?”

  箕子見有台階下,急忙說道:“此計甚好,大王以為如何?”

  帝辛面色漸緩,擺了擺手,“準太祝奏請!”

  子期自從進了大殿,一言未發,他感覺氣氛有異。忽然間,好像明白了什麽,臉上肌肉不禁跳了一下,身上感覺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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